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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多事之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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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多事之秋(一)

與尖叫聲形成鮮明對比的, 是另一道冷靜勸慰的聲線:“薇薇,跟阿姨回去好嗎?你爸爸還有其他人都在找你。見不到你,該多擔心啊。”

循聲望去, 兩人站在臺階中段的平臺處。平臺不大, 勉強能塞下兩個半人的寬度。女孩懷裏抱了只玩偶樣的東西,與女人對峙。但凡女人試圖往她站的地方靠近,就開始繼續尖聲吼叫:“我讓你別過來,聽到沒有?!你們這些人背著我議論, 說我脾氣差,被家裏人寵壞了。等有了新媽媽還不一定能過得好呢。人前卻假模假樣一副關心我的樣子。惡不惡心?!你這麽緊張,還不是因為我爸爸付錢給你們!”

吼完, 她定住身子, 仿佛是只受傷的小獸, 警覺地看向女人。黑色煙塵的翅膀如水中漪漣, 擴大再擴大, 直到從頭到腳將其環繞。比上回秦悅見到更為強健有力。

他不禁收回邁開的腳步, 皺起眉, 暗中觀察一二。他根本想象不到這個善惡難辨的東西會是許願靈。大多數許願靈該是明澈的金色, 形態不拘,多半承載了主人美好的願景。而這一個, 遠看過去更像團灰色的迷霧,難道是因為妖化的關系?

女人只感到一陣莫名而來的勁風與涼意。她勉強維持笑容, 低聲哄道:“那只是玩笑話。我們薇薇這麽可愛, 就算有新媽媽也一定很愛你, 也和現在一樣的幸福。來, 跟阿姨回去吧。你出來得已經太久了。祁先生都快急瘋了。你別著急, 仔細等會兒哮喘又犯了!”

她剛來的時候, 前一任保姆培訓她時曾經說過,祁先生的女兒脾氣差,心理有問題,且有些邪門兒。幾年下來換了二十多個貼身保姆,最長記錄也只堅持了半年。當時她貪圖薪水高,總想著小孩子而已,能有多難搞。一個月幹下來,叫苦不疊。如果不是當初心存僥幸,簽的是三個月的合同,她真想直接走人。說到底,如果不是缺錢,誰願意遭這份兒罪啊。

“你胡說!才沒有什麽新媽媽呢!爸爸曾經保證過的,家裏只會有我們倆!”聽完她的話,薇薇非但沒被安撫,反而更加激動。

翅膀掀起陣陣狂風,不善地重重拍打地面,發出只有秦悅能聽到的警示聲。這是……女孩情緒的臨界點,不能再繼續受刺激下去了。

“好好好,是阿姨說錯了,沒有新媽媽,沒有新媽媽。薇薇啊,我們回去好嗎?”

“不。你走開!別我碰和朵朵公主。我討厭你們!”

女人的嘴角微微蠕動,低眉順眼間浮現出一絲顯而易見的不屑與嘲諷。

真麻煩,再這樣哄下去只會讓人覺得無比窩火。哼,要不是因為你有個有錢的爹,誰願意哄你啊!這麽不可愛,活該你媽媽死得早!真希望……你連爸爸也失去,過得淒淒慘慘!

一剎那,亙古不變的惡意與咒罵在心底瘋狂滋長。黑色煙塵不再保持翅膀的形狀,而是豎直身體,生出幾條長長的觸手,探向女人的心口處。它活像一朵擁有生命的蓬松棉花糖,體積也比之前大了一圈。

“走——跟阿姨回去!”女人的五官扭曲,死死箍住女孩的手臂。

“你放開我!”女孩用盡全力掙紮,無奈力量與成年人懸殊。她哭喊道:“我一定要告訴爸爸,讓他開除你。你等著!”

“哦——”女人拉長聲調,躬身湊到她的耳邊:“薇薇,你猜,你跟我的話,祁先生會相信誰呢?”

女孩的反抗僵硬了五秒,再度變得激烈:“放開我!我討厭你們!討厭身邊的所有人!”

無害的棉花糖眨眼成為致命的手掌樣東西,它用力席卷包裹了女人的身體,將她整個人推下臺階。女人還沒來得及反應,已經滾落了下去。與此同時,軟綿綿的東西帶著萬頃殺意,扼住女人的咽喉。

根本無力反抗的女人喉嚨處發出“嗬嗬”的掙紮聲。她瞠大眼,直到秦悅走過去,將她扶起:“你沒事吧?”

女人眼眶當中蓄滿了淚水,一臉劫後餘生的表情,按住脖子猛咳。她擡起眼,看向女孩的表情蘊含了無邊的恐懼。這種恐懼甚至讓她身體軟綿綿的,根本無法站立:“有東西推了我!!”她捉住秦悅的手腕,失神地喃喃道。

煙塵觸電般的後撤,回到女孩身邊,依稀在悄然打量著秦悅。

“薇薇——”從別處得到消息趕來的祁大偉,看看女孩,再看看臺階下連站都站不起來的女人與攙扶她的秦悅,語氣嚴厲道:“你怎麽能推阿姨?!”

薇薇的面色陡然蒼白起來:“我沒有。不是我!爸爸,不是我!我沒推她,她是自己……”

因為場面上還有旁人,祁大偉隱忍了片刻,又說:“不是你難道還會有別人嗎?快給阿姨道歉!”說話間,有人將跪坐在地的保姆扶下去休息。

經過的時候,祁大偉低頭道了歉,可受到驚嚇的女人只是誠惶誠恐地搖頭,目光躲閃:“祁先生,我請辭職。”

“嗯,等你養好再說。真是抱歉了。”

女孩眼裏的濕潤的淚意幹涸了。她倔強地抿著嘴唇,搖搖頭:“不是我!”煙塵環抱住她,輕輕搖擺,像在安撫也像在防備。

“薇薇!”祁大偉的表情更加嚴厲:“爸爸可不喜歡說謊的孩子!”

“我才沒有說謊!我才沒有說謊!爸爸是個大笨蛋!”薇薇大聲喊道。她將臉埋在玩偶懷裏,飛快跑下臺階,再度消失在綠化帶的轉角處。

“這孩子越來越不像話了!”

秦悅跟祁大偉身後的亡靈同時鎖緊眉毛。亡靈憂傷地望向秦悅,拜托您,拜托您……她的嘴不住的一張一合,那些懇求的話語就像滴落到宣紙上的墨水,湮沒在了空氣之中,幾不可聞。

人類的魂魄之力不至於弱到這個程度,他開始以為這是對方逗留的時間太長,現在想想實在過於牽強了。怎麽會弱成這樣……

“謝謝你啊,秦悅。今天的事,能請您不要外傳嗎?”作為節目總導演,家庭矛盾第二回 遭遇參加節目的嘉賓,實在有些尷尬。

祁大偉望向其他人追過去的背影,嘆息道:“薇薇她……其實是個好孩子,是我這個作爸爸的失職。可知道歸知道,彌補起來卻很困難。如果,她媽媽還活著就好了。”

語畢又覺得有些失言,他尷尬道:“啊啊,實在不該跟您說這些……”他不知道想到了什麽,最終放棄了解釋。

“……不是薇薇推的。”離開時,秦悅看著掩面哭泣的女人說道。

“是嗎?”祁大偉苦笑道:“那她這一回恐怕不會原諒我了。”

男人仿佛失去了站立的能力,靠在一旁的路燈上,抽出一根煙放進嘴裏。

*** *** ***

第五輪比賽是兩人組隊挑戰式的,需要出外景。至於外景地點,節目組一直捂住沒說。

“感覺宛如一車運送到屠宰場的豬仔。節目組沒有心!”方鹿搖看像紮根後排的韋知翔和秦悅:“好難過哦,人家也想跟秦悅一組。”

嚴富麟:“……”合著跟我一組真是委屈你了。

“哈哈哈,當然嚴哥也不賴。”

“……”

後排的韋知翔正哢嚓哢嚓咬著薯片:“悅哥?”

“不用,謝謝。”

看直播的網友們笑噴了——

“韋知翔零食袋你值得擁有,種類豐富,數量驚人!”

“他以後要是在娛樂圈混不開,完全可以搞個吃播。看他吃東西太下飯了!”

“各位零食廠商們可以考慮一下新的代言人了。居然不胖,我的天啊,我印象中他根本就沒停止過。”

“最討厭立這種吃貨人設了,該不是個兔子吧?”

“老實說我原來也老厭煩吃貨人設,但感覺韋知翔還好欸。看這孩子吃得多實誠。”

“我要是像他那麽吃,早就已經是個超過兩百斤的胖子了。哈哈哈哈,秦悅的表情好無語啊。”

韋知翔一路上幹掉了兩袋薯片、一袋餅幹跟一盒幹果。

秦悅問道:“翔翔,你有沒有發現最近你的食量又變大了?”

韋知翔頓了頓,回以一笑:“是嗎?我自己沒怎麽覺得呢。”說話時,他的眸光閃爍:“我是真的餓嘛!”

秦悅:“……”自己的食量又怎麽可能不察覺,說到底,不過是自欺欺人而已。

有疑似黑子的人吐槽:“韋知翔也太黏秦悅了吧。但凡有鏡頭都要擠在一起。月亮臺為了收拾真是拼了,未成年人公然麥麩,嘔——”

立即有彈幕反駁道:“麥麩個屁!多數人都是圈地自萌,又沒礙著你!”

錄制目的地是帝都郊區的新文化藝術中心“一號倉庫”,是最近幾年才迅速走紅的藝術街區,建築物的主體是經過修覆的上個世紀六十年代的老建築。雖然是工作日,人流量依然可觀,這也跟背靠商圈辦公地有關。

一下車立刻游客發現了他們——

“哇哦,那是曲美娟吧。”

“是《聲名鵲起》節目組!”立刻有人開了印跡APP直播:“運氣爆棚!曲姐氣韻超好!還有,還有,秦悅真的是神顏,濾鏡根本就是妨礙了他的顏值!方鹿搖跟任禾都是腿精,脖子以下全是腿的節奏!阿蕓真人簡直可愛到爆啊,真的完全無法想象這麽可愛的女孩子高音簡直是炸裂……”

“各位參賽嘉賓,眾所周知一號倉庫是帝都新的文化地標,這裏聚集了帝都一半以上的藝術品手工,音樂跟動漫工作室。當然也不乏在此追求自己藝術夢想的年輕人。”主持人指著不遠處一個在地面描繪人像的女大學生,她正不受外界幹擾地用彩色粉筆勾勒出彎曲的線條,她的身前放著一只金屬罐,是用來放游客小費的。這樣的賣藝者,整個街區不下二十人。

“……突然有種非常不妙的預感。”方鹿搖小聲嘀咕道。

“希望鹿搖這回的烏鴉嘴千萬不要顯靈。”陳柏嘉笑道。

“請各位嘉賓發揮自己的專場,進行現場表演。節目組將為各位提供相應的擴音設備。演出結束後,將以小費的多寡作為名次的參考標準。為了公平起見,各組的表演位置我都進行過流量統計,力求將外部差異減到最低。”

汪娜娜極小聲說:“我覺得跟曲姐,陳哥這類實力派一起站街,公平一開始就不存在。”

抱怨歸抱怨,比賽還是依照計劃進行。雖然跟曲美娟等金字招牌沒法兒比,但至少人氣應該能贏糊了多年的秦悅吧。汪娜娜幾個樂觀地想。

只有方鹿搖註意到秦悅胸有成竹的表情,小聲跟任禾咬耳朵:“總有種不詳的預感啊。”

“……看破不說破啊。”怎麽說呢,只是從之前的表現,莫名覺得,秦悅其人有些可怕呢。

*** *** ***

秦悅韋知翔組的表演地點不算差,位於街區的偏中央地帶。只是周圍都是整體實力很強的小組,隱隱有被包抄的危險。

趁韋知翔清唱的功夫,秦悅觀察完附近的環境,走近附近一家古典樂器店:“你好,請問這裏有樂器可以租嗎?”

守店的大胡子店主瞥了他一眼:“有。只是我店裏的樂器對初學者恐怕不太友好。”

“那正好。我不是初學者。”聞言,秦悅笑了起來。

等他同店主將古箏等樂器一並搬到演出地點,攝影組奇道:“秦悅,你打算幹嘛呢?這麽多種樂器,你是打算用來做表演道具?”

“對。強敵環伺,不得不謹慎一點。要贏肯定需要獨特些,不是嗎?”

攝影驚訝道:“不是吧,這些你都會?”術業有專攻,這麽多種類全會是不可能的吧?

“嗯,還行。翔翔,《江湖笑》會嗎?”

“當然!”

一曲唱罷,逐漸開始有人駐足圍觀——

“欸,你是那個那個誰。就是最近參加唱歌比賽的那個。”圍觀者當中也有年紀稍大一些的,叫不出秦悅的名字:“除了古箏,這些樂器小夥子你都會啊。”

“嗯。”秦悅摸出一只陶塤:“翔翔,《別塞曲》呢?”

“悅哥,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一個吹奏一個唱,兩人配合默契。周圍圍觀的人也越來越多。

休息的空檔,攝影VJ問蹲在路邊娛樂吃盒飯的秦悅:“秦悅,彈幕裏的網友想問,你究竟有什麽不會的?”

其實他也想知道,秦悅所謂的“還行”實在不像僅僅是還行的樣子,以至於租樂器跟他的老板都出門圍觀,大聲稱奇。

青年彎起一抹笑,在旁人看來可可愛愛中透出絲可惡。他認真地想啊想,最終歪著腦袋,十足認真地說道:“生……孩子?”

“……”真有你的!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訂閱。今天比較肥厚。愛各位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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