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禮物(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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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秦悅走下來,關雲橫問:“今天是通告還是生意?”他不是喜歡刨根問底的人,只是現在跟這小子捆綁,有些話該問還是得問清楚。

好比前天,秦悅去除百目蛛。他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直面五六人高的巨大蜘蛛。關雲橫頭一回發現自己是有密集恐懼癥的。

“超度業務,應該花不了多少時間。只是我還有別的事情要繞道去一個地方。”

“行吧。”只要不是降妖除魔就行,只要一想起百目蛛的腦髓液飛濺過他的魂魄,關雲橫就感到一陣惡心。每回當他以為自己習慣了目前的生活之後,秦悅總能帶來新挑戰。

沒走幾步,秦悅同個染紅頭發的社會青年擦肩而過。他下意識的側身往旁邊讓了讓,青年倒退回來,擋住他的去路。

紅毛上上下下打量他,眼神令人很不舒服:“欸……等等。你是衛家搬來的新租客?長得還挺不錯啊。”

關雲橫“嘖”了一聲,聽秦悅語調平緩地回答:“對。你是楊勁?”

好些時候,他都覺得這小子的脾氣好得過分了。這近兩個月,關雲橫遇到的奇葩比之前三十年更多。可不管多麽奇葩、無理取鬧的客戶,秦悅都能夠保持心態平和,帶著絲縱容的微笑。嘖,他腦回路是不是有問題?客戶也就算了,這種一看就是流氓的路人有什麽好搭理的?

楊勁毫無分寸感的欺身上前,更來勁兒了:“你認識我?”

“之前聽趙阿姨提過你。剛搬來的時候也遠遠見過……”見過他糾集一群小流氓用西瓜刀亂戰,他還報了警。

楊勁突然陰陽怪氣道:“那姓趙的死了快兩個月了吧。”

關雲橫不禁皺了皺眉,而秦悅仿佛沒聽見這種毫無尊重的語氣,不卑不亢說道:“趙阿姨去世差不多兩個月了。”

紅毛捏了下巴,涎著臉笑道:“不過……她女兒長得還挺好看的,身材很好。前面……”他用手在胸前比劃了一下:“有料。可惜自詡名牌大學生,假清高!”

關雲橫:“……”猥瑣男他不是沒見過,但這麽low的實在是少數。

楊勁見他既沒有反駁也沒有讚同,認定秦悅是裝樣子的假道學。用手肘碰碰他:“不過良家女就是玩兒不開。兄弟,平時有什麽興趣愛好嗎?喜歡什麽樣的妞兒?喜歡唱K嗎?我跟兄弟幾個合夥開了家KTV。裏面的裝潢、妹子還有酒很不錯哦。有沒有興趣哥哥抽時間帶你逛逛。如果單獨去,報我的名字能打九五折。另外,裏面還有那種東西……”

秦悅:“……”偏過頭,假裝聽不懂。楊勁說的那家KTV他記得,門口是暧昧的粉紫色燈牌,外面還站著穿著清涼的酒家女攬客。

“你懂的,就是那種一點點就能讓你升天的東西。”楊勁神秘兮兮推銷道。

“哦。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楊勁看對方就是不上道,也有點兒無趣。他摸摸口袋,裏面的錢昨晚已經賭光了:“兄弟,有煙沒有?”

“沒有。”

“那有錢嗎?”

秦悅在褲包裏掏了很久,默默遞給他十塊錢:“只帶了十塊。”

楊勁撇撇嘴,最後還是拿了。他用手指夾著那張紙幣,揮了揮手:“行吧,兄弟,謝啦。明天還給你。”

迎著紅毛的背影,不遠處站著幾個青年。其中,有個瘦高的黑發身影。寬大的,根本不該在這個季節穿著的外衫下,隱隱透出白色的校服。

十五六歲的少年無論如何都不像會跟楊勁這種貨色混在一起的類型。他緊緊抿住唇,被那群頭發染得五顏六色的青年嘻嘻哈哈、勾肩搭背地帶走。

少年看了秦悅一眼,用一頂鴨舌帽壓在頭頂,在一片喧嘩吵鬧聲中顯得很安靜。

這群莫名其妙的人消失在路口,關雲橫嗤笑道:“你跟他廢話那麽多幹嘛?”

“這個人有些奇怪。關先生能看見嗎?他周身上下充斥著惡意。”

這麽一說,紅毛周圍是浮著層灰蒙蒙的東西,他以為那是人渣的氣息:“能,一點點。”

秦悅笑道:“關先生,你真是我遇到過最神奇的人了。”

乍聽有些得意,可關雲橫心想,這話不是拐彎抹角表達他其實有點奇怪嗎?瞬間又有點不高興。

秦悅覺得這位實在太難溝通,一秒前還風和日麗,一秒後立刻烏雲密布。關雲橫不說話,他也懶得說話,兩人搭乘地鐵,悶了一路。

他繞道去了一處公寓,將之前從齊小禾處得來的玻璃罐放在公寓門口。

“幹嘛?”

“這裏是之前那孩子母親的居所。”

“你是怎麽知道的?哦,妖市上那個影子告訴你的。”關雲橫自問自答。

“你幹嘛老幹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沒等秦悅說話,他就忍不住吐槽起來。

之後,秦悅來到西郊的一處別墅區。要進去時,關雲橫站著沒動。

“關先生?”

“這裏距離我的住所很近。就隔了兩個街區。”

秦悅想了想,真誠道:“關先生你真有錢。”這周圍一帶是大片的別墅區,只是修建時間早晚而已。

“哼,那是。”

委托人姓原,是個面容清臒的中年男人。他坐在輪椅上,雙眸沒有焦距地望著窗外。他的足邊窩著一只拉布拉多,正溫柔地舔著他的指尖。男人不為所動,拿起紅茶杯喝了一口:“你就是天師?”

這只狗應該有很大年紀了。它的皮毛已經喪失了光澤,皮膚松弛。下巴與肩頸後背的毛色發白。它走到秦悅跟前坐定,發出短促地叫聲。

“這狗已經死了?”

秦悅伸手摸摸拉布拉多的頭頂,微笑起來:“是的。”

男人看他的動作,咳嗽了幾聲:“道格。我的狗。你能看見它?”

“是的。他就站在我面前。”

男人的妻子不讚成地看過來,擺明不相信秦悅真的能看見:“你能大致形容一下它的樣子嗎?”

“是一只拉布拉多犬吧。很漂亮的狗。脖子上戴著藍色項圈,下面墜著全家福照片跟名牌。啊,這是你們的女兒嗎?看樣子像在讀初中。”

女人錯愕地頓住,站了起來:“對。那是舊照片了。

“他尾巴尖是黑色的,右邊腹部有一塊沒有毛。”秦悅仔細端詳:“道格是壽終正寢吧?”

“對。它看起來怎麽樣?還好嗎?”男人激動得紅了眼圈。他用手撐住扶手,猛地想站起來,卻因為身體過於虛弱又重重摔了回去。

“老公——醫生說覆健是個長期過程。”女人按住丈夫,讓傭人看著他。

她走到秦悅身邊壓低嗓音說道:“我丈夫是年近40突然失明的。開始的時候脾氣很暴躁,不讓任何人靠近。直到後來道格來了家裏,他才逐漸開朗起來。”

“它是條很好的狗,就像個奇跡!兩個禮拜前它去世後,我們便將它葬在經常散步的小山坡。後來……我丈夫就一直夢到它。我們就擔心它是不是過得不好?是不是被欺負?”

看上去嚴厲刻薄的女人突然掩面哭了起來,柔軟了面部線條:“我擔心它死的時候很痛苦。”

“它只是有些不放心。因為它去世過後,您的丈夫拒絕物色新的導盲犬是嗎?”

女人驚訝道:“對。是它告訴你的嗎?我丈夫很倔強,上個禮拜還從樓梯上滾下來……”她止住了話語:“可是道格做的已經足夠了。我們希望它能去更好的地方。”

秦悅彎下腰,對拉布拉多犬伸出手。道格在男女主人之間盤旋,最後將下巴擱在男主人的膝蓋上,輕輕摩擦,神色十分眷戀。

“怎麽樣?”

“它拒絕了我。它想陪著您,原先生。但按照您現在的身體狀況,還請您盡快物色新的導盲犬。道格說它看著您呢。”

“真的嗎?好好。”男人哽咽道。臉上終於有了笑容,他的手在虛空中揮舞,與拉布拉犬的魂魄交錯:“道格,謝謝你啊。這樣……就足夠了。”

臨行時,女主人親自將秦悅送到門口,還封了個數量可觀的紅包。

關雲橫說道:“你騙人了吧?那條狗什麽時候能說話了?”

秦悅無奈道:“意思是這個意思不就行了吧。那位原先生身體弱,說些鼓勵的話有利於他恢覆。”

“神棍!”

關雲橫又吐槽道:“為狗超度不無聊嗎?”

秦悅神情嚴肅地回答:“關先生,這世上的情感不分物種。”

大道理過後,他嘆道:這世上的真理難道不是‘有錢就可以為所欲為’嗎”

關雲橫:“……”突然感到無法反駁。

吃癟過後,他望著掛在青年手腕上的直桿雨傘,嘲諷道:“大晴天你帶什麽傘啊?”

“很快便會下雨了。”

“哼,是嗎?我不信。”

作者有話要說:

謝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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