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你孩子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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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遙星開車去跟自己的猴孩子見面依舊難以忘記宣其品那張臉。

天氣逐漸變熱,黃金周的b市格外擁擠,申遙星看了眼進去林道的車,嘆了口氣:“你爸好不容易。”

宣流的腿上還放著宣其品給她的購房合同。

宣其品這人跟一般的父親不一樣,頗有些早年知音風味的失足少年味。

也可能是一次戀愛誤終身的感覺太強烈,哪怕是笑著,都讓人覺得他帶著點傷感。

宣流嗯了一聲。

申遙星跟宣流剛相親認識的時候知道宣流跟家裏關系不好。

現在反而覺得這點有待商榷。畢竟在這之前,從宣流跟宣其品吃的幾次飯申遙星看得出宣流也沒什麽怨恨宣其品的意思。

湖面的風吹進車窗,前面是紅燈,申遙星停下車,她問了宣流一句:“你還恨你爸麽?”

不過申遙星也沒辦法替宣流原諒,她自己代入一下殘疾的原因是因為父親,也心情覆雜。

宣流搖了搖頭:“不知道。”

畢竟家不成家,宣其品對宣流一直若即若離,想親近又有怕自己做不好。宣流可憐他,也沒想親近他。

她的感情觀在小時候沒被好好塑造,以至於在無法行走之後更是沒心沒肺,對別人的譏諷無動於衷,也無所謂一些正常人的感情。

哪怕她什麽都懂,卻失去了需要理解的那一環。

更何況她也不想主動去理解。

申遙星嘆了口氣:“感覺你爸挺神秘的。”

她不知道怎麽表達,至少在宣流說找到了尤嫚的蹤跡後,宣其品哭得反而沒那麽兇了。

宣流笑了笑:“他就是一個普通有錢人。”

宣其品性格其實擔不成大事,能把公司開到這個地步,給宣流提供研究的場所已經是他的極限了。

畢竟宣家也是普通家庭,宣其品頂多是個父母大齡生下來的幼子,占盡了寵愛。

換做以前申遙星一定會說這話聽著未免太凡爾賽,可知道這些故事後反而心覺沈重。

“真的要搬家嗎?”

申遙星想到自己這段時間遇到的人,她一開始還以為是猥瑣的尾隨犯。

但宣流說她也遇到過,還讓申遙星先別報警。

宣流:“是沃森眠的人。”

她的腿上放著的不止是宣其品給她的購房合同,還有尤嫚的那些手記。

她媽的痕跡都在這上面,宣其品甚至沒來得及跟尤嫚領證,也沒來得及辦一場婚禮。

宣家人也從來沒見過宣流的母親。

這倆人的愛情仿佛蒙著一層迷霧,當事人以為什麽都會好,其實只是鏡花水月一場空。

申遙星也有數,“你媽媽不會真的……”

宣流點頭,她通過跟伏芷蘭的接觸拿到了證據,宣其品也查到了消息。

只不過沃森眠內部很難進入,各個部門之間分工明確,核心部門門檻更是高。

加上一些特殊管制條例,也不是能擺明面上處理的。

宣流沒告訴宣其品,也沒告訴申遙星,她收到了伏芷蘭發的照片。

乍看都會讓人覺得是什麽電影的劇照,血腥又癲狂,光看照片都能讓人感覺到撲面而來的鐵銹味。

饒是伏芷蘭之前實習去過漁場,也沒想過能看到如此慘烈的實驗現場。

夢寐以求的沃森眠核心員工胸牌掛在脖子上,伏芷蘭卻呼吸困難。

感覺自己進了萬劫不覆之地,從前跟宣流暗自比較的心都沒有了。

她只想逃。

但宣流沒在照片裏看到尤嫚,但光是那些數量非常的人魚,被浸泡在立著的容器裏,就足夠讓她毛骨悚然。

沃森眠的潮玩盲盒只是一個引子,背後卻是一個隱秘的產業鏈。

上古有傳聞鮫人渾身是寶,可是人魚和鮫人的區別宣流自己都沒搞明白,卻有人搶先一步,要獵殺取利。

伏芷蘭每天上班真的上成了墳,覺得自己是屠宰場看門的狗,跟宣流發信息每次都秒撤,還都是下班以後換賬號換手機發的。

她一開始等著宣流承諾的東西,自己也想著以沃森眠為跳板,去更好的平臺。等真的進去了,才知道這風險太高了。

宣流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她對尤嫚這個母親很陌生,她看向窗外,隔了好久才說:“但願她還在。”

宣流說完,又想到自己那天在研發會看到的那雙異瞳。

“往好了想吧。”申遙星嘆了口氣,這事也沒法安慰,她能做的也只是陪著宣流。

“鴻影給我發的位置不太準,你再幫我看看,這孩子不是說去坐船嗎?”

今天吃完午飯申遙星把宣鴻影送去跟康子美會和,徐覓雙調休,還要去上班,她跟丈夫還在離婚冷靜期,等著解脫。

宣流點開位置共享,看導航又重新規劃了路線。

“今天人多,濕地那邊也一樣。”

宣流想到宣鴻影最後的食量,也有些堪憂。正好這個時候學生陳卦發了一份報告給她,是宣流之前送過去檢測的那個玩具。

裏面果然有菱草的成分,甚至更純粹,劑量很大,也不知道為什麽宣流沒有發狂。

宣流盯著申遙星看了好一會,又低頭看尤嫚的日記。

申遙星本來都被她看毛了,正想罵她,餘光裏的宣流又翻著申遙星熟悉的那一頁。

申遙星不知道怎麽的臉就紅了。

難免想到宣鴻影那臭丫頭口無遮攔的娃娃親。

也不知道尤嫚當初隨手送的一塊玉能讓她身上沾染了菱草的味道,間接地吸引了宣流。

搞得好像當初被人魚襲擊是我自作自受是的。

申遙星暗罵了一句賊老天。

宣流又點開自己那份體檢報告,三根毛醫生還在末尾寫上了自己的看法。

針對宣流的腿,建議宣流用魚形多跟配偶,畢竟有些野獸也有的療傷的先例,還給宣流舉了個言簡意賅的例子,非常不醫生,很掉價——

就像現在小說裏寫的那種雙修嘛,就是對你老婆沒啥用就是了。

宣流若有所思,眼神又沒忍住往申遙星身上瞄。

但是我不到發情期不會變成人魚啊。

要不是在開車,申遙星真想一巴掌扇過去。

忒下流了這眼神,從頭到腳,搞得人特別不自在。

“要坐船嗎?反正兩個小孩還在排隊。”申遙星忍住自己想罵宣流的沖動,問道。

車開進停車場,節假日哪裏都擠。人多還吵鬧,這邊的船比其他進去的游船還便宜一些,很多看了攻略的游客也愛來這邊。

這片綠蔭環繞,倒是沒開過來那麽熱,申遙星把自己家假裝殘疾的老婆抱下車,都習慣了別人的打量了。

“我給鴻影打個電話。”

申遙星一只手推著宣流的輪椅,一邊張望,這邊蚊蟲也多,她還特地在宣流的輪椅下塞了驅蚊片。

宣鴻影還在排隊,她背著挎包,康子美站在她前面,就差被宣鴻影掛一根防丟繩了。

小姑娘戴著帽子,那一頭濃密的卷發在腦後紮了個馬尾,依然跟爆炸一樣。

反而是康子美的蘑菇頭黑亮平直,一雙眼黑白分明,討人多看幾眼。

“申老師,我們還沒排到呢,你從那個導覽臺過來就好了。”

宣鴻影不在學校一向喜歡奇裝異服,頭上還夾著一個螃蟹,隔著老遠都能看到那大紅螃蟹無風自動的蟹鉗。

大人們頂多看兩眼,小孩是饞,已經好幾個來問宣鴻影哪買的了。

申遙星過來的時候就看到宣鴻影在賣這玩意,她居然還自己打了收款碼,這種行徑實在讓人無話可說,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家很窮。

連康子美這個小傻子都品出了幾分不忍直視,想離她遠點。

申遙星推著宣流:“你女兒真是商業奇才啊。”

宣流覺得自己出門該帶把扇子,好遮著臉。

宣鴻影其實是給康子美準備的,她嘴上說討厭這個黏人的小傻子,但也沒那麽抗拒。

畢竟她這人沒什麽心眼,但天生臭美,在學校合不來的同學很多,討厭她的女同學那就更多了。

這麽點大就彎彎繞繞的,宣鴻影不喜歡這套,覺得還不如跟沒腦子的康子美一起。

偏偏康子美再沒腦子,也知道丟人。

宣鴻影拿到了錢,又去煩康子美:“等下吃刨冰麽?”

康子美看了眼她腦門那隨風揮鉗的沙雕玩意,頭一次感受到了什麽叫站如針氈,因為旁邊的人都看著這邊。

可是宣鴻影一雙眼眨巴眨巴,分明是你不去也得去的眼神。

康子美哦了一聲,她的目光落在宣鴻影斜挎包掛著的那個玩具,心想:她怎麽這麽喜歡這個東西。

都兩個月了還這麽喜歡,也不給我摸一下。

小朋友剛擡眼,就看到人群裏推著輪椅的申遙星。

康子美揮了揮手,宣鴻影歪了歪頭,也轉身看去。

申遙星:“好丟人啊。”

宣流:“我們要不去吃點什麽吧,比坐船了,熱。”

申遙星:“好的。”

眼看這來人轉身要走,排隊的宣鴻影急忙跑過來,大喊一聲媽。

驚起路人的眼神,在看到宣流的時候都有短暫的失神。

申遙星看她大步流星,跑起來那雙馬尾跟狗耳朵一樣飛起,伴隨著頭頂的螃蟹晃晃悠悠,喜劇效果拉滿。

更別提那號喪的一嗓子媽。

宣流深吸一口氣,覺得好生丟人:“這孩子別要了吧。”

申遙星難得附議,真要轉身,宣鴻影拉住宣流的輪椅:“幹嘛啦,看到我就走了。”

一船坐六個人,因為節假日還取消了包船服務,申遙星覺得以宣鴻影的大嗓門必然要嘰嘰歪歪,不如清凈一些。

“我和你媽決定去那邊吃點東西,有點累。”

宣鴻影瞇起眼:“真的嗎?”

宣流:“一趟也就二十分鐘,我在這邊等你,你想要吃什麽,手機點上就是了。”

申遙星點頭。

宣鴻影滿意了,“那我和子美坐船去了,你倆等我啊,取餐號我發群裏。”

她又跑了,宣流觀察了一圈周遭,沒看到可疑的人。

況且宣鴻影雖然大大咧咧,但是警惕心還是有的,宣流就放心地跟申遙星去一邊的水榭餐廳了。

下午的陽光像是碎金一樣灑在湖面,蓮花還沒開,但是已經冒出了尖角。

申遙星吃了一口甜點,像是想起了什麽,笑著對宣流說:“我們相親那天,你也點了這個。”

宣流看著遠處的游船,宣鴻影的船只在她的視線裏,似乎在拍照。

作為人類的快樂,在人群裏嬉笑。

宣流不確定宣鴻影是不是習慣了這樣但是生活。

多年的尋找很可能成空,宣流也不敢跟孩子實話實說。

“你以前說想吃,覺得很貴。”宣流看著申遙星,笑著說。

申遙星卻氣了個半死:“屁咧,那天我們是AA的!你忘了?”

宣流:“這樣你才能記得我啊?”

申遙星:真不要臉。

但她一方面又覺得幸福,想著這東西真好吃,等會再點一份,讓鴻影嘗嘗。

結果她沒等來宣鴻影,等到了康子美的電話,小朋友磕磕絆絆的——

“申、申老師!鴻、鴻影下船後自己跑、跑了,我找不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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