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還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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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遙星喉嚨都是疼的。

她低著頭,卻沒看宣流,浴缸裏僅穿著一件衣服的女人渾身都濕漉漉的,跟她記憶裏的那條野蠻人魚哪哪都不像。

申遙星的呼吸卻好像停滯了一般,被宣流抓著的手都好像失去了力氣,又可能是她整個人都在發抖。

宣流的手冰冰涼涼,她的發情期結束,體表溫度又恢覆如前。

“是。”

她的眼鏡不知所蹤,可能會腐朽在海底,但是她原本要腐朽的身軀卻如同枯木逢春。

像是因為這段感情,讓她整個人都活了過來。

申遙星想知道答案很久了,可是在這個瞬間,她卻又不知道要說點什麽好。

她跟宣流在一起的愧疚,自己不自覺陷入的綺夢,光怪陸離得沒人相信的那兩個月。

像是一朵花的限定花期,開敗了再也不再來。

“真的麽?”

申遙星的眼淚凝在眼眶。

她這張臉生來就不太喜慶,在隔壁鄰居家的小孩和她一起圓臉蛋的時候,申遙星被對比得像個泥巴做的娃娃,大人們分糖她都少幾塊。

後來她隱約懂了大家都喜歡笑著的人,經歷了一段咧嘴傻笑的時間,終於才調整到現在的微笑水平。

做一個讓人看第一眼就好感倍增的人,這樣方便做事。

所以她不愛哭,愛哭的孩子有糖吃在她這裏不成立。

因為愛哭的和微笑的站在一起,大多有時候又會顯得愛哭的無理取鬧。

連媽媽去世,申遙星都沒哭過。那年她跪在媽媽的床前,低矮的房間就只有一扇三根木頭支起的窗戶。

為了新婚刷的紅漆在孩子大了之後隨著風雨而剝落,像是一個人的一輩子,掉光了撲簌簌的期盼,也就死了。

申遙星那時候想,我媽總算解脫了。

讓一個人女人迅速堅強和迅速失掉自我的方法,就是在這個閉塞的環境下成為母親。

申遙星一滴眼淚沒掉,沒用又老早找了姘頭的父親連喪事都不上心,甚至懶得裝一裝難過,巴不得頭七過了趕緊娶新媳婦過門。

還沒成年的申遙星捧著母親的骨灰操辦白席,全村的人都說孩子心腸硬,但也做得體面。

吃席大家吃得和和氣氣笑容滿面,除了那頭菜是一盆清水豆腐,壓根看不出這是葬禮過後的最後送別。

等到人都散去,申遙星坐在院子裏洗那幾百個碗的時候眼眶才酸起來,凝起來的眼淚馬上被她用手背揩去。

像是從來不曾造訪。

那年申遙星想,哭有什麽用,做人就是要體體面面,到死都要笑著。

她也沒想到之後的自己會在臺風來臨的夏天,哭光了一生的眼淚。

區別於別人對申遙星的印象,宣流在想起所有之後對申遙星的印象就是眼淚。

和我纏繞的弱小人類,好愛哭。

那段時間,申遙星的喜怒哀樂好像也因為這種非人類隱秘的造訪而打開。

她無處宣洩的負面情緒,沒地方訴說的嫉妒和煩惱,在別人眼裏不值一提的小事。

她連下班回來被地鐵閘門卡了帆布包都要哭。

像是物極必反,申遙星藏匿的眼淚,在那個夏天決堤,化為哀傷的冰雹,劈頭蓋臉地砸在失了智的宣流身上。

宣流那年什麽都不懂,剔除的她從人類社會學來的微不足道的人性還有人魚升起的殘暴本能。

她不由分說地吻走申遙星臉上的水光。

這個時候宣流執起申遙星的手,把對方往下拉,湊過去,也吻走了她的眼淚。

“是。”

宣流的聲音帶著嗆水後的嘶啞,宣鴻影在船艙的餐廳一邊吃蛋糕跟一邊跟祁荔說宣流的壞話——

“宣流簡直太沒用了,她只有發情期的時候才能跟我去游泳!這麽多年也就一次,是考察的時候來發情期的!”

小朋友的聲音帶著憤怒,惡狠狠地往嘴裏塞了一口蛋糕,“但是她發情期太可怕了,不吃藥的話我會被她打死的。”

祁荔從喉嚨滾出一聲笑,又搖了搖頭:“所以她後來都在船上遛你了啊。”

宣鴻影:“什麽叫遛,分明是我在訓練她!”

她死鴨子嘴硬,一點都不想承認自己實在有點廢。

“但是太危險了……”宣鴻影砸吧著嘴,想到自己撈宣流上來的時候對方差點把自己給嗆死,“她人類的樣子好虛弱,哪怕有力氣那腿也跟擺設一樣,還不如一直發情期呢。”

祁荔:“你那麽恨她啊,發情期沒配偶也很痛苦的。”

宣鴻影撅著嘴:“但是她不是人魚的樣子跟申老師一起,也沒用啊。”

祁荔點了點她的額頭:“你都沒成年,想那麽多,宣流好歹是大人,有分寸的。”

宣鴻影哼了一聲,陰陽怪氣地說:“還大人,被老婆逼得跳海自證。說起來那是大無畏,還不是吃準了讓申老師可憐她。”

祁荔哎呀一聲:“你媽這是現場教學,你學著點,談戀愛這事哪有這麽簡單的。”

宣鴻影:“直說不就好了,多省事啊。”

她的臉上還帶著稚氣,現在的網絡這麽發呆,這麽大點的小孩其實懂的都懂,但多少缺少引導。

宣鴻影雖然是條人魚,某些方面成熟,某些方面也更幼稚,被祁荔說是一根直腸通大腦。

祁荔撐著臉,看著窗外一望無際的海面:“等你長大了碰到喜歡的人,就知道有些話,跟誰都能說,但是跟喜歡的人就開不了口。”

宣鴻影似懂非懂,她低頭又給自己喜歡的up主充電,打賞起來也格外闊綽,臉上帶著笑。

無憂無慮得很。

單間內,申遙星被宣流拖到了浴缸裏,溫熱的水浸泡著兩具成熟的軀體,申遙星趴在宣流身上,問她:“那為什麽要騙我?”

申遙星最裏面一件衣服是襯衫,紐扣被解得只剩一顆,欲蓋彌彰地卡在胸口,緊緊地貼著宣流的心口。

宣流微微閉著眼,她看上去虛弱地像是要死了,人魚差點溺死真的很丟人。

“我以為你很厭惡我之前做的事……”

宣流閉眼的時候那張打濕的臉每一寸都讓人想細細琢磨,跟人魚心態的臉也完全不一樣。

申遙星把她的嘴唇捏成了小雞嘴,嘀咕了一句:“你以為……你以為就能騙我了?”

宣流任由她作威作福,一只手有一搭沒一搭地捏一下。

申遙星渾身上下都軟了,“你說是你是,那把你下半身變成尾巴給我看看。”

她的手繼續游移,宣流無奈地睜開眼,被水打濕的睫毛顫巍巍的,閃著縱容又帶著無奈:“變不了。”

申遙星:“為什麽啊?!”

她的口氣聽起來有說不出的遺憾。

宣流沒想到申遙星居然一點也不排斥,居然還很想看。

以前還說她的尾巴醜的要死,是個人看一眼都會瞎掉的程度。

人真是善變啊。

“只有發情期的時候能變。”

宣流在深海裏缺氧腦子還暈乎乎的,聲音聽上去都氣若游絲,躺在浴缸裏眨著眼看著申遙星,像是可以讓申遙星為所欲為一樣。

申遙星笑了笑,似乎在回憶以前的觸感。

她總覺得前陣子自己跟宣流做的時候好像也這樣,分不清夢裏夢外。

“你發情期不會已經過了吧?”

申遙星腦子裏閃過好些東西,在電光火石之間串在一起,她猛地仰頭,去捏宣流的下巴:“你吃的是是什麽藥?”

宣流疲憊地掀了掀眼皮,“抑制欲望的藥。”

申遙星啊了一聲,震驚地說:“那你還能天天和我……那什麽?!”

宣流低低地笑了一聲,“以前挺有用的,但是和你在一起以後,我腦子裏全是你。”

這種話她說得臉不紅氣不喘,熱氣氤氳的窄小空間裏,申遙星的皮膚反而泛著粉色,她又聽到宣流補了一句:“你不是也很想?”

申遙星狠狠咬了一口宣流的肩,“我哪有。”

宣流噢了一聲,還帶著笑意。

申遙星的聲音沒那麽有底氣了:“我以前不這樣的。”

宣流:“以前?”

浴缸的水也被攪動,申遙星的臉色由粉到紅,像是爛熟的桃子等待采擷,她抱著宣流的脖子,“真的。”

宣流嗯了一聲:“在遇到我之前可能不這樣。”

她的口吻帶著歉意:“對不起。”

申遙星的眼神都是朦朧的,她被宣流撥弄得幾乎要暈過去,傻乎乎地啊了一聲。

宣流:“和我在一起之後,你的體質會變。”

申遙星不自覺地蹭著宣流,宣流的聲音有點低,音色微啞,“人魚發情的時候,魚尾表皮會滲出黏液,能讓人變得更……”

她那只手抽出來,申遙星咬著嘴唇,宣流的另一只手卻點上了她的嘴唇,撬開了她的唇齒,像是要檢查她的口腔一樣。

“如果不遇到我,你也不會這樣。”

宣流的口吻帶著歉意,但她的神色卻毫無羞愧之意。如果申遙星這個時候擡眼,一定會發現這種清麗溫雅的容顏沾著一層駭人掠奪,像是底下猙獰的真面目要穿透而來,全是對她的占有欲。

申遙星都有點神志不清了,她好不容易聽到了想聽的答案,以為自己占了上風,卻發現宣流這人手段了得,而且太熟悉她的身體,每次都來這招,搞得自己被火速點燃。

申遙星重重地咬了一口宣流的手指,聽到對方悶哼一聲,又湊上去把對方的手含住。

隔了一會,她悶悶地開口:“那你當初,為什麽走了?”

那年的記憶申遙星很少刻意去回想,她這個人說老實也只是對命運某些部分的逆來順受,跟國人求神拜佛一個道理。

得到了那真是的大大的尊重,得不到的勸神仙卷鋪蓋走人。

申遙星想開後沒把那段綺麗的日子太當回事,哪怕她曾經跟還叫零六的人魚說如果可以,真想養你一輩子。

但是她也心知肚明,自己做不到,即便做了那麽多的預設。

這跟這頭人魚不告而別又是另一回事。

人就是這樣,做了完全的準備,告訴自己無所謂,真的丟了,心裏又空落落的。

那兩個月讓申遙星脫胎換骨,所有的負面情緒在激烈的親密行為和類似相濡以沫的兩個月裏撞碎了。

開學的時候周冷翹都覺得她渾身上下像是被洗滌了一樣。

還以為申遙星去做了美容,問了好久你花了多少錢做了什麽項目之類的。

其實申遙星損失慘重,被騙身還被騙錢,心倒是另說,這麽多年過去到底還是憤憤。

這個時候申遙星又補了一句,帶著點遲到多年的抓狂,偏偏沒提她那年的失落:“你知道你花了我多少錢嗎?”

宣流啊了一聲,她的手掌收攏,低頭看著被自己捏出來的可愛花蕊,當年自己努力了好久,才讓它冒頭。

“所以我來報恩了,以身相許可以嗎?”

作者有話要說:此處應該有賬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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