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我賭你愛我

關燈
這話說得就挺怪的,祁荔說完也覺得自己有點那什麽。

又補了一句,“你別多想啊。”

宣流看了她一眼,覺得很難不多想。

可惜這老狐貍臉皮賊厚,去另一邊嗑瓜子了,還招呼浮出水面的宣鴻影接住她扔下去的游泳圈。

不知道的還以為在海裏遛狗。

外面很冷,宣流看了眼站在船舷上的申遙星,對方穿著厚厚的長款面包服,略微的臃腫使得她看上去有點獨特的可愛。

在宣流看過去的時候,申遙星還在拍照。

她裏面穿了一條牛仔褲,襪子還是之前宣鴻影過年送她的禮物,腳腕那裏花裏胡哨,還鑲了一堆賊拉醜的玩偶眼睛。

是純粹的宣鴻影審美沒錯了。

這一片海域宣流常來,這個季節基本沒有船只往來,加上管控,宣鴻影才可以放心地撒歡。

她在海底穿行,一會浮上來,祁荔吹個口哨,她又上來了。

看得宣流嘴角抽搐,總覺得她已經被完全馴化成了一條狗。

申遙星對寧灣沒有很深的了解,寒假期間寧灣開放的小島也就那麽幾個。

宣流這艘船出的是一個荒廢小島航線,申遙星已經懶得驚訝自己結婚對象背後那些彎彎繞繞了。

比起宣流父親的多有錢,申遙星更在乎的是宣流到底是不是那條人魚。

但是看宣其品是個人沒錯,就是過分年輕。

祁荔看不出什麽,這個姐姐年齡成迷,總是笑瞇瞇的,看不出什麽特別的情緒。

申遙星好幾次都以為自己能得到答案,但都功虧一簣。

鴻影那邊套出的信息對申遙星來說有點雞肋。

申遙星知道自己現在這樣有點大費周章,其實問本人最好。

可是感情這東西就是這樣的,她和宣流哪怕什麽事都做過了,裏裏外外都熟門熟路,卻依舊差了點什麽。

一個人喜不喜歡自己,申遙星當然看得出來,多喜歡,她也能掂量。

申遙星長這麽大,家長裏短裏的斤斤計較是她耳濡目染的無師自通。

哪怕她知道不用計較那麽多,有些根本是陋習,但是她就拋不開。

跟孔九繆一起她放下所有對她好,哪怕是有所求的愛情,也不是沒設想過未來,跟對方好好過的。

可惜還是被人瞧不起,那就算了。

那點氣消了,她也走出來了。

申遙星本來以為自己跟宣流的婚姻也是這樣,協議結婚,拿到資格就離婚。本來是出於等價交換的結合,沒必要付出太多。

可是這個協議本來就不對等,一個要陪伴也要還是沒到手的資格。

是條狗都能相處出感情,更何況同居睡在一個被窩的成年人。

申遙星以為自己想得挺開的,愛自己更重要,對別人問心無愧就好了。

但是申遙星低估了宣流對自己的吸引力。

就如同第一次見面,她就有一種莫名其妙的似曾相識之感。

現在回頭看都有跡可循。

我和宣流就是從前有牽扯,哪怕沒有證據,單是感覺做不了假。

申遙星也可以肯定,宣流就是當初那條把她給睡了的人魚零六。

可惜人魚和人兩個樣子。

看宣流這千方百計不想讓她知道的樣子,估計還有點隱情。

申遙星好奇死了,她恨不得早點戳破這人那點假模假樣,質問她為什麽當年要對她做那樣的事。

但一方面她又不可避免地被宣流吸引,對方好像就長在她的審美點上,脆弱又孤獨。

申遙星一直覺得自己是個矛盾的人,按道理在那樣的家庭長大,親爹媽毫無感情的婚姻,搭夥的過日子。

原本母親日記裏每一筆都帶著向往的奮鬥語錄,後來帶著少女心事的遺憾回到老家,然後聽從大人的安排選擇低頭,相親結婚成家。

像是人生走了岔路又被撥回來,充滿了命運的不可抗拒。

到死都留有遺憾。

申遙星把這種遺憾扛在身上,作為自己踽踽獨行的養料,想回到母親既定的軌道,卻沒想到依然折損在最後關頭。

她媽日記裏的那個叔叔承諾了那麽多,還是不要她了。

孔九繆和申遙星當初好的時候那麽好,還是把申遙星甩了。

可見無論是熱烈還是理智的感情,最先低頭的人總是輸的。

這個年代沒她媽當年那麽古板,申遙星覆制媽媽的人生,想走出點與眾不同來。

不過申遙星的性格也帶著點瘋狂的執拗,乍看溫和,對誰都無微不至,其實只是為了多條門路。

畢竟沒人保護她,孤獨是她的底色,哪怕聽起來書面無比,還有點矯情,但申遙星的確是這麽長大的。

孔九繆的家庭養出的姑娘驕縱可愛,她媽媽對她也很好,考慮得很周到。

申遙星站在對方的位置看也無可厚非,可申遙星厭倦自己總是被放棄了,那種沒得選的感覺,她從小到大都在經歷。

父母沒得選,如果可以,她不要那樣會打人的父親,覺得女兒讀書沒用的農村男人。

市儈又虛榮,總是會給申遙星打電話要錢。申遙星結婚了就找宣流要錢,賣女兒恨不得讓申遙星的每一寸都滋養這個女主人都換了的家。

如果可以,申遙星也不想上那樣的學校,資源太不平衡了。

老師總是一陣又走了,校長很辛苦,自己親身上陣,讓申遙星覺得很難過。她賺錢了之後總是往學校捐錢,但是依舊覺得徒勞無功。

如果可以,申遙星也不想學這個專業,她接觸的知識都比學校同學晚很多,總是要比別人更努力,才可以拿到獎學金。

談戀愛是她雙向選擇,申遙星以為自己可以掌握主動權,最後還是一敗塗地。

她很少回首過去,拼命叮囑自己向前看,努力總比不努力有用。

學習是,工作是,感情是,總會有那麽一點曙光的吧。

至少學習上她比老家大部分人強多了,現在這份工作體面很多,哪怕不是她的理想工作,至少她有責任做好。

可是感情不是,很多可控的因素可以改變的因素在感情上面根本用不上。

因為她計劃好的人生,設想過的感情來了一場飛來橫禍。

擊碎了申遙星給別人看也蒙蔽自己的陽光燦爛,她在那兩個月的表現,幾乎完全不像是自己。

被她取了個日期做名字的人魚陰晴不定,腦子不好使,喜歡破壞。

如果只是室友,申遙星會循序漸進,好言相勸,都是她媽教給她的以和為貴。

但是這不是人,是異形生物。申遙星沒想過以和為貴,她性格裏所有的尖銳在那段時間盡數體現,她不願意回憶除了滔天的肉體快感以外,還有陌生得不像自己的自己。

我打過她罵過她,罵過很臟的話,也想把那條人魚扔掉。

我甚至想過處理掉她,也想拍下她的照片賣錢。

那是申遙星的秘密,她日積月累的陰暗面,是骯臟的、醜陋的、浪蕩的發洩。

從精神到肉體所有武裝的破碎。

她跟一條非人類生物親密無間,甚至也想過就那麽到地老天荒。

管那些助學貸、生活費、論文、獎學金和人際關系。

赤裸裸的我和赤裸裸的她,就我們倆。

宣流,是零六的話,她是因為記得我才要跟我結婚的嗎?

這玩意現在人模狗樣還戴個眼鏡,一天到晚溫文爾雅的,完全看不出從前那個神經錯亂的樣子啊。

為什麽啊?

死活不承認,宣鴻影知道也不敢說的樣子。

是一定要被我抓個現行才可以嗎?

申遙星也很驚異自己的生氣那麽淺,在擅自給零六和宣流劃上等號以後,她如釋重負。

她這人矛盾無比,小陰暗和小陽光互相廝殺,到底還是有正常的是非觀的,特別是感情面前,毫無保留地去愛一場。

但是好煎熬。

申遙星看著無邊的海域,看著在下面撒歡的宣鴻影。

她的餘光瞥向宣流,這個人居然在一本正經地做筆記,側臉都跟老天爺偏心捏的一樣,有種雕塑的好看。

完全不一樣。

申遙星想到那張妖艷的臉,鴻影人魚的樣子和做人的樣子都一樣。

如果宣流的父親真的是人,那就是她那個媽媽是人魚。

人和人魚生下來的,會不會變異啊。

宣流突然心裏毛毛的,想到零六魚形的獠牙,在心裏跟宣鴻影人魚泡澡的樣子做了對比。

發現兩米長的和一米五長的人魚壓迫感就完全不一樣。

零六當年尾巴變成人腿,臉上還是那樣,牙齒還是很鋒利。

很喜歡一些扒腿動作,就是腦子不行,教了她那麽久,也只會簡單說幾句話。

宣流腦子那麽靈光,讀書那麽厲害,的確很難聯系到一起。

申遙星覺得自己再說又要把自己說服了,她以前相信一些聯系和邏輯,但在這個瞬間,卻想要相信自己的直覺一把。

因為她的身體記住了零六,跟宣流在一起的快感跟零六一起的差不多。

她排除了自己性生活對象比較貧瘠的原因。

因為每個人親密時的一些習慣是不一樣的。

昨天她那麽迎合宣流,也發現了一些對方壓抑著的不為人知的小愛好。

可惜申遙星在床上根本不是宣流的對手,哪怕對方膝蓋以下毫無知覺,但依舊能把自己玩得春潮泛濫。

最後爽得神志不清,一覺醒來就中午了。

宣流拿著儀器看今天的風力和濕度,她考察過很多海域,一直讓宣鴻影配合她調查。

人魚族群很難找,但這些年也不是沒找到過線索,只是一段段很難拼湊。

宣鴻影遇到的攻擊,不像是人為的,反而像是是同類撕咬。

為什麽會同類撕咬?

宣流這麽多年的研究,海洋生物哪怕存在同類相殘,但是類人魚基因結構的生物也沒有出現這種案例。

她試圖用自己的胚胎完成移植,但也都失敗了。

人魚的誕生太神秘,她自己都是半成品。

而覆刻宣鴻影的基因,做出的小魚苗也活不過幾小時。

後來家裏被淹的時候宣鴻影寫上安息的,也是早就被做成標本的失敗品。

宣流覺得自己的研究卡在瓶頸,卻不知道怎麽突破。

在去了沃森眠的研發會後,宣流對這個公司越發好奇,那條展品人魚,是讓她都覺得毛骨悚然的栩栩如生。

我要不要……

“啊!”

下一秒傳來申遙星的一聲驚呼,宣流下意識地朝聲源看過去。

發現申遙星不知道什麽時候撲在了欄桿上。

底下是茫茫的大海,申遙星抓著欄桿,看到宣流的時候吸了吸鼻子,像是要哭了:“宣流,我剛看到一條好大的魚,想拍得清楚一些……”

剛才的確游過幾只海豚。

宣流的手在欄桿下抓著申遙星的手,她又不能站起來,所以臉都憋紅了。

宣鴻影不知道游到了哪裏去,這艘船是雙層的,剛才祁荔說她去吃塊蛋糕,估計也顧及不到這邊的動靜。

仿佛天地間就剩她們兩個人。

宣流抓住申遙星的手,跟申遙星對視了幾秒,她苦笑一聲,一雙眼滿載痛苦與掙紮:“遙星,你也不用這麽試探我的。”

申遙星也不演了,“那你又為什麽要騙我呢?”

她咬著嘴唇,用力甩開了宣流的手,任由自己掉了下去。

讓我賭一把也好。

作者有話要說:

宣鴻影:這算什麽賭啊,要玩就玩大的啰。

祁荔:有些話現在說,以後會覺得現在的自己是傻逼。

宣其品給宣鴻影講故事:從前有一個很帥的男的,他帥得暗無天日帥得無法無天,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

宣鴻影(8歲):爺爺,差不多得了,你上次說帥得家財萬貫……

宣其品惱羞成怒:我本來就很有錢!

宣鴻影(8歲):聽祁荔阿姨說你的鞋都是奶奶買的。

宣其品:因為她很愛我。

當天的小學生作文,宣鴻影寫了一篇《我的爺爺》

因為寫得很不貼合爺爺是個刻板老頭的印象還過於戀愛腦,

宣流收到了宣鴻影班主任的短信——

請輔導孩子重新寫一篇作文並在規定時間上傳,謝謝!

宣流根本沒搭理。

宣鴻影那年期末一張獎狀沒拿。

祁荔給她寄了一沓三不好學生獎狀。

十八歲的宣鴻影把獎狀上傳——

我們家沒一個正常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