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鴻影跟了宣流這麽多年，沒看見她有什麽朋友。

班上的同學每次寫作文寫我的爸爸媽媽都能洋洋灑灑寫很多，寫不多的多少能有東西可以寫。

比如爸爸喝多了酒被媽媽揪耳朵，比如媽媽買了什麽昂貴的包，比如爸爸帶自己去騎馬等等，也不知道是吹牛逼還是真的，至少有東西吹吧。

宣鴻影貧瘠的人類社會生涯並沒有出過國，頂多是下過海。

也沒背過什麽奢侈品包，更沒有親爸帶著自己去騎馬，畢竟她監護人是個殘疾人，更別提去秋天的明山看紅葉。

宣流也沒這個興致。

宣流給宣鴻影的感覺就是個沈默的人類。

正常上下班，周末頂多帶宣鴻影去吃個飯，要麽叫外賣，然後自己沈默地坐在書桌前，對著電腦敲敲打打。

祁荔偶爾造訪，跟宣流吃個飯，要不兩個大人在家裏喝個酒。

宣鴻影覺得做人不好大部分都來自宣流，她覺得太無聊了。

但是申遙星讓她覺得好像也沒那麽無聊。

原來周末可以去那麽多地方，上山下山，去游樂園玩個遍，跟商場所有的玩偶合個影，抽盲盒抽個爽，在游戲城全部打卡……

宣鴻影很喜歡申遙星，她巴不得申遙星跟宣流再好一點，不要離婚。

小人魚對人類社會的婚姻法則了解得不多，只知道結婚是在一起，離婚是分開。

申遙星的入住不僅讓她高興，宣流也高興，宣鴻影喜歡這樣的氛圍。

所以在申遙星跟自己打聽宣流以前的事情直接從宣流的房間扒拉出宣流的同學錄。

宣流這人沒有什麽物欲，衣服也沒多少，就幾套來回穿。

可能一般人的關註度都在她臉上，也沒感覺她窮酸。

至於佩飾就更少了，她甚至沒有耳洞。

房間裏最多的就是申遙星看不懂的資料。

申遙星不知道宣鴻影是不是小狗轉世，怎麽這麽能扒拉。

掏出的同學錄那麽厚一本，那麽多年前的象湖國際學校在這些方面就非常超前，制作精美，還防水，一點老照片的氛圍都沒有。高清畫質，雖然看不清毛孔，但是不會糊了一臉。

不僅有大合照還有單人照，也有每個人的作業照片，還有獲獎的時候頒獎的照片。

這就導致宣流的照片還挺多的。

哪怕她在學生時代並不受歡迎，依然很有存在感。

申遙星翻開高中那本的時候第一眼就看到了大合照裏宣流。

因為坐輪椅的關系在邊上，也很顯眼。當年的象湖國際學校學生還沒現在那麽花枝招展，可能也是年代的關系，校服也是最早的制式，女生是娃娃臉襯衫和黑色裙子，男生白衣黑褲，很容易讓黑的更黑，白的更白。

宣流白得像是被單獨磨皮過一樣，頭發估計是拉直拍的，是申遙星覺得特別新鮮的平劉海平發尾的造型。

下午宣鴻影畫作業的時候申遙星就一直在看這本同學錄。

“我媽是不是臭著一張臉啊？”

宣鴻影的蠟筆在紙上塗著，她撅著嘴，“是我最討厭的裝逼女同學了，煩人。”

她的抱怨聽上去很可愛，申遙星笑笑，“她哪裏臭臉。”

“不就面帶微笑，很禮貌端正嗎？”

宣鴻影：“她那是用臉罵人，就差沒寫著看什麽看了。”

申遙星笑出聲來，她被宣鴻影的話誤導，越看越覺得像。

這本同學錄很厚，後面是同學寄語，能看出宣流人緣一般，給她寫的寥寥無幾。

寫得最多的就是一個伏芷蘭的同學，那個年代還流行彩色的流光筆，寫出來的字帶著珠光。

申遙星草草看了兩眼，覺得這個同桌可能是宣流以前比較親近的同學了。

畢竟還在感謝宣流教她做化學。

還希望和宣流上一所大學，估計很熟吧。

申遙星又翻了翻後面那本相冊，最多的是一寸照，初中開始到國外留學的照片，明顯感覺到一個人的長大。

從嬰兒肥到有棱角。

申遙星想到自己土了吧唧的一寸照，頓感丟人。

這個時候她聽宣鴻影接電話，小朋友大大咧咧的，“哦，您是她同學啊。”

宣鴻影看向宣流，宣流卻看著申遙星。

“叫伏芷蘭。”宣鴻影說。

申遙星：“你看我做什麽？”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沒沾餅幹屑啊。”

宣流：“看你好看。”

她不慌不忙地接過電話，說了聲您好。

申遙星覺得聽別人打電話不好，又去廚房了。

宣鴻影繼續蹦跶到沙發看電視，如果是個兔子，估計耳朵已經豎得很高了。

“是我女兒，對……今年上初中了……”

“領養的，我回國都二十八了。”

“同學會……”

宣流剛想拒絕，卻看到宣鴻影做出了拜托的姿勢，小朋友又跳下沙發去找申遙星。

宣流：“再說吧。”

那邊的伏芷蘭聲音有點失落：“班長托我再勸勸你，你的再說吧不會就是拒絕吧？”

宣流垂眼，她拿起掉在自己膝蓋上的一根頭發，這個長度是申遙星的。

“你們規定要帶對象……”

伏芷蘭笑了一聲：“你別聽班長亂說，我們班上單身也是有的，我不也是？”

她讀博的時候常常見到宣流，剛才微信電話是一個小朋友接的她還有點驚訝。畢竟宣流回國六年，這孩子聲音明顯不是幼童了。

領養的？

倒是出乎伏芷蘭的意料。

當年那個沈默寡言的女同學，表現出學習以外的事情毫無興趣的模樣，更別提成家了，當年在學校華人圈，宣流是直言過她對戀愛沒興趣的。

其實宣流這張臉和她成績足夠受歡迎，哪怕她坐輪椅，也讓人好感倍生。

那種發言也不妨礙有人愛慕她，伏芷蘭和她認識這麽多年，也沒看到她接受別人的好感。

伏芷蘭思來想去那麽多年，猶豫又猶豫，在一場場相親裏，總會想到自己青春期鄰座的女同學。

還是……

“我不是單身。”

宣流笑了一聲，她撚起那根頭發，微微閉上眼，像是想到了從前跟申遙星廝磨的樣子。

“同學，我已經結婚了。”

伏芷蘭隔了半天才尷尬地笑笑。

那邊的申遙星被宣鴻影纏著，猶猶豫豫地看向宣流。

宣流：“我會直接答覆班長的，謝謝你再次邀請我。”

“再見。”

她禮貌地道別，然後放下手機，歪了歪頭看向申遙星。

申遙星：“鴻影說想去那個旋轉餐廳吃飯，那下周我發工資了我們三個人去吧！”

宣鴻影：“不要！為什麽要交錢，宣流的同學會組局的同學說請客的！”

宣流嗯了一聲，“你怎麽知道的？”

宣鴻影：“我們的思想老師也是你的老師啊，前幾天下課的時候我聽到的。”

這人在表演上實在很有天賦，搖頭晃腦地學著快退休的老師說話。

還摸了一把莫須有的胡子，“我那個學生，以前是班長，組織能力很強，現在做投資，請全體同學吃飯呢。”

還有老師附和，宣鴻影一塊給演了。

生動形象，是可以參加百變大咖秀的水平。

申遙星笑得不行，揉了一把宣鴻影的頭，“蹭飯哪有那麽好蹭的，你媽媽不喜歡這種場合就不要為了省錢去了。”

申遙星有多節儉宣流看得出來，家裏的賬她都算地一清二楚，也很愛找平替。

她們同居以來家裏的恩格爾系數直線下降。

宣流聽她這麽說，只覺得心裏酸酸漲漲的。

之前第一次發情期變成失智人魚的時候她不知道那是什麽感覺，後來她逐漸回想起來才慢慢發現。

那是喜歡。

人類的喜歡描寫起來有很多形容，酸甜苦辣都能是喜歡。

宣鴻影噢了一聲，拖著鞋打算去樓下拿快遞，吃豬肉脯一解千愁。

雖然很感動啦，但是那種人均千把塊的會把申老師吃窮的，算了。

門關上，申遙星卻發現宣流眼睛像是有水光。

“宣流，你怎麽了？”

申遙星剛要走過去，宣流卻坐著輪椅去房間了。

門關上的一瞬間，申遙星聽到了吧嗒吧嗒的聲音。

“什麽聲啊，我的烤箱炸了？”

申遙星轉身，而屋裏的宣流心砰砰直跳，她捂著胸口，怕被申遙星發現了。

也沒想到自己人形流淚都能變成珍珠。

這意味著她這次的發情期可能會更洶湧。

藥效還沒發作嗎？

宣鴻影再回來的時候直接去了宣流房間，她的監護人給她發了消息。

“老宣頭怎麽了？”

她低頭一看，哦豁一聲，“你這是發大水啊了？”

宣鴻影到這個年紀還沒掉過珍珠，她覺得宣流這種情況絕對是因為半人魚的體質。

我們人魚寧流水不流淚好嗎？

宣鴻影一邊趴地上撿珍珠，一邊問宣流：“不是吧，申老師把你弄哭了啊？”

她擡眼，坐在輪椅上的女人面色如常，根本看不出哭過的痕跡。

跟從前一樣冷酷無情，是bug吧，基因缺陷吧，人魚的眼淚哪有那麽好流的。

“不是。”

宣流看宣鴻影半個身體鉆進了床底下，一個屁股戳在外面，忍不住拿枕頭拍了一下。

宣鴻影哎喲一聲，又撿出一顆珍珠，“你煩死了，還用枕頭踹我屁股！我這麽性感的屁股！”

宣流：“得了吧你還沒發育完呢。”

宣鴻影在房間裏對著鏡子搔首弄姿好一會，發現以自己現在平胸和癟屁股的樣子的確很難性感。

嫉妒又憤憤地罵了一句：“你了不起哦！”

宣流：“很了不起。”

“那就去旋轉餐廳吃吧。”

“真的假的！真的要申老師出錢啊！她很窮的！”

宣鴻影還有點良心，不像她監護人當年那麽不善解人意。

宣流：“參加同學會。”

宣鴻影噢了一聲：“你不是不想去嗎？”

還沒等宣流說話，宣鴻影賤兮兮地問：“是去見那個美麗同桌嗎？你真的要出軌啊？”

宣流：“扣三百。”

宣鴻影：“是去炫耀自己美麗的老婆嗎？”

宣流：“加兩百。”

宣鴻影心想，真他麽小氣，你老婆就要值二百，怎麽也說是五百二吧？

宣鴻影：“那我跟申老師說去。”

她拉開門的時候，又聞了聞，嘆了口氣，小大人似地關心了一下自己身殘志堅的監護人——

“媽，你是不是憋得很辛苦？我感覺你那費洛蒙的味都要變質了。”

申遙星眼睜睜地看著宣鴻影哭哭啼啼地出來。

“怎麽了？”

宣鴻影：“沒什麽，就是零花錢被扣光了。”

申遙星：……

“你惹你媽媽生氣了？”

宣鴻影眼珠子轉得跟上了發條一樣，嘿嘿一笑：“我是把爺爺給她短信念給她聽啊。”

“喏，申老師，我爺爺關心媽媽，希望她作為一個已婚成年人，不要老憋著。”

“就算不生孩子，也要保持婚姻和諧。”

申遙星覺得現在的孩子太早熟了。

一方面她又開始擔心宣流，晚上看電視的時候播完沃森眠國際公司的廣告後又是熟悉的保健品專欄。

申遙星被狠狠安利，還是忍不住去網上的藥房買了三個療程的六味地黃丸。

作者有話要說：“講笑話。”

宣流的場合：鴻影，你過來。

宣鴻影茫然地走過去。

宣流：笑。

宣鴻影咧嘴。

申遙星笑瘋了。

宣鴻影：？？

煩死了這對狗情侶！！我要離家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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