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崩潰

關燈
站在鏡子前看著裏面的自己,臉色蒼白得像鬼一樣,雙眼無神地,像是很冷,口鼻斷斷續續地喘著氣,身體止不住發緊顫抖,想要蜷縮起來。

剛才的畫面不斷出現在大腦裏,龔英隨的眼神,龔英隨的表情,和被自己發現後慌忙掩蓋的模樣。

雖說憤怒,但事實上從一開始,他就知道這一天會來臨。

看到龔英隨習慣性地用那樣的目光去觀察著別人的時候,胸膛裏除了湧出一股無可抑制的怒火外,莫名的,他居然松了口氣。

一個人天性是無法扭轉的。尤其是在他身邊的環境也在澆灌著他天性的時候,這樣會讓他愈發張狂,讓他的行為能夠在人沒有發現的情況下繼續下去。

龔英隨的母親和醫生或許以為自己在幫他怎樣學習像正常人一樣生活,但事實上,龔英隨正在用他們的方法來滋養自己的欲望。

他學習道德,學習正常人的行為,甚至在學校選擇法律專業。他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完美地隱藏他的壞,在別人不知道的角落,盡情地讓它肆意生長。

壞已經融進他的骨血,即使做盡所有壞事,他也不會覺得自己有罪。

陳調放手不自覺地捏緊了。

“啪——”

耳朵突然又能聽到聲音了。手裏的東西發出輕微的玻璃迸裂的聲響,他低下頭才看見手中還拿著剛才喝酒的杯子,因為他太用力,現在玻璃杯上出現了一道裂痕。

看著那道裂縫,他眨了眨眼,手失去了知覺一樣突然松開,玻璃杯就這麽直直落到洗手臺上,和大理石臺面發出碰撞聲。這聲音對於陳調來說異常地震耳,震得他頭暈目眩。

他覺得自己處在崩潰的邊緣,腦子裏一直有一道詭異的聲音,在逼迫他,如果不是他死死地繃著那股勁,只要是瞬間的松弛他就會徹底掉下懸崖。

他煩躁地撞向一旁的墻面,聲音稍微緩解了些,於是一次又一次地把頭撞上去。

這樣莫名讓他感到舒服。

他那天說,給龔英隨一個機會。

龔英隨大概是以為,自己給他的機會,意思是看他的表現,讓他能夠和自己繼續在一起的機會。

勉強也能這麽理解。

但主動權並不在龔英隨手裏,他也不需要看龔英隨的表現。

他知道自己和龔英隨已經走到無法再繼續走下去的地步了。因為愛他,憐惜他,於是不忍心再繼續把他關在別墅。他在那裏只會傷害他自己的身體。

所以陳調的計劃就這麽擱置了。他們的關系也是,僵持著,無法再近一步,像隔了一層厚厚的冰墻,唯有打破它,他們才能徹底在一起。

“陳先生?”

有人叫住了他,但他沒有回頭,或者說根本就沒有聽到。

肩頭被人握住,陳調被扯到一旁。

站在面前的男人皺著眉,有些奇怪地看著他,“陳先生,你這是在做什麽?”

陳調覺得身體失了力氣,他無力地靠著墻,現在的他像角鬥場裏的困獸,徘徊著無法逃脫控制。

如果手上拿著刀,他就想要去殺人,先殺龔英隨,他要用到在他的心臟上挖出一個窟窿,要看看他到底有沒有心。如果有,他一定會把它戳得稀爛。

他憑什麽這麽踐踏自己。

腦子裏被這樣陰暗的想法占據了,他昏頭轉向,雙眼無神地看著半空。

站在他面前的男人見陳調這幅模樣,鄙夷地看著他,“你不會是嗑藥了吧?”

陳調沒有任何反應。

他們那群人玩的瘋,用毒品控制一個人的事情多了去了,現在見陳調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也不能怪他多想。回國的第一天,朋友叫他出去喝酒,那天晚上江家的小公子喝大了,說起過有關龔英隨的事,說是讓他去強奸他的老婆。口無遮攔地說了一堆葷話,甚至還提前那個男人不同常人的身體。

他倒是不知道龔英隨還有這種嗜好,不過聽說他的妻子並不是很配合……

這麽想著,男人頓了下,問,“龔英隨給你弄的?”

聽到這個名字,陳調頓了一下,把視線轉到面前的男人身上。

在他看清男人臉的瞬間,緊繃住的東西瞬間就斷了,腦袋裏的聲音大到極點。

是剛剛那個人,龔英隨看中的人。

金聞嘉。

這個男人的出現像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徹底崩潰了,無力地癱坐在地上,覺得自己的靈魂被壓得粉碎,渾身上下沒有一塊肉不是痛苦的,嘴裏發出哀嚎似的呻吟,捂住臉痛苦地哭起來。

——打碎他,打碎他,打碎他打碎他打碎他打碎他打碎他打碎他打碎他打碎他打碎他打碎他打碎他打碎他打碎他打碎他打碎他打碎他打碎他打碎他打碎他打碎他打碎他打碎他打碎他打碎他打碎他打碎他打碎他打碎他打碎他打碎他打碎他打碎他.......

腦子裏的聲音不停地盤旋著,讓他痛苦得想死。

每個人的人生經歷不同,承受力也就不同。

陳調一直覺得自己的承受力很強。他在很小的時候就經歷過常人或許一輩子都無法經歷的傷痛,被父母拋棄,在孤兒院裏經歷的種種。這些都造就了他壓抑自卑的性格。

因此無論是被強奸,還是發現龔英隨的秘密,他都還能夠壓制著內心的痛苦,把它們壓到最底下去,勉強控制著情緒不爆發,即使是那天在發現一切的始作俑者是自己的愛人的時候,他徹底崩潰,用刀子捅進龔英隨的身體。可是當看見龔英隨的逐漸消散的呼吸,他崩潰的情緒又被他狠狠地壓下去了。他開始瘋狂地去算計著如何得到自己想要的愛,自己想要的生活。

陳調抹了把不受控制流了滿臉的眼淚,直楞楞地看著。

好一會兒,他好像突然就明白了。並不是他忍耐著的情緒到現在才爆發,或許從發現真相時候,他就一直在崩潰的狀態中。或者說,從那一刻開始他已經不是個正常人了,他做出了很多瘋狂了事,他之前根本不可能做出那些事。

他想起醫生告誡他的話。

“深入精神變態者的內心,註定會被反噬。”

當時聽到這句話,他對此不以為然,或許其實那個時候他就已經有了預感,那些反駁醫生的話只不過是在安慰自己。

畢竟沒有一個正常人會在那樣的情況下還想著和瘋子去過一輩子。

金聞嘉看到陳調突然滿臉的淚水,簡直覺得莫名其妙。

不想再待下去,轉身準備離開,褲腿卻突然被人抓住了。腳下頓了頓,他轉頭,見陳調盯著他的眼睛開口,“要不要和我做愛?”

金聞嘉皺緊了眉,看著陳調的臉,生出一種詭異的違和感。就像看到向來老實內斂的男人最終卻在紅燈區裏的床上醒來一樣違和。

這個人是見到一個男人就饑渴得想要湊上去嗎,他鄙夷地看了陳調一眼,“神經病。”

然後扯開他的手往外走去。

陳調傻傻地看著男人離開的背影,眼淚慢慢停了下來。又發覺自己的行為可笑,在廁所裏問出這樣的話來,無論是誰都會覺得自己是個瘋子。

從地上掙紮著站起來,用冷水沖了一把臉,把臉上黏糊的東西都洗去。

他聽見門外有人在說話。

“思思,爸爸是男生,不能去女廁所。”

女孩氣呼呼的反駁聲響起,“不行!我要一一陪我一起進去!”

陳調抽了張紙巾擦了擦臉,正準備離開就撞到了站在自己身後的人。他嚇了一跳,擡起頭,發現竟是龔英隨。

“你什麽時候來的?”他竟然沒有聽見一點聲音。

但龔英隨沒有回他的話,伸手撫了撫陳調的臉,“是累了嗎?我們回去吧。”

“沒事。”說完,側開龔英隨走出去。

見到站在僵持在廁所門口的一大一小,陳調頓了一下。

男人轉頭見到陳調,朝他笑了笑,“陳先生。”

他對這個男人唯一的記憶就是在阮家別墅的那次,除此之外什麽也不知道,只覺得他面善,他朝男人點點頭,“你好。”

一旁的阮思思看到他,也朝他笑,“陳叔叔,陳誤怎麽沒有跟你在一起呀?”

“小誤在家裏。”

剛說完,餘一就接過話頭,“人家小誤是乖孩子,不會來大人們來的地方。”

阮思思學著大人的模樣抱起手,並不覺得男人說的對,“二叔帶我來了這麽多次他都沒說什麽,一一你怎麽老是嘮叨我!”

餘一尷尬地朝陳調笑笑,蹲下身和阮思思說道理。

龔英隨在他身後出來,見到餘一和他打了個招呼,“餘先生。”說完,見陳調往前走,沒再多說,朝倆人笑笑就跟著陳調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