裳兒，孤快要死了

是要先認親？

還是先表白？

還是為前世的忤逆和不孝，先磕頭認錯？

她也不敢大大方方喊師父，也不敢隨便亂問。

在她眼中，墨重雪還是如前世一樣，沈默寡言，雖然什麽事都依著她，卻心思始終莫測。

他沒什麽話可說的時候，就只通過面具，靜靜望著她。

仿佛什麽都知道，又仿佛什麽都不想知道。

他就是天上來的神仙，是專門來拯救她的，旁的從不關心。

同時，卻也是不容冒犯，高不可攀的。

沈綽打定主意，既然師父不先開口，而又有傷在身，眼下她就先別多嘴。

不然，又要把他氣死了。

兩個人各懷心思，擺弄著棋盤上的天機人偶。

忽然，白鳳宸道：“裳兒，其實我的傷，想快速痊愈，也不是不可能。”

沈綽跪在床邊，就驚喜擡頭，“您說！”

白鳳宸面具後的眸光動了動，“你身負凰山之火，是最好的治傷良藥。”

後面的話，不用說，沈綽也懂了。

上床睡一覺，把天火過給他！

“這個……”

她突然間，不知道為什麽，猶豫了。

若是換了從前，不要說墨重雪要她的身子，就是要她的命，她都義無反顧。

可現在，她跪在他的床邊，卻猶豫了。

一個是，當初的義無反顧，不知去了哪裏。

一個是，她必須要顧及著白鳳宸的安危。

“我……我去河邊撈魚給你燉湯！”

沈綽不知該如何回答，掉頭跑了出去。

既沒答應，也沒拒絕，白鳳宸沒等到明確的回答，心中也是一塌糊塗，更加堵得慌。

她今天要是敢答應，他也不管什麽凰山火能不能治傷，也不管凰山之女死了，他的化境會不會降格，索性就像花朝節那晚一樣，直接把她掐死完活兒！

一了百了！

省得惹閑氣！

正這時，就見窗外露出了餘青檀的大腦袋。

他在外面已經偷偷觀察好半天了，因為前有沈家小姐奇襲夢華院的前車之鑒，後有江邊酒樓中的翻車經驗，此時再見主子回來這麽久，到現在，臉上的面具都沒摘，就知道事情不對勁兒。

他在窗外拼命擠眼，想問主子有什麽要幫忙的。

只見白鳳宸眸中一厲，手掌橫在脖子上，狠狠一抹！

啊？殺了天嫵姑娘啊？

哎？不對！

那是什麽？

聰明的餘大人，不愧是主上肚子裏的蛔蟲，很快就明白了！

——

過了好久，沈綽才拎著魚簍，磨磨蹭蹭，從河邊回來，她還沒想好待會兒見了墨重雪，該怎麽答覆凰山火那件事。

雖然沒想明白自己到底為什麽這麽糾結，但是有一個想法是肯定的。

那就是絕對不能坑了白鳳宸！

不想害他降格，更不想……

更不想，做出讓他傷心的事。

但是，師父如果失望了，怎麽辦呢？

從來沒想過，有朝一日，她要在師父和另一個男人之間，做出抉擇。

沈綽別別扭扭，走到門口，一擡頭，正見餘青檀神色凝重，兩手揣在身前，正等著她。

“餘大人？你怎麽在這兒？”

“天嫵姑娘……”餘青檀欲言又止。

“怎麽了？”沈綽也跟著他的臉色一陣緊張。

“主上他……唉……”

“白鳳宸怎麽了？”沈綽心頭一沈。

“主上他……他聽說你被慕九霄抓走，就不顧一切去救你，沒想到人沒救到，卻與慕九霄交手時身受重傷，此刻恐怕已經……”

啪嗒！

沈綽手裏的魚簍掉在地上。

“帶我回去！”她想都沒想，扭頭就要去墻根樹下牽餘青檀的馬。

餘青檀沒動。

“天嫵姑娘這個時候回去，可能已經沒意義了。在下方才看到，這院中，似乎還有人需要你照顧。”他一臉頹然。

“他死不了，你快帶我回去！”沈綽急死了。

可她越是急，餘青檀就越是不急，甚至還替白鳳宸紅了眼圈兒，擡起頭。

“天嫵姑娘，原來，我家主上只有快死時，才能與你這院中的人相比？”

啪！

沈綽揚手一記小耳光，扇在餘青檀臉上！

“他死與不死，我都要見！人還沒死，你身為親隨，卻在這裏說這種話？你不帶我回去，我自己走！”

沈綽解了韁繩，翻身上馬。

正要離開時，就聽見院子裏白鳳宸仿佛對外面的事一無所知，只是喚她：“裳兒？是你回來了嗎？”

她就稍稍遲疑了一下，放開聲音道：“裳兒有急事先走了，您好好歇息，裳兒改天回來看您！”

說罷，也沒時間等裏面回應，打馬揚鞭，回望了一眼夢華院，之後絕塵而去。

餘青檀淡定繃住，目光直到看著沈綽不見人影，臉上立時笑開了花，那一巴掌也不覺得疼了，掉頭拔腿，樂顛顛鉆進夢華院。

“主上，天嫵姑娘果然沒叫您失望，她回去了！”

白鳳宸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走，抄近路！”

——

沈綽一路狂奔，回了城外小村，騎馬一蹄子撞破柴門，直沖進院子，到了屋門前才從馬上滾下，腳都不停，就闖進屋裏。

房中，白鳳宸剛好纏了滿身紗布，扔了一地血衣，揉亂了頭發，飛快在床上躺下。

“白鳳宸——”

沈綽沖進來時，身邊秦寧、風漣澈、高寒星幾個，剛好被迫擺出一副悲痛欲絕的表情。

之後，依次對著白鳳宸深鞠一躬，儼然遺體告別般沈痛，又抹著眼角，魚貫而出。

白鳳宸躺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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