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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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宛然察言觀色,不等尉檀用眼神趕人,就找了個借口跟小寧一起跑出去了,順手關上了門。

化妝間裏只剩下蘇晉江和尉檀。

“你怎麽過來了?”蘇晉江抱住尉檀接了個吻,“不是要去學習嗎?”

尉檀不回答,用心回吻他,然後才說:“今天結束得早,我就順路過來看看你。”

其實根本就不順路。他去參加學習的那家酒店在城市東邊,趕到蘇晉江這邊的片場要兩三個小時。劇組其他工作人員大都住在酒店,只有他不辭勞苦,只要時間來得及,就要趕回家。

偶爾會有人跟他開開玩笑:“這麽急著回去,是不是家裏那位在催啊?”

放在過去,一般沒有人會這麽跟尉檀說話。他禁欲氣質太強,看上去整天不茍言笑,跟他不算太熟的人都覺得他自帶“生人勿近”氣場。

不過自從有了愛情的滋潤之後,尉檀整個人都變得柔軟了。雖然表情還是不多,但明顯有了跟人交流的意願。別人跟他相處起來就更加放松隨意,當著他的面講各種段子也都葷素不忌。

所以,大家才敢拿蘇晉江來逗他。

尉檀果然對這個話題一點兒也不回避,聞言微微笑了一下,“沒,他知道我在工作,連短信都不發。是我想回去看他。”

這種老實人風格的回答讓大家都憋不住想笑,“行啦,知道你們好,去吧去吧。”

只聽尉檀輕輕嘆了口氣,說:“有時候我感覺,談戀愛像養了個寵物。就算他安安靜靜的,你也覺得他在鬧人。”

“……”劇組的一眾單身狗忽然悲從中來,暗自抹了一把辛酸淚。就連怎麽看都應該去廟裏的人也開始撒狗糧了,什麽世道。

尉檀帶著助理驅車離開,絲毫也沒意識到自己不小心虐了眾人一把。他說的是自己百分之百真實的體驗——不管蘇晉江是在看書還是在睡覺,哪怕人都不在他眼前,他也總感到有只貓爪子一刻不停地撓著他的心肝肺,叫著喊著求關註。他非得跑到蘇晉江那裏去,把人抱住了,吻住了,看住了,這只不安分的貓爪子才會消停一會兒。

尉檀心裏熱乎乎的,小尾巴開心地搖了又搖。在一起越久,就越喜歡這個人。

盡管有陰翳,有缺損,但蘇晉江的內心其實是強大的。

因為強大,所以完全不介意示弱。

尉檀熱切地想要知道,等到陰翳被抹去,缺損被修補好,那時的蘇晉江會是什麽樣子。一定像鉆石一樣閃閃發光,又八面通透。

“想什麽呢?”蘇晉江的手在尉檀眼前晃了晃,“你大老遠跑過來,就是為了盯著我發呆?”

“不是。”尉檀回過神,“你剛才說的話,我記住了。你打算什麽時候兌現?”

“好說好說。”蘇晉江打了個哈哈,顧左右而言他,“小安呢,怎麽他今天沒跟著你?”

“他在外面。”尉檀說,“我買了點兒吃的帶過來,他們正在給大家發。”

片場休息區,尉檀的助理小安帶著另外兩個實習助理,每人手裏都抱著一大摞××坊的食盒,正在給全劇組的人分發。從導演組、編劇組到臨時過來幫忙搬運道具的場工,每個人都有份。

劇組今天第一天開工,制景就忙了大半天,所有人都沒顧上好好吃飯。尉檀的貼心舉動,給整個片場都強行撒了幾大把糖。

蘇晉江計算一下從酒店到××坊再到這兒的行程,心疼得不行:“你這大半天都耗在路上了啊!你平時那麽辛苦,今天好容易有點兒時間,回家歇歇多好。”

“我沒跑那麽遠。”尉檀說,“食盒是我另外兩個助理提前預定的,他們先過去取了,然後在路上跟我會合,我們再一起過來。”

“那也夠遠的了。”蘇晉江皺眉,捏捏尉檀的臉,“何苦這麽折騰,怕別人說你對我不好?”

尉檀搖搖頭,“以前在外面,我不能好好照顧你,現在我都要補回來。”

當初,錢郝經常炫耀式地給劇組裏的人帶這帶那,還故意趁著蘇晉江帶著妝不能隨便動的時候給他遞宵夜。

小寧把這些事跟尉檀隨口提過一次,尉檀一聽就憋了一股火。他的人,他不能光明正大地寵著,還被別人欺負。

他當時就在心裏發誓,等以後公開了關系,他再忙也要隔三差五去給蘇晉江探班,讓所有人都知道,蘇晉江不是沒人疼沒人管的,有尉檀這個知冷知熱任勞任怨的跟班。

這些話他不會親口對蘇晉江說出來,因為覺得不好意思。但蘇晉江一定明白他心意,一點一滴全都明白。

蘇晉江沒再說什麽,低頭含住尉檀的耳垂嘬了一下。尉檀耳畔的發絲軟軟的,帶著淡淡的香氣,蹭在蘇晉江嘴唇上,撩得他心癢。

尉檀緊貼著蘇晉江的身體,立刻感覺到了對方的變化,有點兒窘迫:“你……那個……我幫你?”

“等一下,我鎖上門。”蘇晉江把門閂住,又給唐宛然發了條短信:【先別讓人過來,我們倆有點正經事要談。很正經很正經的事。】

唐宛然:【嘿然同意】

蘇晉江把尉檀抱到桌子角上讓他坐好,又吻了吻他,柔聲問:“記不記得,我們現在這個樣子,以前也有過?”

“記得。”尉檀閉著眼睛,順從地分開嘴唇讓蘇晉江的舌頭探進來,一邊含含糊糊地說:“那個時候……在小黑屋……”

拍《黑色蝴蝶》時,他們借著對詞的名義,在小黑屋裏偷偷摸摸幹了好些親親抱抱的勾當。

蘇晉江笑笑,手不老實地往尉檀衣領裏探去。

尉檀僵了僵身子,習慣性地想要摟住他的脖頸。忽然想起蘇晉江還在拍戲,萬一自己一時忘情起來留下痕跡就不好了,忙又收回手。

剛收到一半,手被蘇晉江抓住了。

蘇晉江一邊拿著尉檀的手做一些不能描寫的邪惡事情,一邊還在尉檀耳邊說:“寶貝兒,這都多久了,你怎麽還這麽放不開?要是以後我想接有床|戲的片子,你也這麽不配合,我可只能找別人了。”

尉檀:“……你敢。”

從化妝間裏出來後,尉檀什麽話也不說,就跑回車上去了。蘇晉江一臉饜足,施施然問尉檀的助理小安:“帶的東西還有麽?我要吃兩份。今天不小心運動過量,餓死我了。”

小安:“……有,檀哥交待了專門給蘇哥你留的,在保溫箱裏,我去拿。”

唐宛然大膽地說出了小安真實的心聲:“哥,做人要有恥度。”

“想什麽呢?”蘇晉江瞪她一眼,“我今天幫場工搬東西了,所以才運動過量。不信你去場務組問問,是不是這樣。”

小安&唐宛然:【嘿然不語.jpg】

何如許戴著墨鏡,斂起風衣,低頭跨進一輛車。

“叔,我剛出來,半小時以後到。”何如許看看時間,對著電話那邊的人說,“嗯好,你說怎麽樣就怎麽樣。”

司機面無表情目視前方,好像根本聽不見何如許對著電話說出的那些語氣輕佻的調笑,顯然對這番光景早就習以為常了。

掛上電話,何如許滿臉的笑容在一瞬間清零,打了個呵欠,墨鏡後面的目光冷漠又麻木。

又是一年落葉時。

跟去年此時的他相比,今年的他可謂“秋風得意”。去年他只能給費長槐充當沒名沒分的私人司機,今年公司給他配了車,配了司機和助理。他已經有了一定的知名度,走在大街上需要戴墨鏡遮臉了。粉絲不算多,但也比下有餘。

錢,地位,名聲。曾經他那麽渴望得到的東西,如今差不多都有了。

錢郝把自個兒作死了之後,費長槐就把“耀峰傳媒”最好的資源都順位給了何如許。

有事沒事的,費長槐就要拉著何如許,感慨一番世事多艱,人心不古。在費長槐眼中,他費長槐是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諸葛亮,何如許就是姜維。“耀峰傳媒”支離破碎的大業,以後就要靠他們兩個人來振興。

說來說去,無非就是在告訴何如許:我只能依靠你,你也只能依靠我了。

回想起這尷尬的一幕幕,何如許靠上椅背,苦惱地揉著額頭。費長槐到底是混到了多麽眾叛親離的地步,才會抓著自己當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靠著何如許攀上的那位“叔”,費長槐才勉強支撐著沒有立即倒臺。可是誰都看得出,“耀峰傳媒”是被一根頭發絲吊著的元寶,墜落只不過發生在這一秒和下一秒之間。

車在一個路口停下。

何如許看向窗外,對面不遠處就是費長槐從前的會所,現在以停業整頓的名義被封了,門可羅雀。

那個地方曾是怎樣一番車水馬龍的光景,何如許是見過的。對他來說,如今這般景象幾乎可以用觸目驚心來形容,很有幾分“眼見他起朱樓,眼見他樓塌了”的意味。

他當然不是沒有想過離開“耀峰傳媒”這艘破船,逃離費長槐。但他始終沒有那份勇氣。

費長槐下手整辛秦和蘇晉江的狠勁兒,那種“我死了你們也別想好過”的醜態,何如許閉上眼睛就能想起來。“辛興文化”被打得到現在還沒爬起來,蘇晉江的事業幾近停滯。何如許看著這不到半年時間裏發生的起起落落,也不免生出幾分兔死狐悲的傷感。

何如許輸不起。他沒有蘇晉江那麽厚的血,可以跌倒以後原地扛傷害。假如同樣的打擊落在何如許身上,他估計自己的人生當場就會下線。

所以他需要一座靠山。不得不有一座靠山。

不知該說幸運還是不幸,費長槐替他找了一座靠山,把他推了過去。於是他有了今天的一切。

然而這樣的狀況,又能維持多久?到了“耀峰傳媒”倒臺,或是費長槐沈沒之前拖他下水的時候,他的靠山真的能夠如他所希望的那樣,給予他保護嗎?

說實話,何如許自己都不抱什麽期待。他覺得自己孤立無援坐在賭桌旁,手握一把爛牌,為了那未知的贏面不停下註。

眼見手邊的籌碼越來越少,最後給他留下的,還能有多少?

車子離目的地越來越近。想到等一下走進那套房子後將會發生的種種,何如許控制不住指尖微微發顫。每次他都安慰自己“習慣了就好”,只要習慣,其實也不失為一種扭曲的享受。

可他還是會怕,怕得不得了。

何如許,別慫,別慫啊。何如許又默念起這句小魔咒。但它今天似乎失效了,並沒有給他帶來多少勇氣。

在社會上混跡過,又在娛樂圈這個大染缸裏浸泡了這幾年,何如許本以為,自己已經變得很強了。可是現在他才意識到,其實自己還是這麽沒用。他還是像小時候一樣,強烈地憎惡著自己。這一點從來都沒有改變過,以後大概也不會再改變。

不知道為什麽,這種時候,何如許常常會無端地聯想到蘇晉江。尤其是在被迫面對某種不堪的狀況時,這樣的聯想甚至會讓何如許很興奮。自己和蘇晉江,仿佛是兩張背對背貼在一起的牌。盡管牌面的內容看上去毫無關聯,實際卻有一面是重合的。

他發現自己現在養成了一種習慣,每當身體承受痛苦,他就會把自己的靈魂抽離出來,然後把自己的身體想象成蘇晉江。這樣一來,他就變成了一個局外人,事不關己地旁觀蘇晉江去承受那些恥辱的事。

何如許,你怕不是要瘋了吧?想象中的蘇晉江擡起頭,帶著嘲諷的笑意看著他。

蘇晉江,別慫,別慫啊。何如許也微著看蘇晉江。你跟我都天生就是演員,都喜歡演別人。你演演我,我演演你,這跟我們平常做的事兒有什麽區別嗎?

你就是要瘋了。想象中的蘇晉江說。有病要治病。

你能撐多久,我就能撐多久。何如許說。你撐不下去了,我也還能撐。

作者有話要說:  哎喲我去何如許這章寫的好像有點過……orz

寫何如許這個角色是為下篇文裏的一個反派做訓練,因為那個反派的人設BTBT的,結果不小心就把何如許也寫得……【捂臉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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