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幾天，萬金來看蘇晉江，也帶來了蘇晉江托他打聽的消息：“錢郝準備造謠你是第三者插足，而且很有可能還會拉扯上你家裏的一些事兒。”

蘇晉江並不感到意外。蘇晉江的父親當年曾經卷入到一樁第三者插足的事件中，在業內傳得挺廣，父親經營的公司也因此受到了業務上的影響。蘇家的經濟狀況逐漸走起了下坡路，就是從那時開始的。

如果把這件事翻出來，跟蘇晉江那些所謂的黑料擱在一起炒作一下，即可以讓吃瓜群眾辨不清真偽，又可以趁機惡化蘇晉江原本就岌岌可危的家庭關系。要是來一場父子互撕，那就是蘇晉江繼基金門事件之後貢獻的第二場年度大戲了，肯定能讓蘇晉江淪為娛樂圈今年最大的笑柄，聲名狼藉。

蘇晉江問：“他打算什麽時候爆？”

“還沒定具體時間，應該是打算等你和尉檀正式公開。”萬金說，“公關團隊和黑水都準備好了，就等你和尉檀這邊一確定關系，粉絲們還沒反應過來，他那邊馬上就動手。”

到時候，粉絲們還因為蘇晉江和尉檀的戀情措手不及，黑水們把握戰機，迅速在各大網絡平臺上烏泱烏泱地一灌，節奏就能帶起來。

萬金說：“他今天又找人跑到跟小丁那兒去了，旁敲側擊的暗示了一下。當然不會說得太詳細，就是暗示小丁，有人最近要整你，小丁多少會受到一點兒牽連，但是不會有大問題。小丁正好可以借機賺賺熱度，等過幾天事情的熱度快下去了，再正式出來發個聲明澄清一下，就沒事兒了。”

“這操作可以啊。”蘇晉江點點頭，“到了那個時候，尉檀已經跟我是一邊的了，他替我說話沒辦法服眾，釘子又不出聲，我就洗不清了。”

“是啊。”萬金說，“不怕敢死的兵，就怕攪事兒的精。錢郝成心要把水攪渾，這誰都攔不住啊。”

“那，錢郝的情況呢？”蘇晉江又問。

萬金沒說話，從包裏取出一疊裝訂好的打印紙，遞給蘇晉江，“基本情況都在這兒了，你自己看吧。”

紙上的內容是錢郝的父親錢橐的一些背景資料，包括錢橐的職務信息、人脈關系網等等，用表格列得清清楚楚。

這種資料蘇晉江並不陌生，很多公司都會有一個類似的數據庫，錄入行業內部一些重要人物的信息。蘇晉江父親的公司也有，蘇晉江以前在父親的電腦上看到過，還曾經幫忙錄入過數據。

蘇晉江仔細看完了那些資料，覺得有點兒不可思議，“他爸爸的位置現在正在這麽敏感的時期，他還敢這麽折騰？”

萬金嗤了一聲，“熊孩子唄。從小順風順水慣了，沒有一點兒危機意識，從來只有別人考慮他，沒有他考慮別人。他這種人，不吃個大虧，就不知道no zuo no die怎麽寫。”說著又拿出了另一疊紙，“你再看這個，他從小搞出來的事兒，都是他爸靠關系給他擺平的。這還只是有據可查的一部分，已經找不到憑據了的還不知道有多少。”

蘇晉江翻了翻，扔在一邊，連評價都懶得了。

“咱們這邊的公關團隊也找好了。”萬金習慣性地拿出一根煙，想了想又放了回去，“另外，錢郝不是打算告《長生殿》的版權和署名權嗎，老辛去找了他當初帶進組的那個編劇，現在處理得差不多了。必要的時候，他會出頭的。”

那名編劇本人與“辛興文化”無冤無仇，是因為錢郝許諾給他好處，他才幫著錢郝折騰。但他心裏也不是沒有顧忌，害怕就此被錢郝抓住小辮子。現在辛秦一方開出了更優厚的價碼，他沒有猶豫太久就倒戈了。純粹以利益為目的結合在一起的團隊，一旦利益目標不一致了，就會分道揚鑣。

蘇晉江掏出自己的煙給萬金點上，自己也點了一根，“辛苦萬哥了。回去也幫我謝謝辛總，我知道，公司替我出這個頭，擔著很大的風險。”

“謝什麽謝。”萬金叼著煙，“其實咱們心裏也都清楚，公司不是為了你一個人。錢郝那種人被遷就慣了，你讓著他，他只會覺得理所當然。之前在劇組，他那個鳥樣兒，老辛不想輕易跟他撕破臉，忍著，結果有用嗎？他不還是一而再再而三找不自在？”

蘇晉江想到《長生殿》裏有不少錢郝的戲份，問：“那他的戲還留不留了？”

“留個屁。”萬金啐了一口，“老辛早就跟導演說了，他的戲全刪，一鏡都不留。本來演得就差勁，壓根兒沒幾個鏡頭在狀態的。”

蘇晉江又問：“那他的那些戲，準備找誰來演？”

“還沒定，這個先不急。”萬金抽了口煙，對著蘇晉江嘿嘿一笑，“怎嘛，你有想法？想讓尉檀演？他不適合那個角色。”

後面還有半句話，萬金咽了沒好意思說出來。尉檀的片酬高，不敢隨便請。“辛興文化”目前的財政狀況吃緊，需要量入為出。再者，《長生殿》能不能賣得出去還是個未知數。本來這部劇不愁賣，可是現在變數太多，情況說不準。萬一請了高價的演員，結果最後劇沒賣出去，那損失就大了。

“不是，我沒想找他。”蘇晉江笑笑，“我又不是他經紀人，幹嗎動不動就給他攬戲啊。”

萬金看看他，“那你想找誰？”

“我想自己上。”蘇晉江說，“我自己演兩個角色，不用增加片酬。”

蘇晉江出演《長生殿》，實際上沒有拿片酬。他的全部片酬直接轉給了“小火苗基金會”，沒有經他的手。現在他說不用增加片酬，意思就是繼續免費工作。

萬金沈默了一會兒，“阿晉啊，我常說一句話，工作是工作，人情是人情。兩者都要有，但是不能混。公司現在是緊張，但也不能壓榨你不是。這大半年你都沒多少收入，補拍太子的戲，少說也要再搭進去一兩個月，你吃什麽？”

萬金知道，蘇晉江也是個富二代。撇開家庭關系不談，在物質方面，蘇晉江從小到大的生活應該是很優渥的。他擔心蘇晉江對“沒錢了”這種事缺乏足夠的概念，腦子一熱起來，今天接戲不要錢，明天接戲也不要錢，最後萬一又沒能成功翻紅，落得個名利雙失。

“萬哥，我不是為公司。”蘇晉江說，“這個想法我早就有了，不是一時心血來潮。當時導演和編劇私下裏也說過，如果皇帝和太子由同一個人來演，效果會很好。”

他說的是實話。還在劇組的時候，他就註意到一件事：隨著劇本反覆被修改，劇中皇帝和太子的形象越來越接近一體的兩面。尤其是在皇帝飛升、太子登基這一場戲中，兩個角色恰好構成了一個跨越時空的輪回。

《長生殿》是奇幻題材的故事，“月宮游仙”等情節本身就帶有濃重雨兮讀佳的超現實主義色彩。因此，即使皇帝與太子有著相同的面容，只要演員的演技過關，觀眾是可以接受的。蘇晉江有自信，如果由他一人分飾皇帝和太子兩角，整部劇都將會產生奇妙的化學反應，對於主題的詮釋也會更到位。

蘇晉江把手裏只抽了兩口的煙按滅，“我這段時間都接不到工作，本來也沒收入。這部戲可能會是我這一兩年裏唯一的作品了，不如多花點時間，好好打磨。我和公司現在是深度捆綁了，公司過了難關，也就是我過了難關。將來這部劇要是能成功，我的曝光率和話題度也能翻倍，很劃算。要是糊了，我反正也就是跟現在一樣，不會更壞到哪兒去。至於錢的方面……”

蘇晉江頓了頓，“錢的方面，其實也還好。我住的這套房子是辛總的，辛總全都幫我打理好了，每天還給我送東西。我不用交房租水電費也不用買菜做飯，基本上沒有開銷。真遇到需要花錢的情況，我也還有積蓄，能撐一陣子。”

雖然小時候家裏富裕，但蘇晉江不愛花錢。當藝人這些年，除了日常的生活開銷之外，他的存款幾乎沒怎麽動過。

上大學時，他沒要家裏的錢，靠當家教和接翻譯活兒掙學費和生活費。最艱苦的時候，一個星期都靠啃饅頭就菜湯度日，也不好意思跟室友蹭飯或者借錢。實在沒辦法了，有些價錢給得很低、難度又很大的筆譯活兒，他也悄悄地接。這麽做是破壞行情的，不好讓同學們知道，他會找一些位置很偏僻的小快餐店，要一杯飲料坐上半天，翻著字典查那些生僻艱澀的專業詞語，賺取一點微薄的辛苦錢。

所以，對於“沒錢”這件事兒，他並不像萬金想象的那麽缺乏概念。他計算過自己的積蓄和開支，就算沒有尉檀和辛秦的幫助，他也不會在短時間內落入生活困窘的境地。再說，往後他要是真的沒戲可拍，就有了大把的時間，大不了還跟學生時代一樣接筆譯的活兒來幹，怎麽著都不至於坐在家裏餓死。

萬金又抽了一口煙，站起身，“行吧，我去跟老辛說一說。那我先走了，有事兒給我電話。”

蘇晉江也站起來，準備送萬金出門。還沒走幾步，放在餐邊櫃上的手機忽然響了。蘇晉江一聽這個鈴聲，立刻繞過去拿手機，一邊說：“萬哥你自己慢走，我不送了啊。”

萬金忍不住問：“誰啊？”

“尉檀。”蘇晉江拿起手機，“他現在是我金主，我就靠他包養了，得殷勤一點兒。”

萬金：“…………”這話你能不能不要說得這麽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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