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冬天裏，他還沒有吃過重樣的菜呢。

氣溫逐漸升高，積雪開始融化，白色和黑色交織在一起，地面斑駁不堪，醜陋卻又莫名地充滿生機。

春天快來了。

回去的時候，威爾略微繞了繞路，檢查了一番陷阱的完整性，順便結果了幾個掛在削尖的木刺上的行屍，這些家夥真是沒完沒了的。

昨天掛在這裏的屍體已經消失，地面上只留下了殘缺的爪印。

威爾擡頭望去，一只山獅正站在樹林邊緣，叼著一只人類的手臂，橙色的披毛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在這種時候，威爾的第一感覺居然不是厭惡和憤怒，而是欣賞這只動物的強壯和美麗。

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最初的時候，他會努力把屍體埋葬，在樹林邊緣清出了一塊小小的墓地，把每個人的遺物整理分類，如果有名字的話，至少可以在墓碑上刻下他們存在過的證據。

但很快土地便凍硬了，他把屍體堆在一起進行火葬，汽油現在不太充足，但木柴還有很多。燃燒過後，留下了醜陋的焦痕和細碎的骨骸殘片。

第一場暴風雪和其後的那段時間，他沒辦法出去，後來總算有力氣走出小屋，卻發現屍體已經被啃得殘缺不全，山獅和郊狼四處游蕩，把這裏當成餐廳。

他那時很生氣，但食肉動物們只是坦然地看著他，甚至沒有興趣攻擊他，因為它們已經吃飽了。

萊克特醫生對此視若無睹，那些人已經死了，成為了大自然的一部分，這是最有效率的解決方法。

威爾無力地笑了，如果死者有靈魂，那麽他們已經上了天堂，如果死者沒有靈魂，那麽他們什麽都不知道，至於他們的軀體，無所謂了。

曾經的火葬地已經看不出痕跡，大自然總會有辦法的。

所以現在他也只是讓行屍安靜下來，把他們留給大自然去解決，大自然會吃掉他們，將他們分解成養分，回歸生命的循環。

陷阱中還有其他東西，一只胖乎乎的兔子可憐兮兮地擠在老鼠籠裏，黑眼睛呆呆地看著威爾。

威爾把它拎出來，掂了掂它的重量，然後把它放了。

它是只母兔，而且他們目前也不缺乏食物。雖然他對這家夥為什麽會長這麽胖很好奇就是了。

走近門口的時候，幾只野貓從地板下面鉆出來，滿懷期待地湊了上來，討好地喵喵叫著。

“不行！”威爾舉高鱒魚，“有時間你們可以去抓老鼠，它們已經咬壞了我三雙鞋了。”

周圍十公裏內根本不可能有人類的存在，所以那些依附人類生存的動物漸漸地都聚到了附近。威爾終於發現了萬能的萊克特醫生也有做不到的事——無論他們想什麽辦法，那些老鼠都在房子的某處悉悉索索地亂竄。

更糟的是，比起老鼠來，貓咪們對廚房更感興趣。這些日子以來，它們身上那種肆無忌憚的野性已經回來了，把和人類的契約忘在了腦後，偷走的食物比老鼠還要多。

流浪狗他倒是一只也沒有見到。比起會爬樹，體型小，還懂得捕捉老鼠和小鳥的貓來，狗的野外生存本能已經退化太多了。

威爾不由得慶幸巴克和芳能夠活著回到這裏來，顯然，後者身上那不知幾分之一的郊狼血統起了決定性的作用。

“汪——嗚~~~”巴克的叫聲從遠處傳來，然後戛然而止，變成了傷心的嗚咽。

威爾擡頭望去，一個人影在樹林邊緣出現，兩條狗跟在他身邊。他幾乎有些嫉妒了，好吃懶做的巴克和孤僻傲慢的芳是他養的狗中最麻煩的兩只，幾乎不能指望它們聽話，可沒過幾天，它們兩個已經被漢尼拔訓練成了相當稱職的獵犬，乖乖地跟著他去打獵——順便說一句，漢尼拔那些歐洲貴族式的繁瑣的打獵規矩就連威爾都聽著頭疼。

他不自覺地停下腳步，站在那裏等著，等到漢尼拔走的近些，便隨口問道：“收獲如何？”

“一只松雞，還有一些蘑菇。”漢尼拔揚了一下手中的獵袋。

“蘑菇！太好了。”雖然漢尼拔的餐桌向來無可挑剔，但被慣壞了的威爾還是有點懷念超市的蔬果櫃臺——蔬菜的話，現在他們只有蘿蔔和土豆可以吃，哦，還有豆子長出的芽。

“喵！”趁他不備，一只帶著漂亮的灰色虎斑的貓跳了起來，準確地抓住了一條鱒魚。

“這些家夥！”威爾無奈地看著快活而又無辜的小貓，把這條魚解了下來，扔給它們。

“繼收留流浪狗之後開始收留流浪貓了嗎？你太放縱它們了。”漢尼拔無奈地看著威爾，說道。

“我沒有收留它們。而且它們也能照顧好自己。”威爾一邊開門，一邊說，“不過，有它們在也挺不錯的。”他彎下腰，把想要鉆進屋子裏的小貓拎了出去。

溫暖的空氣撲面而來，這棟房子比任何時候都像一個“家”。

不知不覺間，威爾已經習慣了兩個人的生活。沒有其他人，他不用擔心和別人的交流，也不用去管漢尼拔的晚餐材料——反正也不可能弄到“不合法”的食材——沒有刺激神經的工作，漢尼拔會安排好一切……簡直是他人生中最愜意的一段時光。

漢尼拔若有所思地看著心情愉快的威爾，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飼養威爾真的是非常簡單，比如，他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成為了一個斯德哥爾摩綜合癥的典型案例。

當然，漢尼拔也對目前的生活很滿意，無意進行什麽改變。

但是，他不是神。

積雪消融之時，米瓊恩帶著索菲亞離開了加油站，一路南行。一路上大體還算順利，偶爾碰上行屍的時候，應付起來也很輕松。

索菲亞似乎開了竅，盡管因為人小力弱，刀用得不好，但車裏留下的手弩倒是很快便上了手，練習了半個冬天，準頭已經相當不錯。

她還是一句話不說，米瓊恩也不是多話的人，兩人一大一小面無表情地坐在車裏，頗有幾分微妙的相似感。

距離匡蒂科越來越近，米瓊恩的神經也越繃越緊，她相信威爾，但對於素未謀面的“阿拉娜·布魯姆”還是持保留態度。

前方的路面上擠著一堆汽車殘骸，這種場面米瓊恩最近見得多了，正想退回去，道路兩旁卻冒出了一夥全副武裝穿著迷彩服的人。

在十幾支沖鋒槍的槍口下，即使是米瓊恩也不得不立刻舉起手。

“原來是女人和小孩，搞什麽啊？”有人放下了槍。

“不過這輛車的確是我們的。”

“應該還有其他人，就她們兩個怎麽可能活下來？”

議論聲中，一個軍官很隨便地搭在窗邊，笑嘻嘻地打招呼說：“嘿！美女，請問芳名。”

“……”

“不要這麽冷淡嘛。我是卡斯特中尉，這輛車你是從哪裏弄到手的？”

米瓊恩僵硬了一下，說：“朋友的車。”

“不！不！不！”卡斯特中尉搖著手指說，“這是我們基地的車，隸屬於匡蒂科海軍陸戰隊基地，就在這裏寫著的。”

“那就還給你們，不過我們自己的東西要帶走。”米瓊恩冷冷地說。

“哦！別這樣！好像我們在搶小女孩的糖果。”卡斯特中尉誇張地叫道，“好吧，女士，我們沒有惡意。如果可以的話，我們可以請你共進午餐，你們還有其他的同伴嗎？”

“……沒有！”米瓊恩無奈地回答，現在形勢比人強，對方的武力實在太強大了些。

“抱歉哦，我們必須收回這輛車。”卡斯特中尉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了，“現在小夥子們只有急救包用，去趟醫院就得打仗，實在是太麻煩了。如果沒有其他目標的話，你們可以和我們一起回營地，我們會為你們提供保護的。”

“營地……是匡蒂科嗎？”

“匡蒂科……”卡斯特中尉張了張嘴，陰沈沈地笑了，“我寧可去地獄。”

太陽曬在身上暖暖的，狗狗們趴在地上打著瞌睡，威爾坐在岸邊，聚精會神地盯著魚線，事實上卻什麽都沒有想。

漢尼拔坐在不遠處的堤岸上，一手扶著素描簿，一手用炭條輕快地在紙面上塗畫著。

遠處傳來了低沈的嗡嗡聲，和自然的聲音完全不同的機械單調的聲音。

漢尼拔擡起頭，看著天邊掠過的直升機。

“我們該準備走了，威爾。”

“嗯？有什麽事嗎？”威爾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直升機？”他楞了一下，這個意外的出現突然令他意識到，在這個世界上，除了他們還有其他人存在。然後他回過神來，拿起望遠鏡看過去，“是匡蒂科的海軍陸戰隊，那邊還有軍隊！？”那麽阿拉娜和索菲亞也會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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