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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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消失了,只剩下他們兩個。

“感覺怎麽樣,威爾?”

“很好,萊克特醫生。”

“告訴我,你在想什麽,威爾?”

“你!”

“很好!”

“還有米沙。”

“……”

“你愛她,萊克特醫生。”

“是的,她出生的那一年我已經六歲了。我一直很不高興,家裏人不再關心我了,都在談論另一個孩子。然後,我看到了她,躺在搖籃裏,那麽小,那麽柔軟……“我是哥哥,我應該保護她。

“……戰爭到來了,我們一家躲進了樹林中的狩獵小屋。那裏沒有城堡豪華,但感覺還不錯,對於孩子來說挺有趣的。

“……晴天的時候,我們會把米沙的銅浴盆裏裝滿井水,放在空地上曬熱。她還不太會說話,遇到什麽事都只會叫我的名字。”

“漢尼拔!”女孩稚氣的聲音在心靈宮殿中回蕩。

“……日子越來越艱難,廣播裏說,戰爭快結束了。

“……就在那個冬天,一輛坦克駛出了樹林,停在空地上。俄國的士兵們讓大人都出去,他說他們只想補充些水。然後德國的飛機來了……“……飛機墜毀在樹林邊緣,坦克也著了火,機槍失控了,子彈橫掃過空地,所有人都死了,父親,母親,……只剩下我和米沙。

“……外面下著雪,越來越冷,我和米沙躲在小屋裏,靠著僅剩的一點食物度日。

“他們闖了進來,把我和米沙關進了倉房。

“沒有火,沒有吃的,米沙發燒了。

“……那個人先是捏了捏我,然後捏了捏米沙……”

“她快死了!”士兵沙啞的聲音在地下深處回蕩著。

“……他們把米沙拉起來帶走。我想阻止他們,卻什麽也做不到。

“掙紮中我撞到了頭,後來的事情我不記得了。”

“你記得的,萊克特醫生。”

“……他們把剩下的湯給了我。

“我喝了。

“後來,我在銅浴盆裏看到了白色的,小小的牙齒——是米沙的。

“我吃了米沙。”

“不是你的錯,漢尼拔!”

在心靈的最深處,漢尼拔構建了一座記憶的宮殿。

古老的巴洛克建築中交織著層層疊疊的回廊和房間。精美的陳列品隨處可見,被仔細擺放著,在燈光下流光溢彩。每一件收藏品都是漢尼拔的記憶,每段記憶都和其他記憶相連,如幾何級數般繁覆。

這是第一次,漢尼拔邀請了客人來參觀他的宮殿。

一個乖巧坦誠,卻依然敏銳的威爾。

那個警覺的充滿敵意的威爾已經睡了。

漢尼拔覺得另一個威爾也很有趣,但顯然,他不適合參觀自己的宮殿。

威爾走了進來,他不熟悉那些拉丁文的詩句和醫學術語,對墻上懸掛的油畫和回蕩在走廊之中的樂曲也一知半解。

不過沒關系,他了解這宮殿本身。

無需漢尼拔的引導,他徑直走進了宮殿的最深處。

在黑暗中,藏著一座木質的狩獵小屋,和其他明亮而華麗的建築風格風格迥異。

漢尼拔知道那裏面藏著什麽。一些支離破碎的好像雅典彩繪陶器碎片的畫面,幾段尖叫和哀號,既不精美也不完整。

他對這裏望而卻步,但在他還是個男孩的時候,在小屋出現之後相當長的日子裏,他每一次入夢後都會走進去,然後在清醒時哭叫著逃離。後來,在他進行覆仇的那段時間裏,他強迫自己主動走了進去,然後,小屋中多了幾幅畫像,碎片變得更完整,也更令人難以忍受,無論如何,他至少有了將小屋牢牢鎖住的力量,從此,他再也沒有走近過這裏。

現在,威爾毫不遲疑地來到了小屋近前。

“米沙!”

威爾知道怎麽打開鎖,他想要進去,並且還要和漢尼拔一起。

漢尼拔停在了光明與黑暗的交界處。

在他的手邊,白色的墻上掛著一幅小巧精美的畫作——貝洛托的《嘆息橋》,三十六厘米乘三十厘米,木板油畫。作為萊克特伯爵夫人的陪嫁,曾經懸掛在她的縫紉室裏。

漢尼拔註視著畫,畫越來越高,或者說,他越來越矮。

男孩漢尼拔把油畫翻過去,在畫的背面,有用粉筆勾畫的嬰兒掌印——米沙……在現實世界中,油畫被強盜掠走,被奸商倒賣,被當做證物扣留,最後被捐給了巴黎的一座博物館,小小的掌印早已因為重重波折被磨滅了。

但在這裏,在漢尼拔的心靈宮殿裏,它好好地存在著。

威爾拉著漢尼拔走進黑暗中,走向小屋。

漢尼拔不太情願,但也沒有從前的那種強烈的令人窒息的抗拒感。

威爾是對的,沒有人喜歡孤獨,即使是他,還有他。

現在,有人陪著他走進那黑暗。

有人了解那黑暗,但依然堅持走進。

握著威爾溫暖的手,男孩漢尼拔走進了小屋,那些支離破碎的影像和聲音漸漸地拼合起來。

他再一次看到米沙被拖走,自己無力地倒下。

饑餓與寒冷早已糾纏著他,支撐他沒有倒下的是米沙。

現在,米沙不在了。

頭上的傷口留著鮮紅的血,帶走了他的生命裏。

他將隨米沙而去。

溫暖的鮮香的湯流入他的口中。

作為生物的本能讓漢尼拔貪婪地吸收著液體,將其轉化為生命力,融入小小的身體之中。

他又活了過來。

有什麽細小的硬物咯了一下。

他把它吐出來,如寶石般細小的白色硬物跳動著撞擊著閃亮的黃銅圓壁,最後和它的同伴在底部相聚,將殘餘的肉湯激蕩出道道波紋。

漢尼拔這才意識到,在他眼前的是米沙的黃銅浴盆,那些白色硬物是米沙的牙齒……他的靈魂被撕裂了,發出了無聲的尖叫。

“不是你的錯,漢尼拔!”威爾顫抖著緊緊地抱著男孩。

漢尼拔看著威爾,好像在看著一面鏡子,但又不一樣,威爾的感情熾熱而單純,宛如跳動的火焰,多少年來第一次照亮了這黑暗的小屋。

不是他人浮於表面的同情,也不是蹩腳心理學家按照條條框框編出來的套話,威爾真的能夠理解這片黑暗為何存在。

漢尼拔輕輕地吻去威爾臉上的淚水,鹹澀的味道觸動了他的味蕾,比以往品嘗到的任何美味都要珍貴。

威爾顫抖了一下,迷離的雙眼中閃過一絲清明與警覺。

漢尼拔皺了皺眉,感情上的巨大沖擊可能會讓威爾真正醒過來,這可不好。

他的目標轉向威爾輕微顫動的唇,上面還殘留著少許蘇格蘭威士忌的味道。

漢尼拔細細地品嘗著威爾的唇舌,許久才放開,威爾無力而急促的喘息著,雙頰緋紅。

再次取出註射器,漢尼拔小心翼翼地為威爾註入了三分之一的分量。

刺痛令威爾本能地掙紮了一瞬,然後他的神情便陷入了完全的放松狀態。

“威爾!”

“萊克特……醫生……”

“吻我!”

“好的!”

漢尼拔發現自己從未如此渴望另一個人的體溫和碰觸。

帶著一種純凈如孩童的天真表情,威爾乖順而熱切地迎合著他,毫無顧忌地感受著身體相融的快樂。

有那麽一瞬間,漢尼拔忘記了小屋,忘記了黑暗,驟然炸開的耀眼光芒甚至掩去了華麗的記憶宮殿,在這白色的光芒之中,只有他,還有威爾。

燦爛的陽光透過窗戶,暖暖地灑在床上的兩人身上,威爾閉著眼睛,像一只心滿意足的小貓,現在只想曬著太陽,好好地睡一覺。

漢尼拔輕輕地撫弄著威爾軟軟的卷發,突然覺得曬太陽也是一件不錯的事。

擺放在窗臺上的銀色水壺閃過一絲異色。

漢尼拔如同大型貓科動物一般無聲而敏捷地站起,從窗戶邊緣向外看去。

一個白發的老人正踉蹌著闖進斜對面的酒吧。

漢尼拔並不感覺到意外,那是剛剛目睹親人被“殺死”的赫謝爾,受到了重大打擊的老人決定向他的“老朋友”尋求安慰,這一點倒是和威爾很像。瑞克和格倫也很快會過來,前者因為責任,後者因為愛,說不定達利爾也會趕過來,把威爾扔在行屍出沒的小鎮上這種行為在酒醒之後顯然是值得好好反省的。

之前為了防止突然被打擾,漢尼拔把威爾帶離了酒吧,暫時占據了對面一棟房屋的臥室。但現在他們得準備離開了,如果那些人找不到他們,回去之後大驚小怪地四處宣揚肯定會嚇到索菲亞。

勸說威爾離開床鋪顯然是不可能的任務,藥劑中的鎮定成分正在充分發揮著作用。

即使是把威爾打包帶走也是一個極大的考驗——固執地抱著羽毛枕頭睡得一臉無辜的威爾無意識地考驗了一番漢尼拔的神經,為他自己這幾天的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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