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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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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2)

在認真的思忖著。

葉心雅笑,心卻留血般的疼,“你沒有愛過,是嗎?就像我當年以為自己深深地愛著阿堇哥,後來遇到你之後,才知道……原來,那樣王子般的他,其實,不過只是自己臆想的愛慕對象……就像我,於你,你喜歡我這種溫柔似水的女孩子,所以,你在見到我的時候,理所當然的,你就以為你愛我,可是,直到晚吟姐出現……”

她哽咽的說著,眼淚不停的往外湧,“她妖媚,堅強,幹練,完全不是你喜歡的小女人類型,可是,到最後……你卻還是無可救藥的愛上了她!而並非,她是你喜歡的類型……或許,這才是真愛吧……”

是那種,她無法破壞的愛情!

誰也不會知道,她多麽的羨慕那個叫謝晚吟的女人!

“對不起……”

除了道歉,這一刻,蘇蓮宸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但,心雅,我真的,把你當作我的親妹妹!我也希望,你真的能做我的妹妹……”

蘇蓮宸的聲音,哽咽著……

葉心雅的雙眸,無力的瞇了瞇……

“好累哦,真的好累……”

她笑著,聲音卻低得讓人幾乎聽不太清楚。

“哥,如果……如果有下輩子,讓我來做你的戀人好不好?”

她認真的問著他,然而,卻等不及他的回答……

頭,重重的暈倒在了他結實的肩膀上……

意識,在那一刻,徹底的放空……

蘇蓮宸背在她身後的手,不住的顫抖著,眼眶,有些些潮濕。

他的腳步,依舊沒有停下來……

“心雅,如果有下輩子,我們都別做對方的戀人了,太傷太累,你還是做我的妹妹吧……”

“其實做妹妹沒有什麽不好的,當哥哥的依舊會疼你,寵著你……”

“你怎麽就這麽傻……這麽傻……”

“對不起,對不起……”

“……”

海邊,落寞的背影,被路燈映射出暗灰的背影,隨著他們越漸變多的腳步,一點點,一點點拉長……

海的那頭,響徹著憂傷的曲調……

是鋼琴的聲音!

宛若,是在祭祀著,這一段將要終結的兄妹情意!



翌日,清晨——

晚吟沒有驅車去醫院。

她抱著離婚協議書,是走著路去醫院的。

一整夜沒睡的她,腦子裏幾乎都是空的……

沒有任何的思緒,唯一有的念頭,就是離婚!

一路上,走著,她甚至於都不知道這條路到底要走多久,她只知道,她希望,這條路可以一直就這樣綿長下去……路越長,她走到醫院需要的時間就越長,那麽,臨他們離婚的時間也越來越長……

謝晚吟,說白了,你還是那樣的沒出息!

晚吟在心底蔑視著自己的懦弱,只是,在經歷了曾經的美好之後,她真的,無法讓自己變得那麽灑脫!

天公不作美,不知何時,卻忽而下起了小雨來。

而走在雨中的晚吟卻絲毫也察覺不了,周旁,皆是奔跑而過的上班族們,積水濺在她的身上,漫開,而她,完全不知。

混沌的腦海中,卻一直如同放電影一般,放映著她與他的過去……

從小時候,她要求演他的公主,被他拒絕,再到他問她,願不願意嫁他……

思緒,停留在遙遠的那一刻……

還記得,那日,下著磅礴大雨,下了班她習慣性的從他們公司門口經過。

那時候的她,有一個壞毛病,就是專愛偷窺!總是掐好時間點在他們的公司門口守著他出現,望著他高大的背影走入停車場,再看著他,將他的車駛出停車場來……

而她,就那麽站在那裏,看著他離開……

走這麽遠的路,轉到這裏,卻單單只是為了看他一眼!

也就這麽一眼,那時候傻傻呆呆的她,卻仿佛一切都夠了!

或許,一眼萬年,就是那般感覺……

雨,一直下……

從現在,下到遙遠的那一天……

也是同樣的情景,她沒有帶雨傘,大雨忽而就傾盆而至,她等他出現之後,才抱住挎包焦急的往地下鐵奔去。

就在臨近地下鐵緊緊十米之遠的時候,猝不及防的,一輛熟悉的黑色奔馳停在了她的身邊。

車窗滑下,露出蘇蓮宸那張帥氣凜然的面孔。

他望著她,眼神清淡如水,而語氣更是幹脆利落,只道,“上來!”

那一刻,晚吟聽到了自己的心,猶如擂鼓般跳躍的聲音……

臉頰,瞬間如同飛上了紅霞,燙得她連耳根子都紅了!

就那樣,她鬼使神差的上了他的車!

也是第一次,她坐進他的車裏,那種緊張,興奮的感覺,或許她這輩子都忘不了吧!

仍記得那一日——

在她知道要成為他妻子的時候,心裏那抹慌亂,還有一絲隱隱的興奮!

那天,她準備離開,忽而,就被他叫住了。

“謝晚吟!”

他看向她,眸子清遠而又深邃。

卻又覆雜的,讓晚吟,完全猜不透他。

晚吟錯愕的眨眼看著他,輕聲問,“蘇先生,有事嗎?”

“我記得你好像沒有男朋友?”他問她。

一個簡單的問題,晚吟卻明顯的感覺到自己的心,狠狠的漏跳了一拍……

晚吟胡亂的搖頭,“是的,沒……沒有……”

他接,“那很好,這樣你也就可以心安理得的做我妻子!”

一句話,幹脆利落!卻讓晚吟……腦子裏‘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那一刻,她完全以為自己聽錯了,可是,那一句話,卻再一次的清晰的,劃入她的耳底。

是!他是在認真的問她……不!應該說是命令她,做他的妻子!

那一刻,晚吟想,或許自己呆楞的就像個傻子吧!

隔了宛若一個世紀之長,她訥訥的點頭,“好!”

她竟然,一點矜持的都沒有,就直接答應了他的請求!

甚至於……

更誇張的是,二個月後,她竟然神經病似的,和他舉行了婚禮。

那日,陽光將他頎長的身影拉長,愈發顯示了他的高大和俊逸,忽而,他停住,看向她,冷冷的陳述著一個事實,“謝晚吟,二個月後,我們舉行婚禮!”

那一刻,沒有玫瑰,沒有香檳……

唯一有的,是一枚鉆戒,一枚,尺寸不是非常合格的鉆戒!

而她,竟然鬼使神差的,真的就點了頭!

那天夜裏,她抱住季笙歌,激動得痛苦失聲。

而季笙歌,卻只罵她神經病,戀愛沒幾天就結婚,這簡直比閃婚還要閃!

可那時候的她,根本早就興奮的過了頭,哪裏還會在意那些,她記得,那時候的她只說,這份幸福雖然來得太快,讓她有些措手不及,可是,對於她而言,也來得太過不易,所以……既然來了,她就該好好把握!

所以,她毫不猶豫的,答應了他的求婚!即使,隱婚,她也願意,因為,她愛他!深入骨髓……

而如今,事實證明,那時候的自己,真的太過沖動,以至於到現在,悲痛徹底……

同樣,傷痛,深入骨髓!錐心刺骨的痛!

當思緒被抽回來,晚吟才發現,自己竟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醫院……

腳步,一點點往葉心雅的病房挪去,腳下的步子,如若灌了鉛一般,沈得她每走一步,都顯得那般吃力。

渾渾噩噩的推開病房的門,就見蘇蓮宸正耐心的餵著葉心雅喝粥。

而葉心雅,似乎已經沒了什麽知覺,只能瞇著眼,半躺在床上,任由著蘇蓮宸餵著她,偶爾會有粥汁漫下來,蘇蓮宸替她小心的擦拭幹凈。

有時候,晚吟也覺得葉心雅其實是個可悲的人,從小沒了母親,而父親更是個無所作為的人,女兒生了這麽大的病,卻從來也沒見來探望一眼,更別提要他來照顧她了!

或許,她唯一的親人和戀人,真的就只剩下蘇蓮宸了。

晚吟抽回混亂的思緒,挪著步子,往床邊的他們靠近。

蘇蓮宸看見這樣的晚吟,嚇了一跳。

眼前的她,渾身濕嗒嗒的,水珠從她的發絲間不停的漫下來,一滴一滴,灑落在地板上,暈開成一朵朵如同罌粟一般的水花。

而她,面色慘白著,眼睛下方的黑眼圈和眼袋,重得有些駭然,那模樣,宛若是好幾個晚上都沒睡過一般。

而她的胸口,卻一直捂著什麽東西,那模樣,似唯恐會將它弄濕了一般。

“晚吟……”

蘇蓮宸急忙放下手中的碗,扯了一旁的毛巾走過去,就要替她擦幹,“你怎麽把自己弄成這樣?為什麽沒有帶傘?難道你不是自己開車來的?”

一連串的關心,就像一根根刺一般,狠狠的紮在晚吟的心口上。

她推離他,態度冰冷而又陌生,腳下的步子往後退了一步。

“蘇蓮宸,把離婚協議書簽了吧……”

她沒有看他……只低著頭,將協議書從胸口掏出來,手還是濕的,有水珠染在協議書上,紙張被水漬劃開,但,這不影響什麽。

手,緊緊握著協議書,不停的顫抖著,遞在他面前。

濕嗒嗒的頭發,垂落而下,很是落魄,卻極好的遮掩住了晚吟那一臉的蒼白,以及眼底中的淒然和傷痛,還有那……不爭氣的眼淚。

久久的沒有聽到蘇蓮宸的聲音,她亦沒有擡頭,只顫了顫手,又推近幾分道,“簽了。”

兩個字,卻透著難以掩飾的澀然。

那一刻,喉嚨就像是被誰的手,緊緊地扼住了一般,宛若連說話,都萬般艱難。

蘇蓮宸站在那裏,望著她。

目光,深沈,還帶著些許的震驚,又似無奈……

很久,他亦只是看著她,手,擱在身體兩側,竟有些發僵。

性。感的薄唇微微動了動,半響,嘆了口氣,走過去,要繼續替她擦頭發。

“晚吟,別鬧了……”

疲倦的話語中,夾雜著太過明顯的誘。哄。

漆黑的幽眸裏,泛著血絲……

終於,晚吟擡起頭來,看定他。

眼底,早已一片漠然。

步子,再次往後退了一步,拉開自己與這個男人的距離。

“蘇蓮宸,不想再忍受我的胡鬧,就簽字!”

她的態度,格外的決絕。

決絕到,讓蘇蓮宸有些痛心……

晚吟的聲音,還在繼續,“協議書我在你那份上面改動了一下,孩子的撫養權歸我!”

說到這裏的時候,晚吟就覺得自己含了滿口的苦蓮……

苦澀,至舌尖漫開,一直往心底流淌……

一圈圈,漾開,擴大,再擴大……

最終,苦到讓她,心,都在顫抖。

“快點,蘇蓮宸!簽字!咱們的緣分到這裏也算是徹底盡了!”晚吟似喪失了耐心一般,不斷的催促著他。

語氣裏,表情裏,都夾雜著一種煩躁。

那模樣,似在告訴著蘇蓮宸,她現在唯一的想法,就是離婚!

很久,蘇蓮宸只是盯著她看,目光緊迫。

“謝晚吟,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

他腳下的步子,逼近她,咬牙,問她,目光中折射出的眸色幾乎要將她吞噬。

“我知道!”晚吟點頭,迎上他盛怒的視線,“蘇蓮宸,我的腦子,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清醒過……”

“給我一個……離婚的理由!”他的目光,變得寒森。

離婚的理由?晚吟笑著,神情漠然。

目光,掃了一眼床上半睡半醒的女人……

她笑著,盡是淒涼……

“蘇蓮宸,只要葉心雅在,我們就再也沒有繼續的可能,不管是現在,還是將來……”

是啊!葉心雅,就如同一根芒刺一般,砸在她的胸口上,無法剔除……

她想,即使是剔除,但,那樣的傷痛,她永遠,記憶猶新!

所以,只要她在,他們真的,就沒有繼續的可能……

而她,亦沒有繼續的勇氣了!

就這樣吧!

“簽了吧……”

晚吟忍著淚,繼續催他。

而蘇蓮宸,幽深的目光死死盯著晚吟。

“有沒有試著去相信我?”

蘇蓮宸的語氣,很輕,也很痛。

眼底,還帶著一種,難以言語的失落和傷痛。

溢滿血絲的眼底,泛出猩紅之色,深深地,凝望著她。

晚吟笑著搖頭,“蘇蓮宸,別這樣,我們好聚好散!好不好?!”

何必……非要把雙方,逼得苦不堪言呢?

相信……

曾經,她試著相信,可是,事到如今,她還拿什麽去相信這一切呢!

晚吟的一句好聚好散,徹底,刺中了蘇蓮宸的胸口。

深邃的眸子劇縮了幾圈,胸口起伏的弧度,瞬間變大……

眸色,沈了又沈……

目光凝望著她,試圖要將她深深地望進眼裏,看進心底……

隔了很久,他宛若才找到了自己的聲音一般,點頭,“好……”

他伸手,接過她手中的協議書,那一刻,清晰的感覺到她的手,在發抖,而自己的手……同樣,顫抖得厲害。

薄唇,抿了抿,又冷,又澀。

他道,“我會交給律師處理!明天,你再過來拿!”

他低沈的嗓音,如若至幽谷發出一般。

手,握著協議書,很緊很緊……

那一個‘好’字應下來,那一刻,晚吟仿佛聽到了自己心底那座大山崩塌的聲音,一時間,壓得她完全透不過氣來,亦不知道隔了有多長的時間……

終於,晚吟釋然的笑開,如若,松了一口長氣,“謝謝……”

她轉身,托著自己濕嗒嗒的身子,一步一步,出了病房門……

眼淚,早已將她蒼白的面頰淌濕……

她瘦弱的肩頭,因痛苦而不住的抖動著,嚶嚶泣泣的哭聲,散了一地……

雨霧中,瘦弱的女孩,撐著一把傘,如行屍走肉般的流竄於車流之間,落寞傷痛的身影,惹人疼惜……

所有經過她身邊的人,總會忍不住停下腳步看一眼這個滿臉淚痕的漂亮女孩……

到底是什麽樣的傷痛,將她折磨成這般?到底是什麽樣的人,才可以,將她傷得如此?

一切,都結束了!

終於……

所有的不快樂,所有的傷痛,都在這一刻,徹底得到了解脫,徹底得到了釋然!

就這樣吧!

蘇蓮宸……

我們之間,傷也好,痛也罷,愛也好,澀也罷,到此,為止吧!

曾經的海枯石爛,也終究是敵不過這場好聚好散……

人,其實是一種很奇怪的生物,非要在傷了痛了之後,才忽而就明白了所有的道理。

哭過,才知道心痛是什麽感覺,痛過,才知道如何保護自己,傻過,才知道適時的堅持與放棄,愛過,才知道自己其實有時候真的很脆弱,脆弱到,一碰就碎……

其實,生活並不需要這些無謂的執著,再回頭去看,一切,仿佛都已淪為別人生命中的笑柄!那一刻,她才恍然大悟,哦,原來,這個世上,沒有什麽真的就不能割舍!

曾經,以為愛情會占據自己生命的另一半,到了現在,才明白,原來……愛情只不過生命中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誰離開誰,都得繼續,堅強的活下去!



醫院的病房內——

很久很久,蘇蓮宸還站在原地發呆。

手中的離婚協議書就像一塊寒冰,將他的每一寸骨血都凍僵。

亦不知道何時,他才從呆滯中回神過來,下一瞬,看亦沒看一眼手中的協議書,直接“嘶——”的一聲,將手中的紙張撕了個粉碎,直接甩進了垃圾桶中。



一整夜——

晚吟消失了整整一夜。

手機,關機。

家也沒回。

是!她哪裏也不敢去。

她與那個男人的家,她已然沒有勇氣再踏入。

而父母的家,她暫時不敢再回去,她怕一見父母那一張張慈愛的面孔,她就忍不住痛哭流啼。

而季笙歌那裏,她更是不能去,以自己現在的情緒,她一定會擔憂得不得了!她現在也是一個孩子的媽,她怎麽能去影響她的心情呢?

阿堇呢?是啊!現在的她,也真的只有夜琉堇能收留自己了。

她拖著憔悴的身子摁響夜琉堇的門鈴時,來給她開門的,竟然是安妮可!

噢,她差點忘了,安妮可一直在夜琉堇這邊工作的。

“晚吟姐?”

門內,安妮可見到晚吟這幅失魂落魄的模樣,嚇了一大跳,“天,你快進來!你怎麽把自己搞成這副樣子了?”

安妮可一臉緊張,忙扶了晚吟進屋來,還不忘一邊朝書房喊著,“阿堇哥,你快出來,晚吟姐來了!你快過來看看她!”

書房內,聽到安妮可的喊聲,夜琉堇忙走了出來,一見沙發上臉色慘白的晚吟也同樣是一驚,“晚吟,你怎麽了?怎麽把自己搞成這樣?”

他的眼底,寫滿著無盡的心疼,伸手,將她額前的發絲理好。

安妮可忙遞了杯溫水給晚吟,“晚吟姐,趕緊喝點溫水,驅驅寒。”

晚吟望著眼前他們的一片柔情和溫暖,一瞬間,忍了一整夜的眼淚卻終於還是如決堤一般的流瀉而出。

“阿堇,安妮可,謝謝你們……”

原來,有朋友在旁邊撐著的感覺,這麽溫暖……

卻也,這麽脆弱!

“晚吟姐,你別哭……別哭……”

安妮可忙去扯了紙巾,幫她擦眼淚,“別哭壞了身子,對寶寶不好!”

夜琉堇蹲在她身前,拿過紙巾,溫柔的替她拭眼淚,安撫著她,“聽話,先別哭,有什麽不舒服的,可以說出來,我跟安妮可都當你的聽眾……”

“恩恩……”安妮可在一邊如小雞搗米般的直點頭。

看著他們這幅一唱一隨的模樣,晚吟的心頭竟被一種莫名的幸福感所漫染,忍不住破涕為笑,心情也不由好了幾分,邊哭邊笑道,“你們倆……好像還真的挺搭的……”

結果,一句話,卻讓對面的安妮可瞬間羞紅了臉,連一貫沈靜的夜琉堇都顯得有些窘迫起來。

他笑斥她,“看你還有心情開玩笑,是個好現象!”

聽得夜琉堇的話,晚吟再次挫下肩頭來,眼淚瞬間蓄積,半響,才聽得她啞聲道,“阿堇,我離婚了……”

她的一句話,卻讓對面的夜琉堇和安妮可同時鄂住。

兩個人,面面相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響,才恍然回神。

沈默了很久,夜琉堇才出聲問她道,“這次因為什麽?”

晚吟輕輕閉上眼,搖搖頭,“算了,繞來繞去,始終都是同一個問題……”

是啊!他們之間,除了葉心雅,又還有什麽問題呢?

她的表情,掩著道不明的痛苦,喃喃道,“這麽些日子以來,真的,已經折騰得精疲力竭了,或許,離婚,才是我們之間最好的結果……”

夜琉堇深意的看著她,只輕聲問道,“想清楚了嗎?”

晚吟掙開眼來,淡淡笑開,只是,那唇角卻掩不住那份濃濃的傷痛,“我的腦子從來沒有像現在這般清醒過。”

夜琉堇望著她,沈默。

安妮可也陷入一片傷愁的靜默中。

隔了很久……

夜琉堇才悠悠的開口,“以後打算怎麽辦?還有孩子?怎麽辦?”

孩子……

晚吟的手,撫上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唇角揚起一抹苦澀的笑容,“這段無厘頭的婚姻,其實最苦的就是寶寶……”

她眼底那道母愛的光輝中,盛滿著濃濃的歉疚,還有堅定,“但,沒關系,我相信他會跟我一樣,都會學著堅強的!還有……我會給他200,的愛!我們都會好好的!”

看著她堅強和堅決的態度,夜琉堇沒有再多說什麽。

後來,安妮可離開,夜琉堇陪著晚吟坐進了琴房裏。

夜琉堇托著小提琴,站在窗邊,優雅的替晚吟獨奏著一曲《寧靜》。

再後來,晚吟窩在柔軟的沙發上,聽著那安靜的音樂,就那樣,沈睡了過去。

這一夜,睡得很深很深……

這,或許是這一段時間裏,晚吟睡得最為沈靜的一次,沒有傷痛,沒有淚水,亦沒有噩夢……

一覺,竟然睡到下午!

直到晚上,晚吟方才到了醫院,去找蘇蓮宸拿離婚協議書。

葉心雅的病房,沒有蘇蓮宸的身影,唯有看護在裏面忙碌著。

“護士,蘇先生今晚不在嗎?”

晚吟問她。

“在的!”護士點頭,“他應該是去了賀醫生的辦公室!”

“哦……謝謝。”晚吟道謝,眸光又不自覺的掃向床上閉眼淺眠的葉心雅,現在的她,才不過在醫院裏呆了短短幾天時間而已,卻已纖瘦得如同一個紙片人一般,臉色更是白得早已沒了絲毫血色,只有那微微閃爍著的心電顯示屏在預示著她,還活著!而且,活得特別艱難。

心,閃過一抹惆悵,嘆了口氣,問護士,“她的病……怎麽樣了?”

護士搖頭,“除非有奇跡發生,不然……能熬過後天,都是老天的賞賜了……”

晚吟的眼眸劇縮了一圈,擱在兩側的手,不由得篡緊幾分。

“謝謝……”她輕聲道謝,幾乎是逃逸般的,倉皇出了病房去,莫名的,只覺得,這病房內,有一種憋悶的壓迫感,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晚吟疾步往賀擎天的辦公室走去。

門還未來得及推開,蘇蓮宸與賀擎天的對話又再一次清晰的傳了出來。

“阿宸,你老實跟我說,你什麽時候知道晚吟是能救葉心雅的那個人?”

賀擎天的語氣,沒有什麽義憤填膺,只是,很平靜,一種,異乎尋常的平靜。

他的問話,讓晚吟推門的手,僵住。

而裏面,蘇蓮宸似陷入了深深地靜默中。

隔了半響,見蘇蓮宸只齊著抽煙不說話,賀擎天才又大膽的猜測道,“是不是……你從一開始接近晚吟,直到娶她,都是為了給心雅換血?”

賀擎天的大膽猜測著,然,他的話卻讓門外的晚吟,徹底震驚了……

那一刻,她感覺,自己的雙腿,已開始不停的發軟。

而心裏,卻還在不停的祈禱著,祈禱著蘇蓮宸否認的話語!

不是的!絕對不是這樣的……求求你,不要殘忍的把我最後一絲期冀也給毀滅!

然而,一個斬釘截鐵的“是”字,卻將晚吟傷了個徹底。

裏面的蘇蓮宸,竟然完全……沒有否認!

他,承認了!

那一刻,晚吟只覺腦子裏“轟——”的一聲巨響,所有的信念,都在那一刻,如巨山崩塌了一般,朝她傾倒而至……

壓得她,連呼吸宛若都是一種奢侈。

胸口,撕裂般的巨疼!

她捂著胸口,吃力的喘息著,很用力,很用力……

宛若,不那樣,她就有可能,隨時會休克!

痛楚,如同細菌一般,在她的身體內瘋狂擴散,蔓延,滲過肌膚,融入血液,最終,直達骨髓……

惹得她,鼻頭發酸,眼眶潮濕……

“當年我結婚是為了反抗我的父親,而最終選定她,卻是因為……心雅的病!是……在娶她之前,我就知道,她就是千萬個人中間的那一抹希望……”

呵呵呵……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那時候,晚吟還在想,為什麽,為什麽那個人會是自己!

他為了反抗自己的父親,隨便娶誰都可以,可為何結局偏偏選定了她!他說,因為她姓謝!是啊,因為她謝晚吟是唯一一個可以救活葉心雅的人!

那時候的她,甚至於還以為是老天偏袒了她,是老天都被她這份執著的愛所感動了,可原來……並非是老天偏袒了她,而是,老天給她開了一個巨大而又殘忍的玩笑!

“你以為葉心雅是你的親妹妹,而晚吟如若愛你,便會心甘情願的替你救葉心雅!又或者說,你根本就不會告訴她事實的真相,你只要說這是一個非常普通的骨髓配對手術,然後手術中萬一出現意外,你甚至於還可以找借口給她的父母交代,說這不過只是一場手術意外罷了?!蘇蓮宸,這可真是一局兵行險招的好棋啊!”賀擎天激動的語氣中充滿著嘲諷,但,嘲諷中又似夾雜著太多的無奈和傷然。

而門外……

晚吟卻早已聽得瑟瑟發抖。

有那麽一刻的,她甚至於不願相信,不願相信這就是整個事實的真相!

她不相信,那個她用心愛了十多年的男人,那個她與他共同孕育孩子的男人,那個叫蘇蓮宸的男人,到最後,卻竟然是如此不擇手段的人!

冰冷的嬌身,哆嗦得厲害……

無限的恐懼和冰寒將她深深籠罩著,壓迫著……

手,垂落在兩側,緊緊篡住,滲出駭人的慘白。

耳邊的這一番話,狠狠的啃。噬著她的心口,開始瘋狂的同過往的一切重疊……

一句句動聽的話語,一幕幕愛慕的場景……

難怪,難怪他打從一開始就那麽堅持著不願與她離婚,難怪他忽而有一天就那麽真摯的待她……

難怪,他會願意為她獨舞……

因為,那樣的舞蹈,並非為她,而是,為葉心雅!

那是,因葉心雅而付出……才對她,和顏悅色,才對她,‘真情真意’

難怪,難怪這個男人……從不言愛!

原來,不是他不說,而是,他真的不愛!

如若愛,又怎會如此算計著她,如若愛,又怎會那樣偏袒著她葉心雅,如若愛,又怎會……同別的女人懷上孩子!

一切一切的,太過殘酷,卻……全然都是事實!容不得她懷疑,容不得她不信,也更加容不得她不接受!

眼淚,如決堤的洪水一般肆意的漫下來……

當真相被揭穿的那一刻,她才恍然大悟,徹底明白……

原來,這場三人行的愛情中,多餘的那個人,從來都不是她葉心雅,而是她,謝晚吟!

終於,她忍無可忍……

捂嘴,顫著肩頭,崩潰的痛哭失聲。

轉身,拖著自己破碎不堪的身軀,瘋狂的逃離了這座充滿著她噩夢的醫院!

“現在走到這一步來,都是你自己咎由自取!”賀擎天毫不給面子的損著自己的好友。

“謝小姐,你怎麽了?怎麽哭成這樣?誒,你慢點……你不是找蘇先生嗎?”

長廊上,忽而響起了護士擔憂的詢問聲。

辦公室裏,蘇蓮宸和賀擎天兩個人同是驚得對視一眼

下一瞬……

“shi—t!”

蘇蓮宸一聲咒罵,起身,拉開門就瘋狂的往外跑。

可是,長廊上卻哪裏還有那個女人的身影。

“高護士,剛剛是不是我的妻子?”蘇蓮宸緊張的揪住高護士的胳膊,問她。

俊逸的面孔上,露出從未有過的驚慌之色。

“是!是謝小姐……”護士的臉因胳膊上的痛楚而幾近扭曲。

“她朝哪邊跑的?”

“阿宸,你別慌!”賀擎天也追了出來,一眼就見到高護士那張因痛而扭曲的面孔,“你先放開高護士,阿宸,你手上的力氣太大了!”

賀擎天忙將他的手拿開,蘇蓮宸才猛然回神過來,忙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他太緊張,太慌亂了。

“請你告訴我,她從那邊走的?”他盡量的調整了自己的情緒。

“我不知道,我也沒看見,我只是看見她在哭,而且哭得很厲害,好像是受了什麽刺激一樣,精神也特別恍惚……”

“謝……謝謝……”

蘇蓮宸的聲音,竟有些顫抖。

下一瞬,舉步往外狂奔而去。

“阿宸!”賀擎天追上他的腳步。

其實,賀擎天從來沒有見過這樣慌亂,找不著北的蘇蓮宸,在他的印象中,他一直是個處事不驚的人,也是那種任何事都不願溢出表面的男人!可每次,遇到她謝晚吟的事情,他就總是表現得特別慌張,特別不像他自己!

“打電話給康樂!他人多,讓他帶人出去追她回來!”

“是!我給康樂打電話……”

他們匆匆離開……

繼而,就見一抹羸弱的身影沒有任何生氣的至一旁的停屍房裏顫步走了出來……

她臉色蒼白著,渾身還在瑟瑟發抖……

那一刻,她覺得,那個男人,比剛剛裏面停放的那些沒有溫度的屍體,更冷,更可怖!

屍體好在只是斷了呼吸,而他,明明呼吸著,卻是一個正宗的,食人惡魔!而且是,趁人不備,攻其不防!

大雨,磅礴……

晚吟瘋狂的在雨中奔跑著,那一刻,亦不知道是雨水染濕了她蒼白的面頰,還是那蒼涼絕望的淚水……

“那邊好像就是蘇少要找的人!趕緊追!”

聽到一聲大喊,就見一群黑衣男子朝巷口中的她追了過來。

晚吟慌了,護住自己的小腹,瘋了一般就往巷口那邊的河岸上奔去。

看著她沿著河岸奔過去,所有的人都懵了,恐怕再追下去,那個女人隨時都有跳河的可能性。

就在眾人發怔之際,晚吟一躍,閃身進了另一條路口繁多的小巷。

不知道為什麽,看著身後這麽多人追著自己,晚吟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心裏有一種聲音在不停的告訴自己,不能被他們捉住……

一旦捉住,她的孩子,可能就真的,徹底沒了!

晚吟瘋狂的在巷口裏奔跑著,然而,卻還是被一排排黑衣男子擋住了去路。

晚吟慌了,看著他們那一張張冷漠的面孔,眼淚不住的往外流,轉身,就要逃離時,忽而,身後也同樣出現了一排黑衣男子。

她,徹底被包抄了!

插翅難飛!

“蘇夫人,請跟我們走!”

說話間,他們一步步朝她走近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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