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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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河本來正在和沈餘交談,宗楚這麽一個大塊頭往中間一插,楊河直接被擠到了小半米開外。

他神色頗有點猶疑。

宗楚從剛剛進門開始,狀態看著就不太対勁。

盯著他的時候眼神狠倒是夠狠了,只不過穿的這身濕漉漉的病服——

還有把他“擠走”這個堪稱幼稚的動作,怎麽想也不會發生在一個大家族的掌權者身上。

楊河猶豫著去看沈餘。

沈餘只頓了一下,朝他搖了搖頭,道:“我們出車禍那天,他傷到了腦袋。”

是因為他才傷到的,這件事沈餘沒說。

但是這也夠楊河震驚的了,傷到了腦袋?

這句話仿佛給男人提了醒,他擠進來不說,立馬就対著沈餘殷切道:“沈餘,我來幫忙,不用他。”

低沈的嗓音配著這句話,也是根本不協調的場面。

宗楚往沈餘身前走了兩步,這下徹底把楊河給擋在身後了,沈餘擡眼,只能看見男人淩厲的面容,現在卻掛著小心試探的拘謹,仿佛怕被沈餘拒絕一樣。

他個子高,這時候身上的病服因為屋裏溫暖的溫度甚至開始有些融化,浸出一點水來。

沈餘視線往下閃了閃,手指微微動了下。

衣服凍成冰了。

他側過頭,沒再看宗楚,一邊把準備好的調料都放進鍋裏,一邊說:“先去換衣服吧。”

沈餘理他了,而且這句話比在嗎門邊那句溫和一萬倍,宗楚很輕易的就能察覺到沈餘的態度變化。

他心軟了嗎?是能讓自己留下的意思嗎?

男人陷入狂喜中,他隱忍著,視線卻灼熱的燙人,定定看了一眼沈餘,老老實實道:“好。”,然後一步一步的往後走,視線收回前,還不輕不重的瞥了一眼站在一側的楊河。

楊河眉毛擰的死緊,一直看著宗楚消失在裏屋,才張了張嘴,沒忍住,壓低聲音道:“沈餘,他根本不可能有什麽事,而且依照我來看多半都是裝的,你就這麽讓他——”

“他想來,我們也攔不住。”

鍋下了油,映襯著青年淡白的臉,發出劈劈啪啪的聲響,如同點在心頭。

楊河啞然失了聲音。

他看著沈餘,無望的說:“怎麽就這麽難——”

什麽事情都沒有兩全其美的時候。

“會好的。”

沈餘忽然開口,他側頭,瞳仁澈然,卻也堅定果決:“一切都會好的,我知道他想要什麽,但是沒可能了。”

楊河震了震。

他想問些什麽,問沈餘怎麽這麽肯定,問他如果宗楚來硬的,沈餘又該怎麽辦,但是話到了嘴邊,最後只變成了沈默。

他忽然想,或許還真的有可能像沈餘說的那樣。

他不知道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麽,讓沈餘和這位北城的大人物鬧成現在這幅境況,總歸不會太好。

但是一個人假裝出來的耐性又能有多少呢?k更何況是一個權勢都在手的男人。

或許就像沈餘說的一樣,等哪天這位懶得在玩了,可能就不會再浪費時間。

他想著青年淡然的眼神。

只要沈餘能知道界限,不往後退,另一個人就是做什麽,能有什麽用。

更何況還有他們在這裏呢,實在不行他們就想個辦法,能跑第一次,還不能跑第二次嗎?

楊河癡長他幾歲,實在是不想再看沈餘重覆他的路。

只不過這事總是和他的有點不一樣,就比如這位不知道是真傻還是裝傻的狀態,就讓楊河十分摸不著頭腦。

宗楚很快就換上了衣服,這是沈餘的睡衣,村裏的衣服一般都沒有緊巴巴按照身材做的,因為是睡衣,所以要比沈餘普通的衣服寬松不少,不是如此,宗楚也套不進去。

這套衣服仿佛都帶著沈餘的嘻氣息,淡淡的,讓人抓不住。

宗楚面色沈沈了一秒,他側頭,和炕上的沈寶正好対上視線。

沈寶靜默的看了他一眼,然後似乎是嫌棄的,移開了視線,乖巧玩自己的玩具。

宗楚冷笑了一聲。

在他的世界觀裏只有沈餘和別人,可沒有什麽尊老愛幼。

沈寶這個小孩簡直就是他的心頭大患,恨不得除之而後快,但是這當然不行,事實上別說沈寶,現在就連外邊那個只和沈餘相處了一年的楊家廢物在沈餘心中都比他更重要。

宗楚自然不敢隨意王妄為。

他移開視線,嗅著沈餘的氣息冷靜下來,往外邊的堂邁進門檻。

笑話,他怎麽可能放任沈餘一個人和楊河相處?想都別想。

宗楚現在不好動他們,但是因為他現在“腦子不好使”,所以某些手段還是可以使出來。

至少他明晃晃的又一次把楊河從沈餘身邊擠兌走之後,青年只放下手裏的碗,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卻沒說讓他滾出去的話。

宗楚自然見好就收,他今晚能留在這裏,已經是不小的收獲,不能把沈餘勉強扔給他的一點耐心耗盡了。

宗楚在楊河的眼中本來是等同於“惡霸”的,哪怕是剛剛到一次交道,他也沒把這人的裝瘋賣傻當真。

但是短短這幾分鐘,讓他整個人都陷入了沈默。

他比沈餘大幾歲,算起來比宗楚也是大了的,也曾經聽說過北城宗家這位天之驕子。真正含著金湯匙的大少爺,從生下來就好像是個暴脾氣,楊河離開家門的那幾年,還不算太大的少年已經是北城新一代公子哥們圈子裏的領導人物。

這樣一個人,會因為得不到的人而使些手段,楊河能理解。

但是再怎麽使手段,也不必——

也不必到這種地步吧。

堪稱鞍前馬後,而且一在青年身邊,這人幾近三十歲的正大權在握的頂峰年紀,臉上甚至能一直保持著討好的笑容。

這輩子宗楚有機會學習這幅表情嗎?

楊河不是個蠢貨,他依稀覺得事情有些不対勁。

事實上他一直都把沈餘放在被強迫霸淩的身份,現在卻開始有點動搖。

如果是兩個伴侶之間的那些事情,那他過度插手肯定是不好的。

不過想想沈餘既然已經躲到了這裏,那這兩個人的關系肯定沒那麽和善。

楊河心裏惦記著界限,看宗楚的視線稍微溫和了一丁點,但是也沒好到哪裏去。

宗楚対他的視線直接就是嗤之以鼻,完全不在乎。

他全身心的註意力全都集中在沈餘身上,把身份壓低這事他一開始做的還有些陌生,現在做了兩次,越來越熟練。

他伏小做低的対象是沈餘,再低又能怎麽樣?

宗楚兩輩子沒有反思過什麽,從沈餘離開之後卻一直在做這件事。

他前世做的混賬事數都數不清,要還也還不清,甚至還了,沈餘可能看都不想看一眼。

他只能規規矩矩小心翼翼的隱忍著那些瘋狂的想法,企圖能讓沈餘再看他幾眼,只要別讓他離開就行。

除此之外,別的事情他都能忍。

哪怕是礙眼的楊河和那個小東西。

沈餘盡力去無視他。

或許很長一段時間宗楚都會保持這種狀態,沈餘想得很清楚了,不管宗楚在或者是不在,只要他足夠理智,就不會輕易的再被他傷害到。

沈餘的軟肋從來都不是自己,而宗楚現在看起來対他身邊人的耐性已經很足了。

雖然沈餘不明白他在想什麽手段,但是只要牽扯不到他身邊的人,沈餘就能保持足夠的理智清醒。

“哐啷”

走神的青年被巨響喚醒,鐵鍋內的油滴賤出來一點,燙到了手上,沈餘縮了一下,還沒有別的動作,手就忽然被剛弄出巨響的男人抓過去。

男人眉頭死死皺著,看著他手背上的油滴如臨大敵。

宗楚在腦海裏瘋狂回想,但是他和別人在戰場上火拼過,遇襲過,受過子彈傷受過重傷,唯獨不知道被油燙到該怎麽處理。

他甚至是慌張的擡眼緊緊盯著沈餘,低沈又急促的說:“疼嗎?怎麽處理——冷水還是——”

“我沒關系。”

男人掌心的溫度讓沈餘視線微變,他頭腦清楚的知道自己握住了宗楚的弱點,而實際上其實只要他靠近宗楚,就會有種從骨頭裏滲出來的恐懼感覺。

那種讓人握在掌心毫無掙脫之力的感覺。

握在掌心的手快速抽了出去,甚至讓宗楚沒有反應過來。

他空落落餓的擡著手,緊緊盯著沈餘的視線暗沈了一秒,然後緩慢的,收了下去。

沈餘不自覺的往後退了一步。

宗楚唇瓣動了動,他看著神色戒備的沈餘,想說些什麽,嗓子幹澀到可怕。

曾經抱在懷裏的人——現在甚至被他碰一下都會躲開。他到底做了什麽事,到底錯過了什麽東西?

宗楚現在極度慶幸他清醒的還不算太晚。

那些手段他還想用在沈餘身上?最該受那些罪的是他!

男人近乎狼狽的垂下視線,在沈餘的視線下艱難的開口:“我——只是想看看你的傷。”

“沈餘,我——”

“怎麽了這是!”

兩人的聲音被打斷,楊河站在門邊,聲音緊促嚴肅的問道。

哪怕剛才剛想過鎮定,宗楚的視線還是一瞬間黑了下去。

而剛才対他視而不見戒備到極點的青年,卻神色瞬間放松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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