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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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楚說完那幾句話後人就離開了,仿佛真的沒有什麽陰謀計劃,可沈餘卻沒有自然的放下。

他不信任宗楚幾乎是本能,前世的他愚蠢到可以被耍的團團轉,這輩子面臨近在眼前的自由,他不能不謹慎。

他甚至一分鐘都不想待在北城,當天晚上就開始收拾起東西。

宗酶被人放出來,抱著沈寶哐哐往醫院跑,見到沈餘沒事才放下一顆心。

她大喘著氣,一直自己玩自己的好像沒有任何情緒的沈寶卻忽然掙紮起來。

他小嘴甚至抽了抽,臉上雖然仍然看不出有什麽表情,但是卻委屈壞了。

宗酶於是抱著他笑,扶著他的小手去抓沈餘:“沈哥,你可不知道沈寶剛才有多乖,我還以為他是個小沒良心的呢,結果在這等著你呢。”

沈寶一把抱住沈餘的小腿,仰著頭,只盯著沈餘。

沈餘被他看著就心軟下來,他嘴角很輕的彎了彎,刮了一下沈寶的鼻子:“乖乖睡覺,明天回家。”

“回家”這兩個字沈寶聽得懂,用力點了兩下小腦袋。

沈餘也覺得有些驚奇,甚至連宗楚剛剛過來的慌亂和憤恨都消失了點。

他一向自我消化的很好,除了看見宗楚的時候,他一直都把生活過得不錯,都是他一步一個腳印自己選擇的路。

沈寶難得有了點情緒變化,宗酶也賴在這不走了,嘰嘰呱呱的哄沈寶睡覺,她看見沈餘在收拾東西,頓了頓,才說:“沈哥,你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不再待些時間嗎?”

沈餘手下動作微頓,他慢慢的把衣服收進行李箱,半晌,才輕聲說:“都不看了。”

他能看的人也就只有沈家和明美冉,但是這兩個人,他重新面對的感覺都覆雜的難以分辨。

於沈途,沈餘不想見他。

於明美冉,或許沈餘不見她,或許對他們兩個來說才是最合適的選擇。

除此之外,他再無其他的牽掛。

仔細想想,沈餘忽然發現過去的一年是他在這個世上最幸福的一年,哪怕經常心驚膽戰,但是樸素的幸福以及真心互相關心的感覺,他曾經也有過期待的感覺,全都實現了。

沈餘還想更貪心一點。

他眼睛裏閃過從來沒有的堅定。

沈餘一直是個逆來順受的性格,他曾經的經歷讓他對這個世界對自己絕望,但是走出去,他才發現大路四通八達。

只要這一次他徹底和宗楚說清楚,他是不是就徹底自由了?

在隆村過自己的小日子,放假了身邊圍著一群小蘿蔔丁,時不時和楊河討教一下對付這群小人精的辦法,以及——

他可以隨心所欲的畫自己想畫的東西。

等之後,他可以一切都教給沈寶,讓他去看看這個世界。

這個未來暢想起來都讓人快意,前世的那些恩怨糾纏恍惚就變得一點也不重要。

沈餘動力越發充足,他甚至找回了第一次決定站在那個講臺上時的感覺。

他可以的。

這些都是他應該得到的生活。

沈餘倉促被帶回北城,什麽人也沒見,只有王笑笑和宗酶幾個知道他來過,但是如他所想,離開根本沒那麽簡單。

沈餘本不想上接送他的車,一切和宗楚有關的東西他都不想在牽扯上,但是他同樣不能夠低估男人的嘴。

宗楚讓他走,根本不知道是不是隨口一眼言,至少送沈餘離開這件事,他擺明了是要親自參與。

兩人之間橫貫的東西太多,以至於再次平靜的坐在一起,沈餘沒辦法無視他,卻也不知道該怎麽面對。

他把宗楚當成了透明人。

前往隆村的一共兩輛車,後邊的一輛是衛臣開車,王笑笑和宗酶跟了過來。

這倆姑娘才不會管那麽多,許久沒有見到沈餘,而且沈餘有意見的躲的都是宗楚,和她們可沒有任何關聯,宗酶甚至就差和沈餘表忠心和她哥劃清界限,就想和沈餘去玩一段時間。

現在正好是寒假,還是快過年,想想能避開那些沒用的交際,還能在村裏玩一陣,簡直再美好不過了好嗎!

宗酶當天使出了十八般武藝,磨得沈餘只好點頭同意。

王笑笑一聽說,也要跟著來,沈餘沒法拒絕,於是他和沈寶的二人行,忽然就變成了多人行,以及卡在最前邊的,還有楊河搭的車。

楊河是今天早上才被放出來的。

他一回來就碰到這種事,恨自己把沈餘又給推到火坑,被困在楊家這一段時間坐立難安,今早一收到消息楊家是一秒鐘也待不下去了,直接收拾行李就要和沈餘一起回隆村。

晨起的氣氛有些緊張,因為車是從醫院直接走的,所以楊河很直觀的就能堵過來,他態度很堅決,讓沈餘坐他的車,宗楚當時看他的視線黑沈得仿佛能吃人。

但是出乎意料的,他什麽都沒做,只是背過身,轉著拇指上的扳指。

沈餘分辨不出他的情緒,但是瀕臨離開,他不能賭出現任何岔口。

沈餘最後上的還是宗楚的車,而車廂裏的氣氛從一開始就低沈到詭異。

沈餘並不想再去揣測宗楚的心理,他閉著眼,在後車廂中幾乎把存在感降到最低,只留宗楚一個人散發黑壓壓的低氣壓。

男人想說些什麽,但是又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他能說什麽?難道一張嘴就和一個不知道從哪裏滾出來的楊家人吃醋,還是和一個都不到三歲的小屁孩子吃醋?

他想著沈餘對兩人的信任和偏愛,眼底變得越發晦暗深沈。

宗楚兩輩子加在一起,這種感覺從來沒消失過。

前世是陰魂不散的賀之臣,而重來一回,又多了個楊河和沈寶——

還叫沈寶。

沈餘甚至還抱著他睡覺。

這個待遇連宗楚都一年時間沒有,依照他原本的做法,就應該簡單幹脆的直接把這個小孩丟開,不管扔到哪裏,總之別在沈餘的視線中礙眼。

宗楚捏緊了拳頭。

但是他現在不敢。

他不敢做這些事情,甚至如果這兩人有一個人出了一點事情,他毫不懷疑沈餘會把所有的責任全都怪罪在他的頭上,他不但不能動這些人,還得好生的將養著。

宗楚心裏的憋悶和火氣越燒越大。

但同時,卻少見的有幾分茫然。

沈餘甚至連看他一眼都帶著厭煩,宗楚臉色灰敗,他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機會。

他從來沒有把自己代入假設過,如果有任何一個人膽敢欺騙他,不說他對沈餘做的那些事情,宗楚絕不會輕饒了他們。

所以是不是無論他做什麽,都不會再得到沈餘的原諒?這幾乎是一個答案很明顯的答卷。

他在沈餘的眼中,甚至都不如一個陌生人。

宗楚沈默下來。

他做不到看著沈餘離開,但是他能怎麽辦?跪地求饒嗎?沈餘說不定會用更加嫌惡的眼神看他,就像看一個做戲的人。

他能做些什麽?

兩輛越野沈寂著飛馳了一個上午。

臨近中午的時候,沈寶醒了,他微微瞇著剛睡醒的眼睛,抱緊沈餘的胳膊。

車內暖氣很足,就像隆村燒的暖洋洋的炕一樣。

沈餘有一瞬間的恍惚,他似睡非睡的睜開眼,第一反應就是撈過沈寶,在他額頭上親了一口,然後捏捏他的小臉蛋。

這是年輕的養父養子倆人一年裏養成的默契小習慣。

宗楚餘光瞥見了,眼底一瞬間變得更沈。

他想開口說些什麽——

他已經研究了幾天時間,沈餘對這個小崽子似乎格外喜愛。

一個走都走不快的小崽子,比他強在哪裏?

宗楚想不通這幼稚又弱小的人類幼崽和自己有什麽可比性,但沈餘就是願意包容他的大小脾氣,甚至說得上縱容,可對他卻連看都不想看一眼。

沈餘察覺到男人的視線,從迷糊中慢慢清醒過來。

他側著頭,看見宗楚的第一眼,恍惚還以為是在幾年前。

但是下一秒,他就徹底清醒過來,眼睛裏只出現一秒鐘的溫情全都消失不見。

男人緊抿著唇,他深深盯著青年,忽然猛地抓住了沈餘的手。

他攥得死緊,視眼底仿佛醞釀著風暴,但是最後只在沈餘冷淡的視線中緩慢收回青筋繃起的手臂,僵硬的正過頭。

他怕自己再看見沈餘的眼睛,就會忍受不住不顧一切的把人帶回去。

宗楚眼底紅的嚇人。

他是沈餘曾經最信任、眼睛裏只有他的人,但是如今這條路好像四處都被堵死,看不到一點亮光。

仿佛是回應男人心底的憤怒和迷惘,四邊忽然傳來一陣沈悶的響聲。

之所以說它是四邊傳來的,是因為這動靜仿佛來自於盤山路的每一個角落。

開車的司機也擰了擰眉,肅穆的接通衛臣的通訊。

通往隆村的這個盤山路說是公路,實際上只是當地政府在幾十年前修建的路,隆村幾乎是避世的生存方法,可想而知村裏能用的資金也並沒有多少,光是教育就已經是一筆大支出,這條已經走了幾十年的路,也就沒人能想起來再修繕修繕。

近幾十年,也沒有出過事情,但是現在車廂外邊的聲響卻越來越大。

山上樹多,石頭也多,司機冒不起這個風險,緊跟在後的衛臣也發覺情況不對,停車打開車窗往上方看去,只一眼,瞬間喊到:“快停!”

聲音傳到司機耳中時已經晚了,沈悶夾雜著轟隆的聲響快速的傳遞至眾人耳邊,宗楚在左側,離盤山路內裏最近的地方。

他聽見聲音的第一秒,幾乎沒有任何遲疑的扭頭,沈餘只來得及對上他幽沈的視線,甚至連恐懼都沒有來得及感受到。

時間好像放慢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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