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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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沈餘喘息著驚醒。

他按著胸膛裏跳動不停的心臟,腦海裏男人通紅陰翳的眼睛仿佛還在眼前。

坐在他身邊玩的沈寶停下動作,疑惑的看過來,他扶著炕上的炕沿朝沈餘走過來,小手慢慢抓住了沈餘冰涼的手指。

沈餘還在喘息著,他擡起眼,看著沈寶。

沈寶仿佛感受到他的不安,小臉還是沒有多餘的表情,但是睜著一雙紫葡萄似的眼睛,窩進了沈餘懷裏。

沈餘瞬間抱住他。

他把自己埋進沈寶暖暖的脖頸間,動作不受控制的用力。

已經一年了,他為什麽還會夢到他?

沈餘心中的不安逐漸擴大,他想安慰自己不要怕,已經過去一年了,宗楚要是找他,早都應該找上門來,怎麽可能拖到現在。

可另一道聲音又不停的盤旋詢問。

如果呢,他問,如果萬一他真的找過來呢?

沈餘逐漸咬緊了唇瓣。

絕對不可以。

他絕對不會回去。

宗楚會用各種手段把他困住,他當初能跑一次,還要怎麽跑第二次?

沈餘維持著這個動作很長時間,沈寶一聲不坑的縮在他懷裏,慢慢的睡著了。

劉嬸提著年貨來給沈餘他們送些東西,在外邊敲了敲門,沒人應,疑惑的打開門進來。

村裏沒什麽需要防備的,所以家家戶戶遇到家裏沒人的時候,如果不是出遠門也不會把鎖上,也就默認了村裏人誰有個急事可以先進來。

劉嬸一邊往屋裏走,一邊叫道:“小沈啊,在家嘞嗎?”

“小---”

劉嬸的話卡在嗓子裏,她看著屋裏的一大一小,沈餘六神無主的擡頭看她,臉色還很蒼白。

沈餘唇瓣顫抖著,他看著劉嬸,低頭,見到沈寶已經睡熟了。

他手指顫抖著,慢慢的把沈寶放在枕頭上,扯了一塊被子蓋上。

沈寶暖暖的小手還握著他的手指,沈餘動作頓了下,他緊抿著唇。

他不想再躲了,也躲不了。

如果他真的找來---

“哎呀小沈,你這是怎麽了,怎麽臉白得呦。”

劉嬸把年貨放在桌上,擔心的問道。

沈餘已經快平覆下來了,他勉強朝劉嬸笑了笑,下炕說:“我沒事,就是剛剛有些不舒服,劉嬸,您怎麽又拿東西來了。”

劉嬸怕他不收,連連擺手:“哎呦不是我一個人,還有學生家家裏送的,都是家裏自己下的,不值幾個錢,你可千萬別和我們客氣這個,不然之後誰家小孩有個什麽事情的多不好意思找你啦。”

沈餘在學校任職半年多,幾乎把隆村所有小孩都給虜獲了,幾個最調皮搗蛋的也最服他管教,給隆村頭疼的家長們省了不少事情。

沈餘還是不想收,劉嬸緊接著說:“哎對了,我來的路上碰見揚揚媽媽啦,她和陽子去嬸娘家串親,今天晚上想讓你幫忙看看揚揚,個九點十點的就能回來了,小沈你有空嗎,沒得空的話我回去的路上就去把揚揚帶走了。”

劉嬸口中的揚揚是個小姑娘,幾年四年級,是隆村小學裏的一朵霸王花,小小年紀就酷的不行。

沈餘想著小姑娘臭屁的說‘老師我不怕’的臉,心裏的慌亂被壓下去不少。

他抿了抿唇,細白的手指緩緩從籃子上下來,輕聲說:“我有空,您回去的路上告訴揚揚一聲,讓她早點過來別玩太晚了。”

現在快年關,天色也黑的快,基本上六七點天就已經黑得透透的了,但是村裏的小孩子們可不會管這些,還越黑玩得越興奮,沒有大人囑托準得玩到夜黑人靜再回去,然後又少不了一頓收拾。

劉嬸快活的應了聲,她看出來沈餘不想說,也就沒有多問,只說:“好嘞好嘞我知道了,你就不用送了,快點收拾收拾吧,準備點年貨什麽的好好過年,對了,春聯我也給你拿了一副來,就壓在雞蛋下邊了。”

村裏人對他總是頗多照顧,尤其是當初搭車的劉嬸。

沈餘把這些好都記在心裏,平時能幫大家夥幹的,都是盡力著去幫忙,鄰裏之間,其實就是來來往往,這一年來他也習慣了這種樸素的相處模式,這時候也就不再多客氣,收下東西把劉嬸送到門外。

等劉嬸走了,他才回過身,從雞蛋籃子中把春聯拿出來,看著紅底黑字的祝賀出了神。

他忽然想起上輩子的三年前,他剛搬到慶德公館的那一年,春聯還是宗楚親手寫的。

男人寫的一手好字,與他粗獷的性格完全一致,大氣又磅礴,沈餘看著喜歡,悄悄臨摹了幾次,後來被男人發現,手把著手練過兩三副春聯,最後他親手貼到門上的一個,是他們倆個人一起作的。

沈餘攥著春聯的手指一點一點收緊。

他閉了閉眼。

身後衣角忽然被人拉住。

“哎,逮到你啦!”

春聯撲簌掉到地上,沈餘瞬間睜大眼睛。

“他到底在哪!沈餘到底在哪,啊?你知道什麽!”

北城中心。

男人死死揪著楊河的衣領,幾乎是咆哮出聲。

他抓著楊河手機的手臂肌肉狠狠繃起,在他身邊的李德和衛臣幾乎是同時沖上去攔住了失去理智的男人。

場面亂得不可收拾,男人眼睛血紅,往常的沈穩全都消失不見,陰鷙的雙眼滿是狠厲。

楊夫人顫著手,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她想湊過去,被保鏢隔著分開,沈聲安撫:“夫人,您先離遠點。”

陳琛罵了聲‘艹’,立刻揚聲叫來經理維持秩序,場內的人都受到了不小的驚嚇,戰戰兢兢又好奇的被暫時請離當場,五分鐘後,整個大廳只剩下楊河幾個人。

楊河被揪著領子,聽著男人在他耳邊的吼聲,視線對焦在手機屏幕上,心頓時重重一砸。

他浮現出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想。

沈茶。

沈餘。

同一年消失出現,沒有任何身份證明,提到外邊全是慌亂。

所以沈茶,就是宗家找的那個人?

楊河不清楚其中的細節,但是他卻還記得沈餘第一天到隆村的模樣。

那樣一個清俊的少年,剛剛上大學的年紀,到底是什麽事情才會逼得他拋下一切身份和親人躲到一個村莊去?再看男人瘋狂的模樣,楊河幾乎是瞬間就在心中下了定論。

他緊抿著唇,一個字也沒說出口。

但是他不說,又能藏多長時間?宗家有的是人循著他這一路的蹤跡查下去,不出一個小時就能定位到隆村。

不行!

楊河視線落在宗楚抓著的手機上,忽然猛地使力朝那邊抓過去。

他要給沈餘報信!

“你想做什麽,嗯?”

宗楚輕而易舉就避開了。

他粗重的喘息著,眼底晦暗不清。

李德看楊河還往上沖,氣急敗壞的朝後邊的保鏢喊了聲:“還不快點把人拉出去!”

保鏢看了男人一眼,遲疑著沒有動作。

宗楚忽然笑了。

他把手機放在眼前,眼底瘋狂和晦澀反覆轉換。

李德小心打量著他,按著他的手臂懊惱的說:“老宗,你冷靜點行不行!你要這幅模樣到時候人都得被你嚇跑了!”

男人粗重的呼吸緩緩平覆,他那雙陰翳的眼睛朝李德看了一眼。

李德說得對。

他要冷靜。

沈餘。

照片上的是沈餘。

宗楚松了抓著楊河的手。

他盯著手機屏幕上的人,視線一眨不眨,就好像盯著什麽失而覆得的珍寶。

“去給我查,五分鐘把所有的東西都給我查出來!”

身後立時有人領命去聯系追查,宗楚的五指狠狠攥著手機,屏幕甚至發出了負重的擠壓聲。他幾乎想要就這麽透過屏幕,把裏邊的沈餘揪出來,死死困在身體裏,然後沙啞的問他到底為什麽能這麽狠心。

他盯著照片上青年淺笑的臉,緩慢的,把屏幕快要碎掉的手機放在了口袋中。

楊河被保鏢壓著,恨恨的看著他:“你就是沈茶躲得那個人?你找他到底要幹什麽!他已經被逼的去了隆村,你還是不放過他!”

“逼他?”

宗楚重覆,嘴角的笑意忽然消失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揪住楊河的頭發,額頭幾乎抵上,楊河能清楚看見他眼底血紅色的陰翳。

“我愛他,我TM愛他!”

楊河咬著牙,幾乎想要吐他一口。

只一個照面而已,他瞬間就了解了沈餘為什麽想要逃跑。

這個男就人是個瘋子!

“把他帶下去,交給楊家好好‘管教’。”

男人道,他甩開抓著楊河的手,視線陰沈的大步往外去,口袋中的手機一閃一閃。

沈餘在問,楊河家有沒有準備好春聯,他去幫忙貼一下。

宗楚的腳步幾乎是馬上就停下了。

他眉眼瘋狂。

沈餘抱著的那個小孩究竟和他是什麽關系宗楚不敢想。

他和楊河又是什麽關系?連春聯都能替對方貼?能在主人外出的時候自由進出家門?

李德看出他不對勁,他真是怕了,生怕出什麽意外,連忙一把將手搭在宗楚肩膀上。

他聲音都帶上了怒意:“老宗!你冷靜點,那他媽能是沈餘的孩子嗎?看那樣都得三歲了!他就是懷的你的都來不及!”

李德的話總算當頭喝棒把瀕臨失去理智的宗楚拉回來。

他視線描摹著照片上的青年,眼神狠厲陰翳逐漸變換。

通訊下一秒響起,有了楊河這個剛移動完的活靶子,要定位到沈餘的位置輕而易舉。

宗楚摩挲著屏幕上的‘隆村’兩個字,大步往外走:“備車。”

隆村。

他找到他了。

李德罵了聲靠,抓著陳琛趕緊跟上去。

看宗楚這個瘋模樣,到時候出了點什麽事誰擔得起,就連他自己清醒後都擔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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