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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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餘提出要讓宋河來檢查,宗楚沒有意見。

這時候的宋河已經跟著身為三院院長的恩師進出過宗家老宅幾次,甚至為宗家老夫人檢查過身體。

宗楚對這個名字有幾分印象,而且人是三院的,而且之前也給宗家做過檢查,專業水平應該沒有問題,所以很輕易的就點頭。

只不過盯著沈餘的視線卻凝固了很長時間。

他第二天推了所有會議,還真跟著沈餘去了,並且等了全程。

只不過全程臉色都變幻不斷,尤其中途看到沈餘按著胳膊上的針眼出來時,臉色更是臭得嚇人。

給沈餘抽血的醫生頂不住他視線的壓迫,訕訕笑著趕緊退場了。

三院本身就是私立醫院,因為沈餘的檢查,昨天緊急發布了三樓封鎖的信息,來去路過的醫護人員也都不敢停留,飛快的走過。

宗酶是聽說這個消息後氣都沒喘的就跑了過來的。

她這時候還沒畢業,和沈餘關系最近的時候,聽說宗楚親自跟著沈餘來做身體檢查,興師動眾的,她還以為沈餘出了什麽事,連忙就拒了和姐妹的約會趕過來。

當然,沒敢靠太近,宗楚側身看過來時,只一個黑沈的眼神就把宗酶嚇退了,往後退了兩步眼觀鼻鼻觀心,當個隱形人。

還好宗楚沒再搭理她。

全體項目做完已經是兩個小時之後,沈餘先出來的,宋河跟在他身後。

沈餘看見了一側的宗酶,步子頓了頓。

在有關於前世那段不知道是幻覺——還是真實的經歷裏。

沈家得知他的死訊後只有沈光光怒氣沖沖的去慶德公館意圖堵宗楚的車,但是他人小話語輕,根本沒有一次成功過。

沈餘還擔心過宗楚被挑釁會直接讓人對付他,畢竟在宗楚的世界觀裏從來沒有“小”這一個保命金牌,但是他沒有,他也沒有理會,只是把沈光光當成了透明人。

而沈途,他只是沈默了一會兒,他問的第一句話,是保險有沒有補償金。

沈餘已經可以做到無動於衷了,從四年前他就知道沈途和他,也只能是陌路的人。

他認識的人沒有幾個,除了沈光光,為他難過的只有宗酶。

她質問過宗楚,把他所有的計劃全都扒開披著的一層外皮,她也被罰了,一個多月之後,才在宗夫人的嚎啕大哭中逐漸恢覆理智。

其實沈餘看到的很有限,他沒看到的是宗楚在他離開後岌岌可危的精神狀況。

宗酶不敢不冷靜下來。

她從來沒有懷疑宗楚是個瘋子,他對沈餘一向是個瘋子,沈餘走了,他能做出什麽事來?但是他可以發瘋,他瘋了宗家又該怎麽辦!

她只能冷靜下來。

宗家本支這一脈除了宗楚,只有她,那些個叔叔輩全都是披著人皮的豺狼,只不過是在宗楚的高壓鎮壓下不敢冒頭而已。

如果宗楚走了,他們能把整個宗家拆得四分淩亂。

沈餘是卡在她心頭的一根刺,她因為愧疚,甚至不敢再多去看任何和他相關的東西。

沈餘沒覺得她哪裏有對不起他的地方。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責任,更何況那其實……是他的選擇。

宗酶一看見沈餘,馬上就想沖過去,不過她剛做個起步的動作,就被身側的男人嚴厲呵斥住:“把她給我帶出去!”

宗酶瞪圓了眼睛,保鏢已經盡可能動作輕柔的拉住她:“二小姐,您先下去歇會兒。”

宗酶快氣死了,她喊:“我只是想問問沈哥怎麽樣而已!”

宗楚陰涼看了她一眼。

他在這,用得著她看?

沈餘想說些什麽,最後只是抿了抿唇,朝宗酶搖了搖頭。

他手指因為緊張緊緊攥著,白皙的手背上甚至能看到因為用力而露出來的青色。

沈餘把手藏了藏。

他想找宗酶說說話,他在意的人,在意他的人從來就沒有幾個。

但是沒必要再把宗酶再扯進來了。

只要今天他應對過去,兩個星期後,他就不會再和這些人見面了……

沈家、明美冉、宗酶王笑笑……

他全都放下了。

宗楚也沒再管她蹦跶,皺著眉頭一直盯著沈餘,看他藏手,想也沒想的把人攬到身邊,語氣低沈的問:“怎麽了?疼?”

沈餘有點受不了離他太近,往後躲了一下,又忽然意識,停下了動作,溫順的讓宗楚牽著。

“不疼。”

沈餘說。

宗楚沒把他後退的動作當一回事,他滿腦袋都是沈餘剛出來的模樣,沈餘臉上的表情還是一如既往的清冷,卻莫名讓宗楚感覺到一陣恐慌。

是恐慌,熟悉的恐慌。

好像下一秒他就會消失在他眼前一樣。

宗楚已經被這股陌生的情緒弄得情緒瀕臨極點,他表情黑沈,動作卻克制的輕緩,也不管沈餘說不疼,皺著眉把沈餘的手握緊暖著。

沈餘常年身體體溫偏冷,宗楚從一年前把他帶在身邊就是這麽幹的,拿著結果趕來的醫護人員都見怪不怪,叫了聲“宗先生”就冷靜的開始匯總。

部分檢查結果已經一邊做一邊出了,只剩下一些還得三天才能出來。

做統一講解的是宋河。

宋河專業水平足夠,職位也夠格。

他面相脾氣都是一樣的儒雅溫和,隨意站著就給人一種可靠的感覺。

這一次的宋河,同樣沒有任何猶豫的選擇了替沈餘隱瞞。

沈家的這個遺傳病很神奇,除了發病的時候能從檢查單裏看出有些許差異,平時根本查不出來任何不同。

就像在明美冉碰到宋河之前,哪怕她去查過,也有病狀,普通的醫生沒有資料可以參考,也查不出什麽別的東西,只能當做普通的病癥來下藥,實際上卻只能做到微小的緩解。

所以宋河其實也不算是對“宗楚”撒謊,畢竟就連他,目前也只是探索著診療方案,根本無法確定這是不是一種病。

“……沈少爺身體一切正常,只是有些虛,可以多曬曬太陽,多外出運動,辛辣刺激性食物盡量少吃。”

是意料之中的答案。

報告單上也的確是這麽顯示的,就是換個醫生來,也看不出任何區別。

這件事知情的只有沈餘和宋河兩個人,還有一個經常神志不清的明美冉。

宗楚嗯了聲。

他握著沈餘的手忽然頓了下。

沈餘不知道為什麽心裏一緊。

從他回來開始,沈餘就一直在擔心一件事,既然他回來了,別人呢?宗楚呢?

他臉色蒼白。

要是宗楚也回來了,他會怎麽對他?從第一天就開始禁錮他的自由嗎?還是說再把明美冉送進療養院?給沈途無數的賭都賭不完的錢?讓他一輩子也償還不了?

沈餘站不穩。

他根本不敢猜測這種可能性。如果宗楚有前世的記憶,他又該怎麽面對他?

青年臉色幾乎瞬間就失去了血色,好當像瀕臨枯萎的甘草。

宗楚抓著他的手,以為他害怕,安撫的拍了拍:“放心,不會有事的。”

沈餘放不下心,因為他忽然聽到男人問:“宋醫生,有沒有一種可能……我是說,有沒有人可能會得一種全身疼的病?”

宗楚說得很慢。

這話幾乎是他本能問出來的,以至於說完,連自己都頓住了。

沈餘僵住了。

他手腳瞬間變得一片冰涼。

宋河也頓了下,不過馬上他就鎮定下來,溫和的笑了笑,“宗先生為什麽這麽問?是有朋友……”

宗楚臉色黑沈。

他忽然低頭看了一眼沈餘,青年老老實實站在他身邊,垂著眼睛,從上到下看能看見他順直的睫毛。

他在抖。

宗楚一言未發的把人往懷裏攬的更緊,他臉色不好看,人卻笑了,黑沈的視線打量著宋河淡笑的臉,半晌,才狀似無意問:

“我必須告訴你原因?宋醫生,有還是沒有?”

男人嗓音十分低沈,這話一出來,本來就安靜的周圍幾乎是變得寂靜了。

沈餘不知道什麽時候抓住了宗楚的小臂,隔著外套都能感覺到宗楚蓄勢待發的緊繃肌肉。

他知道什麽了?

沈餘陷入巨大的惶恐中。

宗楚為什麽要這麽問,他究竟知道什麽了!

不,除非宗楚有了前世的記憶,不然他不可能會知道這件事。

而如果宗楚知道前世發生什麽了……他也不可能繼續站在這裏等宋醫生回答,他從來都是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直接把他鎮壓到毫無反抗之力。

可就算腦子清楚的明白這些道理,沈餘還是控制不住的發抖。

他不想再經歷一次那樣的生活。

他服輸了,他要離開,他要離開!

“哢”

宋醫生挪了一下僵硬的腳步。

他手拿著單子,推了推眼鏡,沈穩的對男人說:“當然不需要。只是特殊情況需要特殊處理。”

老先生很坦然的分析:“您應該知道,看病也和簽合同是一個道理,得對癥下藥。這裏邊的情況多了去了,每個人的患病機理可能都不一樣,所以這種情況絕對是有的,但是如果您要讓我說出個詳情來,還是得告訴我細節。”

他的聲音穩和平緩,視線也沒有任何閃躲。

宗楚盯著他,半晌,哂笑:“是有這個道理。我也只是隨便問問而已。”

隨口一問。

至於為什麽隨口一問。

男人圈著青年的力道一點點加重,直到青年似乎承受不住地輕叫了一聲,宗楚才像是醒悟一樣松開手。

他臉色仍舊是黑沈的,嘴角還扯著,看著極其滲人,視線沈沈落在沈餘身上。

這是突然在他腦子裏冒出來的形容詞,就好像親眼見到一個人在痛苦中躺在血泊裏。

很神奇不是嗎?

他一個只見過人痛哭流涕著求饒道歉的人,竟然因為那一瞬間腦海裏出現的脆弱的仿佛一戳就會散架的人而感到無邊恐懼。

那是他觸摸不到的地方。

就算是他有多大的能耐,也沒辦法阻止一丁點。

“你來。”

男人忽然道。

跟在宋河身後的胖男人頓了下,支支吾吾的指自己:“宗先生,我,我嗎?”

男人不耐煩的說:“是你,快點。”

胖男人更驚奇了,不過他馬上就擠出了一個笑,搶過宋河手中的報告單,瞇著眼睛研究起來。

宋河後退一步,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過了幾分鐘,胖男人——副主任表情從興奮逐漸收斂下來,小心擡頭和男人說:

“宗先生,沒有其他別的癥狀……沈少爺身體很好,只要多加運動就行。”

兩個醫生的結果都是沒事。

宗楚臉色卻沒好看多少,他忽然擡了擡沈餘的下巴。

青年視線顫抖著與他對視。

“茶根,你在怕什麽?從剛才開始,你到底在怕什麽?有什麽事在瞞著我?嗯?”

男人低聲問。

他低下頭,距離沈餘只有不到幾厘米的距離。

沈餘扯了個笑容,他輕聲說:“先生,我想回家。”

男人頓住了。

他在這究竟在幹什麽?

不知道沈餘不喜歡醫院這個地方嗎!

下一秒,他惱怒的擼了一把短發,把人攬到懷裏,往後一伸手,衛臣低著頭,熟練的遞上男人的大衣。

宗楚直接兜頭把沈餘從上到下蒙住:

“現在就回去。”

沈餘被裹在黑暗裏,他緊抓著衣服,半晌,才輕輕嗯了一聲。

宗楚已經起疑了,他還有多少時間?

沈餘接受不了再重蹈上一世的挫折。

他不想再經歷一遍那些事情,如果他離開,是不是可能事情也會按照另一個方向發展?

這茬被宗楚暫時壓在了腦後。

他雖然不感覺自己有什麽問題,不過很明顯這件事就是沒有任何征兆的無稽之談。

兩個醫生都這麽說,那結果肯定沒錯。

至於沈餘,人一直在他眼皮子底下,真有個什麽事難道還不能控制得住嗎?

男人目光直視著前方,抱著人的動作柔和,眼底卻流露出一片陰狠。

不管他腦袋裏出現的到底是什麽東西,是他瘋了亦或者是多想,誰也別想把沈餘從他身邊帶走,誰他媽也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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