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朝暮:

展信安。

後天一起跨年呀，我對了對咱們的課表，就我下午有個專業課，下課要四點半。你們先去，我到時候自己打車過去。或者你想等等我也不是不可以。

道安

李四夕

李四夕:

見信如面。

好吧，我來接你。

惠書敬悉

羅朝暮

大一下學期舊年最後一天。

“你來接我？”

電話的那邊你說的話是個疑問句。

“對，我來接你，不過你最好快點，你們校門好像不接受長期停車。”

電話一掛，我就從後視鏡裏一眼就看到你，你那樣子不像是跨年，倒像是去野營。灰色的毛線帽，絳紅色的派克服，外套上的毛領子圍了脖子一圈，隨著風上下跳動著，脖子上還掛著一副手套，馬丁靴紮的緊緊的。手裏還提著一個運動包，塞得鼓鼓囊囊的。

我打開車門這麽朝你走過去，一把拎過你的包，有些沈，不過還好。

你擡頭看見是我，話在嘴邊好像又咽了下去，跟在我的後面。

“你開車？？”

你看見我打開駕駛座的車門，你才一臉驚訝的說了一句。

“怎麽了？不行？我可是高三畢業就拿到駕照了。”

“我知道你拿駕照了，我的意思是，你買車了？”

我們倆，當時是一邊說話一邊上車的。

“哢嗒-”你扣上了你的安全帶。

“好家夥，才大一啊，SUV啊，發財了啦。”

“打住打住，停止你的遐想，這我租的車，租了三天，五百塊呢！”

打火的聲音，你撇撇嘴，“行吧，我還以為我們倆坐車去呢，我還怕你暈車帶了好幾個橘子，既然是你開車，那我就都吃了吧。”

你果然是說到做到，開出去不到十分鐘你就吃了三個橘子。整個車裏都是橘子的味道，挺好聞的。我暈車，但奇怪的是開車不暈，這是咱們高三畢業時候我們倆一起出去玩，我忘記帶暈車藥的時候你發現的，因此，你還嘲笑了我好一陣，說是什麽我這種人就適合開車，你就適合坐著看著我開車。但後來你不知道從哪知道聞橘子皮可以緩解暈車，雖然我會提前吃暈車藥，但那之後出去的時候身上總是揣個橘子。

約的民宿挺遠的，我接上你的時候就快五點了，開車都花了一個多小時，快兩個小時的樣子，到地方天都快黑了。

學長學姐約的地方還挺火，周圍有個滑雪場，正好可以滑雪。

我息了火，停好車往右側一看，你已經睡著了。我爸說只有開車開的穩，坐你車的人才可能打瞌睡。

事實證明，我的車技不錯。

天實在有點晚了，我窩在主駕駛位上，就那樣側頭看著你睡覺，你眉毛很濃，皮膚很白，不像雪一樣的透白，像牛奶一樣，呼吸勻靜，看了好一會兒，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自己看了多久，過了很久你可能是餓了，所以才悠悠轉醒。

你伸懶腰就像我媽養的貓一樣還要吧唧一下嘴，你側過頭來看著我，眼睛都還是迷瞪的。

“到了？”

“到了。醒了咱們就下去吧。”

“嗯。”

你回答的聲音真就像剛睡醒的奶貓一樣，犯糊塗。

北方的風可不是嚇唬人的，車門一推開風就嗖嗖的往臉上紮，讓人不由得攏了攏身上的圍巾。

我東西少一個挎包就搞定了，當扛著我的相機包走到右側，拎出來你的運動包，還能空出一只手來牽著你。

“走吧，他們肯定等了很久了。”

你的馬丁靴鞋底挺高的，但人還是沒我高。天上飄著雪，這附近其實很多民宿，還都亮著燈，咱們倆算得上是風雪夜歸人。

你不說話，就是牽著我，可能是剛睡醒，手的溫度很高，暖和。

“扣扣扣。”

你走上前去敲門，門開的很快，開門的是應承陽，手裏拿著個相機，哢嚓一通亂照。

“我倒要看看你們倆怎麽來的這麽慢!拍下嫌疑人遲到現場!”

當時我們倆誰也沒反應過來，等應承陽的幾連拍之後才伸手擋住臉。

“準兒，小爺我給你臉了是吧，多久不見你就敢侵犯我的肖像權。”

說著你就張牙舞爪的朝他撲過去，你們兩個人就像小學生打架一樣，東竄竄西竄竄。

“夠了你們，洗手吃飯。”

賀學姐和傅學長就像大家長一樣布著筷子，我忘了除了在榮南，除了你，咱們這些人是有多久沒有再見了。明明都在一個城市，我知道的，互通消息卻少的可憐，只有偶爾真的只是偶爾才發一個消息，當然還有你寫信告訴我的一切。

我和辛繼應承陽算是認識，但不算太熟，至少沒有你熟。

應承陽很好相處，他還是喜歡拍照，他看我拿了相機包，我們倆很快能聊到一起去。辛繼嗎，就像你說的那樣，還是保持著他那個萬年冰塊臉，保不定有一天真的能發展成霸道總裁類型。

賀學姐和傅學長還和高中時候一樣，一個溫婉，一個臣服溫婉，真是青梅竹馬天作之合。

咱們一桌六個人都是榮南的畢業生，作為南方人的我們，這時候當然是要吃火鍋，加辣的火鍋。

“對了，李羅是不是明年全英賽的預備選手？”

“對，我是。怎麽了？”

賀學姐咬了一口魚丸，看著你一臉神秘的說“你千萬小心你的導師，他手裏出來的基本可以直接保研，而且他的學生年年都是拿名次回來的。我有幸跟了他的組半年，實在受不住李老師的高壓打擊就自動退出了。”

“啊？學姐你怎麽不早說啊!”

“我看你次次都挺開心的，就沒想起，再說全英賽要明年下半年呢。”

你當時整個人都慌了，“完了完了，我說呢，老李頭的組裏原來一共五個人，不到一個月就只剩下兩個人了。”

“努把力，當那個幸運兒，比賽可是全國大學聯合直播呢!加油，看好你哦。”

岳學姐吃下剩下的半個魚丸。

“全英賽？我好像聽過，但沒註意，就像打晉級賽一樣的那個？要是真能打進聯合直播那場比賽，可就直接封神了啊!小四你加油，要是真打進去了，準兒哥逃課去外國語那邊給你拍照。”

“我……”

“你說些什麽不好，講逃課!”

辛繼和應承陽真就是兩個極端，一句話都能鬥嘴起來。

“行了行了，別說了，我要是真進去了，明年賽完我就請大家吃飯。”

“行啊!我同意……”

一頓飯吃的很是熱鬧，我記得你提過這個比賽，其實不用你提我也知道，全英賽先是校內選拔，再由選手和全國各個地方的大學的選手打晉級賽，賽程兩天，來的都是各個大學的高手，尤其聽說外國語年年包攬這個比賽的前三位。但我其實挺相信你的，相信你會有你想要的名次。

當天晚上跨年，我們住在三樓，男生住在二樓。半夜十一點多快十二點的時候，你縮進了我的被窩，明明是兩個單人床，你還往我身上粘。

“羅朝暮，我是今年最後擁抱你的人。”

“你年年都是最後擁抱我的人。”

我看著閉著眼睛的你，不知道是真睡著還是假睡著，手伸進睡衣纏在我腰上，摸著我的背。

“十……九………………四……三……二……一!新年快樂!”

我們兩個幾乎同時說出來新年快樂，我拍著你的背，像媽媽哄小孩兒睡覺一樣。

“你也是我今年第一個擁抱的人。”

新年快樂。

新年第一天下午。

“我是人間理想嗎？”

你看著雪場的入口點標語“實現自己的理想”，回頭問了一句。

“你不是，你是妄想。理想這玩意兒不好說”

“你說什麽？你這!我……我怎麽就不是理想了我怎麽就不好說了!”

你想是沒有聽清楚我的前一句，後一句你倒是一聽整個人都激動了，恨不得好好和我問個理所然來。

“夠了夠了小四，你是理想，你是理想，你在羅朝暮那裏不是在你準兒哥這裏是啊，對吧辛繼!”

應承陽見狀一把把頭盔給你按下去按在，你就只能轉過頭對著我齜牙咧嘴，因為帶著頭盔，所以看不清表情。

“對啊，人間理想，帶好頭盔。”辛繼，也點頭附和，一群人笑的歡快。

“小四，你就老老實實趕緊戴好頭盔，準兒哥先走一步。”

我印象裏應承陽其實還是挺冷淡一個人，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看著我們這些高中同學在面前，所以沒了束縛，話也多起來。

“是啊，休息好帶你們這群小孩兒滑雪去。”

傅聞翙學長眼裏都是賀學姐，他話雖然是這麽說，但他卻是看著賀學姐說的。

“你這話說的，明明就比你小一歲。”

“我附議，就一歲而已，我們才不是小孩兒呢!還有我爸可是北方人，馬上讓你們領略一下南北混血的小爺我在雪場上馳騁的英姿。”

你話還沒說完，剛要起步，直接跪在雙板上，一邊一條腿，滑稽。

他們四個都已經踩著雪板劃下坡了，我和你也站在滑雪臺上，看著下面的人。

“羅朝暮，我……我……我沒滑過雙板……”

你已經“心理鬥爭”，快不下十分鐘了。

“李四夕，你滑下去我就告訴你，我剛剛說的是什麽。”

我記得我在你朋友圈見過你滑雪的照片，應該是在榮南，咱們榮南市的室內雪場，滑的還是單板。

“小爺我就沒在怕的!爺滑下去，你就再說一次。”

“好啊！”

你作勢要往下滑。

我就站在你的左邊，看著你。

“李四夕，我剛剛說你是人間妄想，理想容易實現，妄想有點難，我喜歡難一點的。”

話說完，我滑下去，風吹過雪帽，不知道怎麽形容這種聲音。

“羅朝暮，你會實現你的妄想的。”

這應該是風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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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開車帶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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