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鳩占鵲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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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起來…忘了就忘了吧,道心穩固也不是壞事。

唐歡將珠子懸在瓶口,猶豫了一下,又收回了芥子空間。

憂念珠一旦破碎,憂念就會重新回來,丟進湮滅瓶則會徹底湮滅,既然是他自己的東西,留著當個紀念吧。

插曲過後,唐歡繼續幹活,這活不用走腦,他分心去溫習法決,就這麽無聊的撿了三天珠子。

紫霄峰最頂端仿若與點蒼山隔絕,他收不到外界的任何訊息,直到第六天,才遇到一名來泡忘憂湖的弟子。

來人正是越其弦。

他來時面色漆黑,眼瞼烏青一片,身周縈繞著化不開的煞氣,往日極為規整的衣袍今日卻布滿褶皺,發絲也淩亂地披散在身後,像是受了什麽刺激。

這樣子嚇了唐歡一跳:“你怎麽了?”

越其弦表情有瞬間的扭曲,沈聲道:“星月在南風林被高階靈獸所傷,昏迷不醒。”

唐歡訝然:“高階靈獸…她深入林中了?傷得很重嗎?”

“那靈獸神識強大,星月肉身僅受了輕傷,識海卻遭遇重創,幾近破碎…”說得一半,越其弦咬緊牙關,似是恨不得立刻沖入南風林,將那靈獸碎屍萬段!

他看似成熟穩重,說到底也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少年,然而修道之路便是如此險象環生,與親人摯友生死別離都是常態。

來自和平世界的唐歡很能理解他的心情,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人沒事便好,識海可以想辦法修覆。”

越其弦苦澀一笑,不置可否。

哪有說得那般容易,修士的識海是處禁區,若想修覆識海,只有同傷者氣息交融過的人才有可能做到,過程極為痛苦,需要傷者對此人完全信任。

越星月不過十五,難道要她此時就找位極擅操控神識的強大道侶雙修嗎?

即便找到了,她的肉身恐怕都無法承受那等大能!

唐歡曾被好些人探入過識海,意識不到條件有多苛刻,他又安慰越其弦幾句,看著少年憔悴的臉色,催促其趕緊進忘憂湖,別亂了道心。

六天的時間,唐歡已經將忘憂湖清理的差不多了,越其弦往湖中走,他就在後面亦步跟著,兩人前後浸入水中,越其弦走出幾步,停下回頭看唐歡。

唐歡擺擺手:“你泡你的,不用在意我,我負責幫你回收憂念珠。”

越其弦:“……”

見人還是不動,唐歡以為他不會,親人做了個示範,潛入水中又鉆出來,細心講解道:“湖水要沒過全身,尤其是腦袋,就像那種,嗯…腦袋進水的感覺?”

兩人身上都被湖水打濕了,白色輕紗緊貼在女子身上,勾勒出並不明顯的曲線,但僅是面上的風景,已比出水芙蓉更驚艷。

隨著唐歡的講解,兩片嫣紅色的嘴唇張張合合,貝齒隱現唇間,冰藍色的耳墜隨著少女的動作微微擺動,說不出的美麗誘人。

一縷濕發黏在唐歡唇角,越其弦無法抽離目光,恍惚之間,手指已然自發將其綰到了耳後。

唐歡一楞,摸了摸被觸碰到的臉頰,表情盡顯茫然。

“越其弦?”

等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越其弦臉熱得幾欲冒火,轉身便朝湖中央大步走去,“有、有頭發,我先去了!”

“…哦。”唐歡點點頭,望著越其弦倉皇的背影上感嘆。

這正道師門之間…也是真夠互幫互助的。

不像他們長歡宮的弟子,守個門都能互扇起巴掌。

越其弦在不遠處潛入湖中,沒過多久便站起了身,唐歡過去撿起水中的灰粉色珠子,直接丟進湮滅瓶。

泡過忘憂湖後,越其弦眉宇間的戾氣果然消散了大半,唐歡問他:“你還記得來時的憂念嗎?”

越其弦點頭:“我已築基,這湖對我只有只有一半的效果。”他猜到了唐歡詢問的原因:“你是練氣境,憂念應當能一掃而空。”

“完全沒印象。”

“放心,忘憂湖只會排解憂念,並不能影響記憶,你忘了,只是因為如今已不再為此事憂愁罷了。”

越其弦這麽一說,唐歡就放心了,他一個穿書的,腦袋裏全是重點,為了以後的人身安全也不能輕易忘事。

此時的唐歡還不知道,在某些事務上的情緒遺失遠比失憶更加可怕。

就比如,他雖然記得晏翡是個危險的大反派。

卻忘了該對這份危險感到擔憂。

……

整整在忘憂湖泡了七日後,唐歡將湖底不知沈積了多少年的珠子回收的幹幹凈凈,那種成就感,簡直不亞於突破進階!

離開峰頂時,唐歡心曠神怡、無憂無慮,就連看見仙山上的風景,都想感慨一句世界真美好,他能穿越見到如此壯麗的一幕何其幸運。

基本算是瘋了。

直到回到內門弟子的院中,想起在南風林中受傷的越星月,唐歡才終於恢覆正常,再度生出擔憂的情緒。

又過了三天了,也不知道越星月醒沒醒。

唐歡站在越星月的房門口猶豫不決,他畢竟不是真的女子,貿然進女孩子的屋子探望,總歸有些冒犯。

門後靜悄悄的,聽不到任何聲響,此時正是弟子早修的時間,照顧越星月的人還沒過來。

“越師妹?我是…”他試探著喚了一聲,話說一半,屋中便傳來兩聲輕咳,以及一聲沙啞的“進來”。

唐歡推門而入,床榻之上,面無血色的少女靠坐床頭,長發淩亂披散在肩上,虛弱的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

唐歡走到床邊,本想用神識探查一番,然而“蕭長歡”尚未築基,連識海都還沒形成呢,他只好罷手,改為詢問本人。

“聽說你在南風林受傷了,現在感覺怎麽樣?恢覆順利嗎?”

少女又咳了兩聲,柳眉下的翦水雙眸定定看著唐歡,不答反問:“你這幾日去哪了?”

唐歡有點尷尬,挨罰的事多少有點丟臉,尤其是當著師妹的面。

“…我在忘憂湖。”他含含糊糊地說:“風翎仙尊交代了些事做。”

越星月沈吟須臾,輕輕扯了下嘴角:“挨罰了?”

唐歡:“…”

唐歡:“要不你先休息,我改日再來探望?”

受傷後的越星月好像性情大變樣,原本一個跳脫吵鬧的小姑娘,突然變得深不可測起來,以前她可不會看穿自己的話術。

唐歡狐疑看向越星月的腦袋,難不成傷了識海後,反而二次發育了?

而且這感覺…莫名其妙的熟悉。

見她沒什麽生命安全,唐歡作勢便要離開,四大世家的人,想來也不會缺少療傷的丹藥,他幫不上越星月,也沒必要追問事情經過,勾起對方不好的回憶。

“那我就先…”

一只小巧冰涼的手突然扣住了他的手腕。

越星月聲音陰冷:“去哪?”

唐歡:“?”

越星月:“師姐不是問我傷勢如何麽,很重,肉身被利爪劃傷,識海則被炸得傷痕累累、瀕臨破碎,識海受創,我將來到點蒼山之前的記憶通通忘了。”

…這話聽起來怎麽這麽耳熟。

曾用失憶當過幌子的唐歡不自在輕咳,假裝很懂地說:“那便找人幫你修覆識海。”

越星月眼睫顫動垂落,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上落下兩片楚楚可憐的陰影。

“神識交融,只有雙修之人才能做到,我年紀尚小,尋找道侶還太早了些,即便要找,這麽重的傷,也只能尋找元嬰之上的大能,雙修的話,我的肉身根本承受不住。”

說著說著,少女低頭輕輕抽泣,單薄的身體隱隱顫抖起來。

唐歡被少女手上的力道帶的坐到了床邊,聞言,終於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他想起來了,之前他讓蕭長離幫他探查識海,蕭長離便是用兩人未曾雙修過為理由拒絕的。

“沒有其他辦法嗎?”

“有是有…”

少女咬了咬嘴唇,突然傾身撲到了唐歡懷裏,“師姐同我雙修如何?”

她撲得猝不及防,唐歡反射性地想推開,直接被後半句話震得呆在原地。

“你說什麽?”

少女擡頭,朝唐歡嬌羞一笑,搭配上那張蒼白透明的小臉,更顯得楚楚惹人憐。

“聞覺不過剛剛築基,便能同元嬰境的宮主雙修了,我自然也受得住。”

唐歡眨眨眼,看著眼前少女的俏臉,又用力眨了眨眼。

“?!!”

他猛然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說出那個名字,“晏!晏…”

沒等說完,少女便沈下了眸光,黑珍珠般的眼睛宛若兩汪深潭,勾住唐歡的脖子便堵住了他的嘴。

淡而微涼的魔氣絲絲縷縷穿過唇齒,竟沒遇到任何阻礙,晏翡動作一頓,擡起眼眸,便見唐歡在用一種見鬼了的表情盯著他。

明明還沒消化情況,嘴巴卻下意識張開了縫隙。

因為前幾日消耗了過多靈氣,唐歡先前吸走的魔氣已經不足以晏翡堅持十天,即便唐歡今日沒回來,他也會在入夜後冒險前往忘憂湖。

一吻之後,唐歡上下又打量“少女”好幾遍,才瞳孔震顫地問:“你、你怎麽變成越星月了???”

晏翡再沒了方才少女的體態,冷冷道:“不然呢,還有更適合的身份麽?”

的確…不能再做狐貍,做其他寵物也會被懷疑,晏翡想要正大光明的同他呆在一起,偽裝成越星月是最合適的選擇。

可是…唐歡忍不住追問:“那越星月呢?”

晏翡頓了下,擡眸望來,目光澄澈而平靜,“不知道。”

“你怎麽會不知道?!”

“她死了,我在南風林找到了屍體,不知道誰殺的。”

晏翡從乾坤袋取出枚小小的越家令牌,在指尖有一下沒一下的摩挲,漫不經心道:“可能是運氣不好,被哪只路過的妖獸咬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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