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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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天使在藍星天的街道上漫步,以光明遮掩面容,見過他們的天使不會回憶起他們的長相,也不會特別留神他們的外表。

其中那名夕陽色眼瞳的天使身邊,還緊緊跟著一只羽毛雪白的天鵝,天鵝時而昂首闊步,觀察四周,又時而怕身邊的天使突然走丟了一樣,緊緊黏在他身旁。

安斯艾爾什麽都沒做,就帶著沙利亞靜靜地走在街道上,一開始他的神情和動作還十分生澀,後來好像回憶起了在休沐日孤身游蕩在街道上的過往,逐漸融入往來的天使之中。

他甚至在路邊的小攤購買一些東西,到了飯點還會進入街邊裝飾整齊的餐廳裏用餐……當然這些都是執政官沙裏亞付賬,安斯艾爾還特意多要了幾枚天界面額不等的金屬貨幣,準備帶給蔔嚕嚕。

他的財政大臣想要集齊三界貨幣的夢想,安斯艾爾一直記得。

天界與魔界十分不同,魔界像是一座花草肆意生長的野趣花園,惡魔們各行其是;天界的一切則規規整整,天使們按部就班各做各的事情,基本上沒有額外的想法,只是擁護主位天使和執政官。

這樣的環境其實非常純凈單純,但是一旦關鍵的幾個存在走上歧路,就會全盤崩潰。在天界的一千餘年中,安斯艾爾清晰目睹過那些美德的雕零,雕零的美德下墜,墜落到天使們純白的羽翼上,逐漸將雪翼染黑。

天界的七美德制度,是鎖鏈狀或者多米諾骨牌狀的,一旦有一張倒下,其餘的也隨之崩落。這是安斯埃爾認為的弊病,可是如果一開始就意識到了危險,最初就沒有走偏,那麽這這條鎖鏈將會緊緊圍攏起來,圍成一個首尾相銜的圓環,應對外界一切的大風浪。

沙利亞的視線比安斯艾爾還要滯澀,他觀察著周圍的一切,不比跟在安斯艾爾身旁的染色鵝好多少。天界執政官講究虛懸於空中,沙利亞很少在其他行星天這樣慢慢走動,以及接觸普通天使的一些事情。

他有些局促地坐在小店裏。看安斯艾爾熟門熟路地點著便宜的餐食,同時向老板詢問著物價、菜價以及其他事。他發現安斯艾爾非常擅長與人交往,並且有適應不同群體的交流方式,天使在他面前也會慢慢放下防備,多說許多話。

……而這樣的才能,無疑是在魔界獲得的。

與天界毫不相關。

黯然之時,沙利亞聽見安斯艾爾突然開口。

“我經常在蘇伯比安城這樣巡游。”

沙利亞微怔。

蘇伯比安城……魔界的三大魔王城之一,因為聲威正如日中天,他對此也有所耳聞。

他同樣意識到,安斯艾爾這是在以魔王的身份同他說話。

是了,這一次的租期已經到了,現在是額外加時。

他們共用了一餐簡單的飯食,久違的清淡的天界食物無毒無害,安斯艾爾嚼了嚼,甚至覺得嘴巴裏空落落的。

不帶勁啊!他已經完全變成魔界口味了!

塞鵝斯作為一只魔界天鵝,一定也覺得不太適應吧?安斯艾爾低頭,卻見染色天鵝正在大口大口,吃得滿心歡喜。見對方這樣捧場地吃著其實不符合魔界口味的飯,安斯艾爾一陣感動,他甚至都沒舍得給自己加料,拿出珍藏已久的毒藥瓶,伸向了大鵝的飯碗。

塞羅斯正用天鵝的身體吃得起勁呢,他面前放著一張小圓凳,高度適宜,讓他不需要像真正的鵝一樣低下頭彎曲脖頸進食,反倒是只要把頭往前輕輕一伸,就能吃到飽含愛意的飯菜。

安斯艾爾用自己的勺子給他盛的飯!

四舍五入就是他們在天界游覽觀光之後,還一起吃了頓燭光晚餐,還一起接了個甜甜的吻!

香香!

至於飯菜的口味問題,魔王陛下表示自己沒有那麽嬌氣,而且沒有魔界食材中經常攜帶的猛毒,吃起來反倒輕松許多……安斯艾爾給他加湯了!好耶!好……

咦?

塞羅斯默默看著碗裏顏色詭異還冒泡的液體,一擡頭,就是安斯艾爾關切的神情。

大鵝,喝藥了。

塞羅斯:“……”

在小餐廳安靜地吃完飯食,安斯艾爾和沙利亞走出去。這裏的街道中央,有一座銀白色的許願池,許願池中央分了三層,正對應三位執政官。據說,如果能將硬幣投入池子最上面的一層池中,那名天使的願望就會被三位執政官聽到。

這都是安斯艾爾從周圍的天使那裏問出來的。

因為最近天界較為動蕩,發生了很多事情,比如有天使羽翼變黑,比如水星天的動亂,比如鎮星天外怪物的異動。天使們雖然在各忙各的事情,可他們本身就是更講究信仰和心靈寄托的種族,閑暇時分,總會來到許願池前虔誠許願。

沙利亞見許多天使在這裏虔誠地向執政官祈禱,但是這樣的聲音,這些願望,他在至上之天的宮殿中從來不曾聽聞過。

沐浴在這些願望之中,他看向安斯艾爾,安斯艾爾的神情十分沈靜。

這時候,沙利亞聽到有一位小天使在虔誠祈禱。

“希望羽翼染黑的母親,能夠回到家庭中來。”

小天使垂著頭,短發齊耳。一開始他還在一本正經地祈禱著,可是很快,他就開始小學生式地放飛自我,嘀嘀咕咕一大串,幾乎是一篇小作文了。

“我的母親有時候很魔王,非常暴躁易怒,一生氣還會打雷……”

暴躁易怒一生氣還會打雷的兩位魔王:“……”

不要隨便把魔王跟打雷關聯起來啊!這完全是缺乏因果的!

“最近,天界發生了很多魔王一樣的事情,母親太生氣了,翅膀都氣得魔王了……”

安斯艾爾忍不住單手掩面。

好,他懂了,在這個小天使這裏,“魔王”是個百搭形容詞,形容一切不太吉利的事情。他換了個比較放松地姿勢聆聽,沙利亞也聽著,一開始只覺得小天使可愛,但是小天使繼續喃喃地把自己的小作文寫了下去。

“翅膀很魔王的母親,被帶走了。”

“雖然母親比較暴躁易怒,但是果然是因為太魔王,才會被帶走的吧?”

“我……很勇敢,不害怕魔王!”

“所以……”

“我能夠許願,讓母親回來嗎?”

兩位魔王和一位執政官聽到這裏,都稍稍楞住了。小天使的母親應當是長久來都不太能控制自己的情緒,急躁易怒,構成失德。然而在小天使看來,他始終認為母親的過錯還有可以修改的餘地。他想念母親,這份感情是真摯的,也由衷的希望所有的動亂過去,一家人繼續安靜幸福地生活。

樸素的願望。

孩子的願望。

沙利亞不由聽得入了神,接著他就聽到周圍傳來一陣遺憾的唏噓聲,原來是小天使投出的錢幣沒有落在任何一層水池上,也就意味著他的願望不會被執政官聽到。

雖然水池之說,只是大家的傳言,但是小天使明顯信以為真。盡管沒有哭出聲,他的眼眶已經被淚水打濕了,淚珠隨時都會滾下臉頰來。小天使手中還有兩枚銅幣,他卻已經不敢再投,向周圍天使投去求助的目光。

不過少有天使會攬下這種事,萬一都投不中,徒惹這孩子傷心。

沙利亞情不自禁地走上前去,從小天使手中接過銅幣,在小天使感激的道謝聲中輕輕一投,目標正是最高一層的水池。他乃執政官,又是強大的天使,將硬幣準確投入許願池中,對他不過是……

沒有投中。

沙利亞不可思議地看著這一幕。

他沒有使用魔法,準確率卻也不應降到此等地步,太離譜了。而等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卻發現自己的手正顫抖不停,好像剛剛搬運了什麽重物一樣擡不起來。

沙利亞屈起手指,眸光顫動不已。

那枚銅幣本該是輕盈的東西,他卻覺得……

十分沈重。

正如他一直以來都是失格的執政官,他在投銅幣許願的這件事情上,也搞砸了,沒能實現小天使的願望。想到此處,沙利亞竭力抑制著指尖的顫抖,深吸一口氣,從自己身上上下摸索,終於摸出了幾枚金幣。

“抱歉,沒能丟中,我賠付給你吧!我……”

安斯艾爾卻攔住了沙利亞要遞出金幣的手,夕陽色眼瞳環視一周,周圍的天使都在關註他們。他的眸光微動,堅定地將沙利亞的金幣推回,然後向小天使輕輕蹲身,以便讓視線平視。

小天使看不清那隱在光明中的面容,卻依然為對方聖潔的風姿所傾倒,害羞又局促地拽著衣袖。

“抱歉這次沒能替你投中。”安斯艾爾平靜地詢問道,“你願意再給這個哥哥一次機會嗎?”

用最後一枚銅幣。

小天使歪著頭想了想,接著他笑了,爽快地攤開手,掌心正躺著最後一枚銅幣。

“大哥哥。”

孩子清澈無邪的眼睛望著沙利亞。

“請大哥哥再幫我投一次吧!這是最後的啦!”

最後的銅幣,最後的期許,亦或是……天界最後的力量與籌碼?

那個瞬間,沙利亞險些淚下。

他將那枚銅幣緊握在掌心,深吸一口氣,看向安斯艾爾,安斯艾爾卻別過頭不看他。沙利亞垂眸,這段時間以來的所有人和事在他面前交替閃現,他用力一閉眼,一揚手——

銅幣閃光,飛入最高的水池中。

小天使頓時高興得差點沒跳起來,他都顧不上局促與羞澀,興奮地牽住了沙利亞的衣袖。年輕的執政官怔怔地望著最高的許願池處那枚銅幣的落點,長長吸進一口氣。

他也學著安斯艾爾的樣子蹲身,第一次親手撫摸了生長於他翼下的小天使的頭。

——毛絨絨的。

安斯艾爾終於露出了一點淡淡的笑意,他對身邊的天鵝輕聲說道,又好似喃喃自語。

“很沈重吧?那枚銅幣。”

因為其中寄托著子民的願望。

“蘇伯比安城的惡魔們,曾在最艱難的境況中為我募集軍費。”他閉了閉眼睛,“我到現在都記得很清楚,那是一袋銅幣銀幣混雜的貨幣,數量並不多,卻墜得我的手都要擡不起來。”

因為那是子民願望的重量。

魔王夕陽色的眼瞳中,仿佛浮現起那一夜的火光,火光映照著惡魔們的面容,有的老邁,有的年輕,有的懷抱幼崽,有的孤身獨行……

但是他們的眼睛裏,希望之火閃爍,仿佛都在說一句話——

魔王伸手,撫過天鵝的下頜,輕聲覆述道。

“請為魔界東域,帶來繁榮。”

作者有話要說:

沙利亞:……!

沙利亞:請為天界帶來……唔噗!

塞羅斯:(挖土)(挖土)

塞羅斯:(埋)(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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