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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感謝灌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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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半透明的膠質觸須並未滿足於填滿山谷,而是繼續向外擴張。沈浸在貪婪夢境中的君主,其欲望沒有界限,四面八方的一切都應籠罩於他的身體之內。

之後,他會慢慢在裏面挑選心儀的財寶。

最倒黴的當屬山谷之外的領主親信們,領主遲遲不歸,又有半透明的觸須向外蔓延而來。山羊胡領主的部下還好,本來就是銅幣雇傭來的,一見情況不對,跑得相當幹脆。雙螺旋角領主的部下可是實打實的親部下,原地猶豫了一會兒,僅僅是片刻的猶豫,就被半透明的膠質徹底吞沒。

被箭釘住跑不掉的領主也在其中,當被半透明物質籠罩的瞬間,他心中產生了一種詭異的感覺。

——好像被整個吞下一般。

領主來不及多想,就陷入昏迷,連他的部下一同,被慢慢運送回寶窟之中。

這淡粉色膠質汪洋爆發的瞬間,東域全境都能遠遠觀測到這一幕。加波站在他領主府之頂的平臺上,負手而立,表情難看。在他身後,被半強迫揪來了解會議內容的漢帕張開鳥嘴打了哈欠,這個哈欠打到一半,被加波的聲音所打斷。

“我早告訴過他們了,不要挑釁魔王。”

鴿子腦袋的領主慢慢把這個哈欠咽了回去,他眨動著禽類輪廓滾圓的眼睛。

“那麽你呢,加波。”

“……我什麽?”

“從小時候起,你就喜歡操心,我們一起長大,再了解不過了。”鴿子領主平靜地說道,“你也總是很聰明的,為什麽如今反倒糊塗呢。”

加波一陣沈默,童年好友的話語不是沒有在他心中濺起波瀾,只是他現在已經騎虎難下。

他於是轉換了話題。

“等我們的士兵成功撤回來,今後與魔王的沖突只會更加劇烈。不過沒關系,只要還有魔界的子民在我們手中攥著,魔王不敢大舉動兵。”

頓了頓,他補充道。

“就算魔王陛下有錢了,也是一樣。”

他轉身,面向一起長大的鴿子領主漢帕,表情嚴肅。

“漢帕,我們從父輩手中接過領主的位置,你會隨我一同,為這個位置的榮耀而戰吧?”

他的態度是如此堅定,作為好友,鴿子領主也十分無奈地點了點頭。

“咕。”

“……不要用那個詞來回覆我!!!”

* * *

鑒於蔔嚕嚕現在已經完全膨脹,整個塞滿了寶窟的入口,安斯艾爾若想跟他面對面,只能從山谷之頂的密道向下進入。這正是他當年為討伐貪婪領主而挖掘出的一條密道,可以直達寶窟之中。

越往下走,安斯艾爾越覺得,此刻就如同當年。當年他們好不容易以一對一死鬥的形式擊殺了暴虐領主,蘇伯比安城還亂成一團,就聽聞盤踞風割山谷及周邊的貪婪君主要對他們的城池發兵。

王師一整夜一整夜地不睡,點著燈謀劃到天明;古辛清點城中殘存的士兵,組織普通惡魔進行軍事訓練;芙雅走街串巷,與尚且戰戰兢兢的居民們溝通;安德烈則不認為自己有資格與他們這些正義之士為伍,選擇遠走他鄉……

繁忙的一切之中,昔日的安斯艾爾卻在心中做了決定。

那是最險的一步棋,他們會將戰場放在蘇伯比安城之外,以避免瘡痍滿地的城池遭到滅頂之災。

不過此時與當日不同,一身樸素的灰袍已經換為魔王張揚的鬥篷;曾經衰弱的身軀中,正充滿著強大的力量;還有就是……

當初他無比衰弱,剛能長出光圈,現在的他,則能一個月長一個光圈!

可惡!完全不想要啊!

密道很長,卻很順暢,時隔多年也完全不影響使用。安斯艾爾還偷偷順著小斜坡在裏面滑行了一段,意猶未盡,末了拍拍衣服上的灰塵,渾然無事地推開密道出口的活動門,直面寶窟之中龐大得看不到邊際的巨型史萊姆。

蔔嚕嚕此刻的形象,無比接近當初的貪婪君主,只是看起來一點也不可怕。粉色被過分龐大的身軀稀釋,柔柔地充滿了寶窟,把整個寶窟變得像個Q彈的仙境。

當初的蔔嚕嚕,可不是粉色的,而是燦爛金色,體內堆積著無數金珠寶物,他也會用這些寶物增加自身硬度,轟擊他人。

魔王坦然站立於巨大史萊姆面前,甚至能想東想西,篤信自己不會受到傷害。巨型史萊姆的核心中央,有光微微一閃,顯然,他發現了站在自己面前的魔王。

一截半透明的觸手從身體之中探出,忽然擡起,然後向下砸落!安斯艾爾沒躲,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眨動一下。那觸手果然在中途變得輕柔起來,銅輝在觸手的頂端閃耀,這一枚小小的銅幣,被端端正正送到了魔王面前。

安斯艾爾眨了眨夕陽色豎瞳,他接過銅幣,觸手一翻轉,變魔術地又拿出來一枚。

安斯艾爾索性坐下來,跟觸手分銅幣,很快彼此面前都堆起來一小堆。而每分一枚銅幣,巨大的粉色史萊姆就會縮水一圈,分到最後,那條觸手把自己面前的所有銅幣都輕輕推向安斯艾爾,漸漸融化攤開的粉色膠質之中,顏色更深的粉紅色史萊姆冒了出來。

還能從他半透明的身體裏看到最後一枚漂浮的銅幣,就漂在眼睛和嘴巴中間,像個圓圓的鼻子。蔔嚕嚕悶悶地不說話,只是一頭紮進安斯艾爾懷裏,把自己埋了起來。

以為他是想起那些孤獨又空虛的歲月,魔王想了想,從口袋裏摸出了件粉色的事物。

小花。

蔔嚕嚕把小花頂在腦袋上,粉色與粉色渾然一體,微微顫動著。他幾經猶豫,想要向安斯艾爾說些什麽,就在這時,寶窟之頂忽然開始崩裂,經受過當年的爆炸、現如今又被填滿撐開,這一層薄薄的土石終於支撐不住,分解掉落。

一同掉落的還有原本開在山谷上層的粉色群花,根系上都帶著濕漉漉的泥土,掉入巨大的寶窟之中。

魔王周圍,土石不可觸及,他只是稍稍擡手,許多被壓在底下的粉色花便被翻出來,泥土鋪平,供花生長。天光從裂開的洞窟之頂向下照射,這下,曾經生活著貪婪又孤獨的君主的洞窟,徹底變成了粉紅色的仙境。

置身洞窟花海中央,魔王收攏銅幣起身,向粉紅色的史萊姆伸出手。

“走吧,回去。”

那個瞬間,蔔嚕嚕幾乎看到了那時的陛下,越過一切崩塌與搖撼,堅定不移地把他從龐大的軀體中剝離出來。

寶石……

美麗的寶石……

可是他的夢卻……

安斯艾爾正伸著手,忽然聽到粉紅色的團子就是一聲原因不明的暴哭。

蔔嚕嚕:“嗚嗷!”

* * *

這一趟出來,安斯艾爾凈收獲兩千九百九十五枚銅幣……後面發現是綁票的贖金,又還回去了。山羊胡領主和他的導游屬下,還沒從重新拿回一個月工資括弧稅前的喜悅中走出來,就又被作為俘虜抓了起來。

兩個惡魔:“……”

當然,倒黴的不只是他們,同坐一輛囚車上,山羊胡領主對著自己的另一個同行擠眉弄眼。

“哎,我是被魔王親手抓的,你呢。”

另一位領主:“……”

抓了許多俘虜,領主那邊的輿論還是需要處理的。不過由於魔王陛下提前警告過,加上風割山谷本來就是昔日威名赫赫的貪婪君主的領地,把鍋往君主的遺恨頭上一扣,跟我魔王安斯艾爾有什麽關系?

至於俘虜,魔王嚴令禁止進入風割山谷,巡查周邊時遇到被君主遺恨攻擊的惡魔,當然要仁慈地帶回去“救助”!

“……大體上,糊弄一下就好,畢竟誰也不知道,昔日的貪婪君主現在是陛下的近臣。”宰相安德烈合起報告書笑道,貪婪君主正蹲在陛下的辦公桌上,少見地沒有散發茶葉清香,而是悶悶不樂。

安斯艾爾輕輕戳了戳這團粉色團子,粉色團子蠕動一下,又交出一枚銅幣給他。

可愛,居然還偷偷留了一枚。

安斯艾爾用一枚金幣跟他換,被拒絕了。

安德烈淡淡笑著看著這一幕。

“這樣一來,財政大臣也醒了,不能再勞動陛下,還是快點回到自己的本職工作上去。”

蔔嚕嚕自然是點頭的,安斯艾爾卻有些擔心對方之前的暴哭,也許是累到了,需要休息。他於是半強迫地讓蔔嚕嚕休息一個下午,明天早上再正式開工。

沒想到蔔嚕嚕卻不肯,他一直黏著安斯艾爾,直到他工作完回到房間。粉色的團子在魔王的臥室前蹲了一會兒,才蠕動著離開。

他去找王師拜蒙。

夜色正好,王師坐在長廊延伸出的小露臺上,面前擺著數個零食籃子。他借著魔法燈的光亮,一邊吃零食,一邊把玩小小的棋子。

這些棋子與棋盤,都是向魔王臣服的領主贈送的,造型為魔王和群臣。每個棋子都做得圓圓胖胖,憨態可掬,擺在以魔王宮為底本制作的棋盤上,是一件精美的禮品。王師最近時常把玩這件禮品,隱晦表達要讓領主全部臣服或滅亡的決心。

見到蔔嚕嚕像塊墩布一樣沒精打采地蠕動過來,拜蒙頓時打趣道。

“居然要陛下親自去接,你還真是嬌氣。”

蔔嚕嚕不吭聲,這與他平時綠茶的行徑完全不符。拜蒙於是皺眉,他換了個坐姿,神色正經起來。

“怎麽了?有暫時不能讓陛下知道的事情嗎?”

蔔嚕嚕沈默半晌,半晌之後,冷靜道。

“你會戴冠嗎,拜蒙。”

他的聲線與平時的甜甜糯糯大不相同,幾乎帶著空曠的回音,是身為貪婪君主之時的聲線。

王師一怔。

“我確實被魔蚊的毒液影響昏睡,又在解毒劑的作用下夢到了過去,但是那個過去,非常不同。”

“我自取滅亡,無人將我擊敗,自然也沒有人炸毀寶窟之後又折返,將我從潰敗的龐大身軀中挖出來。”

“自然,也沒有人在風割山谷之頂的花海中,給我一朵粉紅色的小花。”

王師的表情已經變了,他想他知曉蔔嚕嚕此刻的心情,這個夢真是個不折不扣的噩夢,因為在這個夢之中——

沒有安斯艾爾。

“也許你會說只是一個夢而已,但那個夢實在過於嚴謹真實。可惜夢境中,我偏安一隅,並沒有多了解外界。”粉色的團子擡起頭,“我只知道,東域的戰火足足燃燒了三百年,南域與西域,在這過程中皆有插手。”

“最後,有惡魔選擇戴冠。”

“是你,拜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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