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關燈
蘇軾的郁悶壓根沒處訴說。

他追和陶淵明詩都得是他去惠州吃荔枝時的事了。

他看過後世的分析,說是他那時候物質條件越來越匱乏,開始追求精神上的寄托,於是就沈迷上陶淵明的《歸去來兮辭》。

從此一發不可收拾,堅持不懈地隔空和詩一百多首。

那種感覺,蘇軾現在還體會不了。

畢竟他現在都沒吃上黃州豬肉,哪能感同身受地理解自己在惠州時的心情和想法。

不過蘇軾這個賬號是拿來看新聞,平時都沒發過動態,沒有粉絲也很正常。

他只郁悶了一會就想開了,那麽多好吃好玩的東西他沒嘗試過,堅決不和杜甫比寫詩!

畢竟杜甫的詩可是被稱為“詩史”的。

這家夥把詩寫得跟史書似的,不僅記錄了自己的日常生活,也記錄了安史之亂前後的大小事件,很多內容可以和史書互證和補充。

比不過比不過。

蘇軾略一思考,搜索出自家弟弟蘇轍寫的《和子瞻和陶淵明雜詩十一首》《次韻子瞻和淵明飲酒二十首》《次韻子瞻和淵明擬古九首》,整理出來豐富一下自己的社交賬號。

詩寫得有沒有杜甫好不重要,看看這標題,我弟弟牛不牛逼!

每次我寄詩過去他基本會和詩一首!

你一個人牛逼算什麽,我全家都牛逼!

蘇軾驕傲地秀了一把弟弟,一點都沒管粉絲和網友的反應,放下手機和杜甫先聊起來。

車子駛入市區,杜甫就感受到了什麽叫“危樓高百尺,手可摘星辰”。

實際上不止百尺。

古代百尺只有三十多米,首都百米以上的高樓都有好幾十棟。

杜甫感慨過“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這會兒看到首都車水馬龍的繁華景象,心中的愁郁散了大半。

吳普卻心有餘悸地看了眼慢慢堵起來的路況,說道:“還好我們出來得早,導航地圖上都堵起來了。”

就在他們轉個彎的功夫,後面的路已經紅通通一片。

這會兒才七點多呢。

杜甫瞅著吳普車上的導航軟件,好奇地問:“你這個地圖人人都可以看到嗎?”

要知道在古代輿圖算是機密,普通人別說這麽詳細的地圖了,更粗制濫造的地圖可能都摸不著。

吳普解釋:“現在各國都有自己的衛星,官方的私人的都很多,導航自然就普及了。”

吳普又給杜甫解釋了一下人造衛星多種多樣的用途。

蘇軾了解得比杜甫多,插嘴提問:“聽說現在已經有載人飛船,可以把人載到月亮上去?”

吳普一瞅蘇軾那躍躍欲試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打什麽主意。

吳普毫不留情地把他的想法摁了回去:“別想了,航天員要經過嚴格訓練。別說你已經過了考航天員的年紀,就算你和老朱一樣大,通過高考考上了相關專業,也不一定就能輪到你上天。”

蘇軾有些失望。

“那我們什麽時候坐飛機?”蘇軾又提出另一個比較容易達成的心願。

吳普說:“我過幾天瞅瞅有什麽機會,先等體檢結果出來再說,還是子美兄的身體要緊。”

蘇軾還是很同情杜甫遭遇的,聞言點頭說:“也行,反正你下次去坐飛機的時候叫上我就好。”

杜甫靜靜聽著這些聞所未聞的東西,只覺二十一世紀發展得真快。

他本人並不是一板一眼的性格,所以時不時會主動詢問自己想知道的問題,一路上三個人也算聊得頗為融洽。

抵達駱氏私人醫院後,吳普又遇到了葉奕的未婚妻沈惠惠。

“惠惠姐。”吳普麻溜喊人。

沈惠惠看了眼吳普領來的蘇軾和杜甫,不由問:“你們博物館有人生病了?”

吳普老實回答:“約了個全身檢查。”

沈惠惠笑著說:“你們博物館不是有那個‘平安簽’,據說過一下就能知道身體有沒有問題?”

清陽博物館出的那個“平安簽”在她們醫療系統裏可算是出了名了。

這東西準得太玄乎。

吳普笑瞇瞇地說:“有是有,但那機器只能提個醒,代替不了醫院,身體有毛病還是得到醫院好好徹查一遍。尤其是過了四五十歲,身上大多是些慢性病,得查清楚才能確定該怎麽治。”

人體構造可比世界上最高端的機器都要覆雜。

沈惠惠點點頭,給吳普指了體檢中心的方向。

這次的主要檢查對象是杜甫,連蘇軾都是順帶的。

吳普全程領著兩個人跑檢查項目,不時給他們充當一下翻譯。

到底是自家的私人醫院,很多項目一查完醫生就會給吳普解說一下情況如何。

蘇軾倒還好,沒啥大毛病,杜甫這身體底子就有點差了,已經是動不動就臥病在床的程度。

醫生讓杜甫以後要註意飲食問題。

瞧這五十出頭的身體,給整得跟六七十歲似的,也不知是怎麽搞的!

吳普知道是怎麽搞的。

杜甫少年時期和青年時期都過得挺順遂,不錯的家世讓他可以到處游玩交朋友。

直至他去了長安。

他去長安困守十年,把錢花光了都沒找到進身之路。

傷心得杜甫直接寫詩說自己“紈袴不餓死,儒冠多誤身”,表示自己明明“讀書破萬卷,下筆如有神”,怎麽就沒機會出頭呢?

沒法出頭還不是最慘的,更慘的是他接下來還碰上了安史之亂。

好不容易當上個左拾遺,還因為他的丞相朋友被貶而受到牽連。

戰事四起、朝局紛亂、遍地饑饉,杜甫只能寫下《三吏》《三別》黯然地棄官而去。

杜甫拖家帶口跑去成都眾籌建了個草堂過日子。

真的是眾籌。

首先,杜甫寫詩感謝了表弟的現金資助(《王十五司馬弟出郭相訪兼遺營草堂資》)。

接著杜甫發現缺個林子,又寫詩找朋友要了榿木(《憑何十一少府邕覓榿木栽》)。

光有榿木還是太單調了,他又分別找朋友要了綿竹、桃樹、松樹、果樹(《從韋二明府續處覓綿竹》《蕭八明府實處覓桃栽》《憑韋少府班覓松樹子栽》《詣徐卿覓果栽》)。

最後杜甫覺得還缺點生活用品,對著韋班瘋狂暗示他們家的瓷碗“扣如哀玉錦城傳”“君家白碗勝霜雪”,順利討來一批雪白雪白的特色瓷碗(《又於韋處乞大邑瓷碗》)。

經過辛辛苦苦的朋友圈眾籌,杜甫這個草堂總算是落成了,可以快快活活地以文會友接待各方來客。

結果建好草堂住了一年多,就出了《茅屋為秋風所破歌》那事兒,生活條件那是“布衾多年冷似鐵”“床頭屋漏無幹處”。

其實比起當時的很多人來說,杜甫還是很幸運的,他才華橫溢,寫詩一流,交到過許多不錯的朋友。

靠著這些朋友時不時拉上一把,他不至於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但他依然非常痛苦。

因為他的志向從來都不是閑居家裏寫詩。

精神追求長期得不到滿足,物質上又時常陷入缺衣少食的困境,可不就讓杜甫愁悶無比嗎?

生活不愉快,老得特別快!

為了確定杜甫的消渴癥有多嚴重,吳普又領著杜甫去紮指尖測血糖。

抽血那邊也可以測,不過結果出得比較慢,紮指尖可以當場出結果。

醫生一看到杜甫的血糖含量,表情就有點無奈。

得知杜甫已經出現相關癥狀,且在中醫那確診了消渴癥,醫生忍不住問:“那飲食上怎麽不註意一點?”

說完他還譴責般看了吳普一眼,意思是“你這個兒孫怎麽當的老人不懂你年輕人也不懂嗎”。

吳普也無奈地回答:“我們也剛把他老人家接過來。”

蘇軾本來很好奇地看著杜甫紮指尖,想要感受感受是怎麽回事,一聽醫生提到“飲食”兩個字立刻默默退後幾步。

測血糖是不可能測血糖的。

只要他不測,就不會有問題!

醫生讓杜甫喝了杯葡萄糖水,消化一會再來測飯後兩小時血糖。

一般來說糖尿病確診至少得跑兩三趟醫院,但杜甫這是已經有了明顯癥狀,血糖檢測還明顯超標,再確定一下血糖範圍就可以考慮開始藥物治療了。

什麽病都是越早治越好,拖得久了會有一堆糖尿病並發癥找上門。

醫生還給講了講糖尿病並發癥有哪些。

吳普帶著杜甫兩人去外面的涼亭裏待著,空氣好一點,心情也舒暢一點。

他把醫生講的那些並發癥講給老杜聽。

不小心把蘇軾也嚇得不輕。

蘇軾一臉沈重地看了眼自己的指頭,考慮要不要忍痛去紮一下。

吳普瞧見蘇軾那糾結的表情,樂道:“不著急,等體檢報告出來了就知道你有沒有需要覆查的項目了。”

聽了吳普這話,蘇軾終於安心地拿出手機瞅瞅自己發布的蘇轍和陶詩合集有什麽反響。

這是蘇軾第一次發動態,底下還是挺熱鬧的——

“什麽?這個號居然是活的嗎?還以為我關註的是個假號!”

“求個科代表,解釋一下大蘇為啥突然發這麽多小蘇的詩?”

“重點不是小蘇的詩,是為啥每個標題都有‘子瞻’兩個字。”

“這是在對標隔壁老杜吧?老杜昨晚狂和幾十首李白詩,可熱鬧了。”

“‘你自己追偶像有什麽了不起,我能讓弟弟跟我一起追’!”

“我覺得‘次韻’兩個字也是重點,既然是‘次韻’,那肯定得是大蘇先寫過去,小蘇才能跟著寫。”

“文盲舉手,次韻是什麽意思啊?”

“就是我寫一首詩寄過去,對方照著原詩的韻以及用韻次序和詩一首。沒有原詩,就沒有次韻!”

“破案了,估計是大蘇自己沈迷陶淵明寫詩寫嗨了,興沖沖寫信讓小蘇也跟著整幾首。”

“說起來我畢業論文就是研究蘇轍次韻詩的,你們知道小蘇給大蘇寫的次韻詩有多少首嗎?足足192首!比寫給其他人的總數都多!”

“?????”

“憐愛小蘇!”

“憐愛小蘇+1”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