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最新更新:2014-10-06 17:1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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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命立刻燦燦地笑起來:“少商怎麽來了。”

戚少商沖追命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一進門看見鐵手雙眼纏著繃帶,握拳而坐的模樣,臉上頓時浮現出既心痛又失望的覆雜神情,他走上去摁著鐵手的肩膀,急道:“鐵兄,是顧惜朝傷了你的眼睛?”

鐵手搖搖頭,淡淡地道:“是機關。”

戚少商握拳的力道更重了幾分:“我把他抓回來,給你請罪!”

鐵手道:“好好做你的新郎官,這件案子,你別插手。”

戚少商眼神一黯,反應卻更急:“做什麽,難不成我還會因公徇私?”

“不,因為他如今已不關你的事。”

鐵手冷靜的話就像冰冷的刀尖一下下戳在戚少商的心上,戚少商精神恍惚地松開手後退一步,轉臉看向窗外天邊南飛的一群大雁:“他曾是我的知音,怎會不幹我事?他曾是我的仇人,如今怎會不幹我事?是我親自將他押來京城,還曾與他許諾,還他清凈清白,如今他卻逃走了,怎會不幹我事?”戚少商越說越堅決,最後竟激動地將右拳貼在胸口上:“這也是我的責任,我若不將他拿回來,便自刎謝罪!”說完,回頭便走。

鐵手一拳砸在桌上,喝道:“站住!戚少商,關心則亂!”

這一聲喝得追命心裏咯噔一下,而戚少商整個軀體都震顫了,鐵手卻依舊鎮定地繼續道:“你以為娶了紅淚,你們之間的事我就不知道了麽?你大婚那早當我沒看見你二人——就是因為這樣,我才不要你插手此案,你怎麽就不懂我的苦心?那個人是要將顧惜朝逼到窮途末路,他此時更不能有軟肋!你要去找他,只有兩種後果,一是你被他拖下水,二是他被你拖後腿。”

戚少商聽得心裏發苦,等到在震驚中緩過神來,才苦笑著道:“鐵兄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實在誤會了,即使我真的對他……可那人的心裏除了晚晴,便再也裝不下其他人。誰都不會成為他的軟肋。”

站在旁邊的追命聽得稀裏糊塗,聽他們像是在說顧惜朝,又覺得不像,言語之間又覺得十分暧昧,猛然想起他方才藏在絲被下的那張畫軸,本想拿給戚少商看,不知怎的心中又不情願。自顧自地胡思亂想,再沒註意二人對話,最後等到二人沈默相對時,終是忍住了。

戚少商說完話,拔腿就走,任鐵手怎麽也喚不住了。他一回到風雨樓,便風風火火地吩咐仆人替他收拾些細軟行李,息紅淚端著醒腦茶正要送去他書房,剛巧撞見他這樣火急火燎地要收拾東西離家,急忙拉住他道:“相公,你又要往哪兒去?這才消停幾天,怎麽又要走?可是六扇門的公務下來了?”

戚少商緩了臉色,扶著息紅淚香肩道:“顧惜朝暗算鐵兄潛逃了,我得把他抓回來。”

遠遠跟在息紅淚身後的穆鳩平這時三步並作兩步湊上來,大咧咧地道:“這廝怎麽如此麻煩?大當家的,依我看啊,還抓他做什麽,不如找來一劍殺了,省的麻煩多禍患也多……”他完全忽視了戚少商陡然變寒的臉色,還準備絮絮叨叨個沒完,息紅淚善解人意,一見戚少商神色不對,猛地在穆鳩平的胳臂上狠狠擰了一把,痛得這漢子大喊了聲“娘誒!”,息紅淚噗地忍俊不禁,板著臉道:“老八,一大清早就咋咋呼呼的,這一路跟著我又不吭聲,是打算做什麽?”

穆鳩平揉著胳臂,委屈兮兮地道:“紅淚嫂子,我沒跟著你,我也是想找大當家來著。”

戚少商背著手,略略放輕柔了語氣:“找我是有什麽事麽?”

穆鳩平一拍腦袋,從袖子裏掏出一封燙金的黑色請柬,一看這氣派就知請主來頭不小,戚少商接過請柬一看,竟是武林討伐大會的請帖,點名要戚少商,息紅淚,穆鳩平等人赴京城西城門三十裏外小山嶺,能下得了這種請帖的,自然只有滿海,江湖中這一代名聲如雷貫耳卻少有人見過其真身的武林盟主滿海。

穆鳩平大字不識一個,收了請柬也不知道上面寫些什麽,一聽戚少商念完,頓時眉開眼笑:“嘿!沒想到我老八土匪粗人一個,今天居然還能被武林盟主惦記著請去赴會,哈哈哈!”直笑的息紅淚在一旁柳眉皺的緊緊的。

戚少商雖然一向不屑參加江湖中此種明著義正言辭為民除害,可暗裏實際卻是勾心鬥角,殘害俠義忠良的屠殺大會,然而此次盟主滿海發下話來邀請,只要是一個江湖人,誰都不能不給一分薄面,戚少商只好暫且放下尋人一事,和息紅淚,穆鳩平第二天一同赴小山嶺之約,三人一出城,遠遠便見到見寬闊的官道上已是人滿為患,烏壓壓一大片全是赴會而來的,當中用細竹搭著一個簡易的高臺,臺上空空蕩蕩,上面鋪著的大紅毯子十分顯眼,穆鳩平望著前方什麽三六九等的人皆有的人群,好容易才累積起來的優越感頓時蕩然無存,戚少商在人群裏撞見鐵手和追命,便攀談起來打聽消息,才知這二人也是被請柬“逼”來的,三人對話之際,只覺眼前白花花的一晃,不由朝天望去,只見一個衣裳華麗、容貌俊朗的少年郎踏風而來,身法翩翩地飛上高臺,他站在臺上往下掃視一圈,目光銳利似一把毒箭,一些喧鬧的無知小輩頓時被這氣勢震懾住,不由得安靜下來。

少年容貌年輕,然而竟是滿頭銀發,他一開口,喉嚨裏發出來的卻是中年男人沈穩沙啞的嗓音,稍懂武功的人,便知此人絕非一個傲得不知天高地厚的後生小子,而是一位武功修為深不可測,已到返老還童境界的老前輩,看他那一頭蒼蒼的白發,誰知他已在這世上度過了幾百春秋呢?這‘少年’朗聲道:“各位好漢稍安勿躁,鄙人奉我家主公,當代武林盟主滿海之命,邀請北方各路英雄匯聚於此地,商議武林討伐一事,旨在為天請命,除天下之大害,免去生靈塗炭之災,保一方太平長安,此實乃順應天道,今日大家之所以同聚於此,皆是為著這一目的而來,在場之諸位皆是江湖兒女,於此地此時已不分高低貴賤,男女長幼,皆可為除害衛國之大責盡一己之力,望各位定要以真誠相商,共同擔負起這一匹夫皆能盡皆能有的光榮偉責,此才實為江湖之大幸,天下之大幸,此會若能順利,我想主公得知後,定也會甚感慰藉吧!”

眾人聽罷,鴉雀無聲,臉上紛紛染上莊重肅穆的光輝。

若人一旦被記在討伐名單上,見者必殺之而後快,殺者不論用何手段,統統有賞。

整個大會舉行的十分順利,兩個時辰過去,討伐名單便已商討結束,高臺上掛出一片篇幅巨大的宣紙,上面赫然寫有十餘人的大名,“顧惜朝”也在裏面,白紙黑字,分明得刺目,戚少商看著那三個字就仿佛看見了顧惜朝在沖他招手微笑,感覺腦子有些眩暈,額邊有一根筋快要繃斷了。

只聽追命在一旁興沖沖地拉著鐵手,掰著手指頭念叨:“師兄師兄,你聽我念吧,被討伐的人有薛殺殺,謝孝天,還有張沖龍……”

“殺人啦!”不遠處猛然傳來一陣驚恐尖銳的嘶叫,聲音是從官道邊一家孤單而高大的客棧裏傳來的。

橫生枝節!

什麽人竟然敢在眾多高手眼皮子底下鬧事?

所有人臉色皆是一變,幾乎沒有多想,個個仗著身手不凡朝著客棧沖去,想要一看究竟。

掌櫃看著像是被嚇傻了,他望著眾人縮成一團,戰戰兢兢地往樓上指了指,眾人氣勢洶洶地沖上樓,循著了腥臭味兒,他們穿過長廊破門而入。

戚少商緊隨其後,只聽有人怒喊一聲。

“顧惜朝!”

戚少商臉色發青,失魂落魄地穿過人群。

他看見一抹帶血的青灰的身影。

滿屋狼藉,到處是血跡,兩具屍體橫在地上,瞪大一雙白眼,面部痛苦扭曲,身上血淋淋地紮了幾個五指洞,顧惜朝站在屍體旁,擰著昏死過去,尿了褲子的夥計滿手是血。

顧惜朝回過頭,一眼便望見了戚少商,他陰戾的眼神瞬間消失殆凈,將夥計扔到一邊認真地看著戚少商道:“我沒有殺人。”

戚少商不做聲,定定地望著顧惜朝,追命扶著鐵手,息紅淚領著穆鳩平,他們一個接著一個地出現在他的身後。

顧惜朝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他卻仍舊只是註視著戚少商,執著而緊張地重覆道:“我沒有殺人!戚——”

“顧惜朝,你真當我們是傻子?大家有目共睹,你卻還想狡辯!”一個身著道袍,須發皆張的男人竄出人群,怒聲道。

顧惜朝緩緩望向那道士,冷笑道:“有目共睹倒是真,可只怕有些人有眼無珠!”

另一名道士也沖出來:“顧惜朝,全真教正愁找你不到,沒想到你竟然跑來京城自投羅網了,在我們眼皮子底下殺人,你還把我等豪傑放在眼裏嗎?今日便讓我們全真教為武林除了你這禍害!”說完,便領了四個青衣白袍的道士,揚著長劍與顧惜朝旋鬥開來。顧惜朝起初只是躲閃防備,跟五人周旋片刻,那五人不但不領情,反而變本加厲,下手更狠,他便再無耐心,甩手一擲,一道明晃晃的銀光自他袖中一閃,便鬼哭著飛了出去,轉眼便又回到他手上,五個道士還沒來得及明白是怎麽回事,自己的手腕就已經血流如註,筋脈全斷,痛得連劍都拿不起,只好忍著羞憤退下。

顧惜朝憋著笑:“你們全真教就這點本事?莫不是有意來自取其辱的吧?人自賤——”他的話音戛然而止,是一道寒光向他眉心刺來了,顧惜朝忙旋身退到一側,袖裾翻飛,利刃險險擦臉而過,割下一縷發絲,在空中飛散開,顧惜朝差點被暗劍刺殺,雖然當眾丟醜,倒未被觸怒,他沈穩地微笑著看向一劍刺空的來者,話藏機鋒:“好厲害的點蒼派劍法,‘殺人於無意之中’,‘從不背後出手’,如今領教了才知當真名不虛傳!”

“不敢當,早聽說玉面修羅劍法登峰造極。”那人冷笑道。

“好,今日就與你較量較量。”顧惜朝抽出長劍,一時間,刀光劍影,看得人眼花繚亂。

那點蒼高人的手舞得飛快,他手中明明只有一把劍,而在眾人眼中那一把劍卻奇跡般同時綻出幾朵,甚至十幾朵銀燦燦的劍花,殺氣騰騰地逼向顧惜朝,然而顧惜朝在利刃間穿梭的身姿輕盈得如游魚入水,朵朵白曇貼著他的飄舞的發梢,光潔的額頭,扭動的腰肢間一瞬綻開芳華一瞬雕謝消損,他卻依然能夠揮劍自如,劍勢大開大合,如貫長虹,那畫面竟似不像在廝殺決鬥,而是高處不勝寒的九天荷池中,上仙踩著冷艷的玉蓮在池中翩翩舞劍一般,所有人幾乎都看癡了。

兩人鬥了一刻鐘,點蒼高人最終因一時求勝心切,竟露出破綻,他的劍尖分明已刺到顧惜朝眉心一寸不到,忽聽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另一道劍鋒已抵至喉嚨。

點蒼高人頓時持著劍驚楞在原地,大氣也不敢出。

“你輸了。”顧惜朝手腕一翻挑飛眉間的劍,垂下手挑眉微笑。

“你不殺我?”點蒼高人驚訝道。

“切磋劍藝,為何真殺?”

那人面露羞愧,望著顧惜朝張口欲言又止,最終也只是輕嘆一聲,拱手退下。

“顧惜朝,他肯放過你,我可不會!”不知何處傳來一聲疾呼,一名崆峒派的精瘦男人跳出人群,手持雙鉤鼠目圓瞪。

“就憑你?”顧惜朝嗤笑道。

精瘦男人吹胡子瞪眼,瘦如枯骨的手向後一招:“我們一起上!”

一霎那,三個崆峒師叔師侄各從房間一方飛身入室,分別手拿逍遙扇,月牙鏟,拂塵而上,混著六個門派各異的武藝高強人物,攜著千尺百怪的利器,也跟著長嘯一聲殺向顧惜朝。

“你們竟然以多欺少!”顧惜朝寒著臉顫聲道,忽又狂縱大笑起來:“既然如此,不怕死的都來吧!”

十人充耳不聞依舊殺來,顧惜朝一振雙袖,跑在最前面的的三個人已見識過神哭小斧的厲害,因此十分戒備,見他揮袖便猛地同時拔地跳起,本以為如此便能躲過一擊,沒想到那飛斧仿佛長了眼睛,一圈擊空後,竟又憑空旋轉一圈,前面二人騰在半空動彈不得,小斧一劃過小腿骨上,立時就腿骨盡斷,只能慘叫著摔回地面,第三人身法卻奇靈活,竟在空中又翻了個跟頭,一腳踢在斧面上,見者皆拍手叫好,然而他們卻不知這小斧帶著內力,且專破高手罡氣,若是與之硬拼,反而受傷更重,第三人的腳尖剛一接觸斧面,整個人便被震飛出去撞在墻上,被人接住時已經吐血不止昏死過去。

就是這三人與一柄神哭小斧纏鬥的眨眼間,另外三人已將顧惜朝團團包圍住,長棍金剪四面八方一齊向顧惜朝攔腰劈來,眼下是躲得過這一刀躲不過這一殺,若是泛泛之輩早已命損當場,顧惜朝的身體卻如被人忽然從中折斷,上半身直挺挺地垂了下去,這一剎那已足矣,顧惜朝伸手一揚,神哭小斧又穩穩飛回到他手上,架著兵刃一轉,大有四兩撥千斤之勢,眾人只覺自己的手竟不受控制了,手裏的兵刃更是改變方向向對方刺去,忙收勢退開,還不等他們反應,只感覺手腕一陣劇痛,狀況也是如那最先殺去的五個道士,再拿不起武器。

神哭小斧呼嘯著回到顧惜朝手中,灑出地面上的一圈血跡。

崆峒派四人叫陣最囂張,反而最後殺出來,他們見著了前者的慘狀,自己殺來時,個個都猶猶豫豫,早先敗了氣勢,然而此時此刻各路英雄都看著,也只能能硬著頭皮往前沖。

顧惜朝他卻把神哭小斧收回懷中,只等四人近前,他的雙眸忽然發出幽幽藍光,崆峒派四人的武器分明都已將觸到他,然而他們眼前一晃,眼前的人竟然在一瞬間便灰飛煙滅了,只剩一道青色殘影,他們正自驚疑,忽聽有人急道:“小心!”還未反應過來,只覺一道無比巨大的力量驟然擊到胸前,四人飛到半空又重重摔在地上,痛得撕心裂肺,不停地嘔出鮮血,連爬都爬不起來了。

一時無人再敢上前。

顧惜朝怡然自若地抽出手絹揉著十指,揉活了血脈,猛地將那帶頭的精瘦男人拎起來,歪著頭露出惡劣的冷笑:“你不是不會放過我嗎?我現在就在你面前,快動手啊!”

男人驚恐地搖著頭,若不是那麽多人在場,他早就跪在地上磕著頭大喊“好漢饒命”了。

戚少商終於暗暗松了一口氣,身後的老八卻焦急地低吼一聲:“大當家的!”

誰知戚少商毫不理會,老八見狀,心一橫沖出人群大喝:“顧惜朝!放開他,我來為紅袍姐報仇!”

“穆鳩平!”顧惜朝急促地嘆了口氣,穆鳩平是連雲寨戚少商唯一活下來的兄弟,他即便是為了自保也絕不能再下殺手。

幸虧穆鳩平只是一介草莽,顧惜朝接過幾招,便試探出他的功力深淺,心知此人根本不足為慮,索性一掌劈去,拿捏著剛好能揍暈他,哪知穆鳩平殺他心切,竟然只攻不守,將所有內力都貫註在一槍之上,驀然受此一掌想必不死也殘,顧惜朝忙收住力道,穆鳩平身體一震,連連後退幾步,嗆出一口血,竟然越戰越勇:“哈,今日我跟你拼了!”

“找死!”顧惜朝有些無可奈何,依穆鳩平這脾氣來看,動手已無可避免,他用眼角的餘光看了看戚少商,發現他神色有異。

穆鳩平咆哮一聲,已向他沖來。

顧惜朝立即執斧欲戰,戚少商猛地道:“老八!”大喝時已沖出來將穆鳩平甩到一邊。

兩人兵刃相對,卻都站在原地相望無言,好像忘了自己身在何處。

這正是殺敵的大好時機,穆鳩平哪肯罷休,重又沖回來用盡全力一槍向顧惜朝刺去。

顧惜朝矍然一驚,清醒過來連忙避讓,槍尖擦著顴骨刺了個空,顧惜朝順勢抓過槍桿,只僅憑一只手便將它折為兩段,他將槍扔出墻外,冷冷地盯著穆鳩平,穆鳩平手裏沒了兵刃,不禁心中發虛,他連連後退幾步,一咬牙,站住腳挺起胸膛,瞠目怒喝道:“來吧!爺不怕你!”呼喝間右腳斜後方一踏,竟做出欲空手赤拳與之相搏的架勢,他連帶著武器都已不是顧惜朝的對手,何況現在身無寸鐵,戚少商只怕局勢發展到無可挽回的地步,正想要喝退老八,人群中忽然傳來一聲大喊:“好!真是斬妖除魔的好漢俠士,快接著!”話音未落,空中劃過一道灰黑的弧線,穆鳩平出手一拿,手裏握著的竟是一把玄鐵鑄成的大刀,這刀樸實無華,卻自然而然透出一股霸氣。

穆鳩平握著這把刀,腦子裏竟猛然想起戰神關羽,又回憶起當年連雲寨八大寨主焚香結拜之時的誓言,豪情頓生,沖滿屋子眾人長身一揖道:“我叫穆鳩平,曾是連雲寨八寨主之一,排行老八最小的一個,也是顧惜朝血洗連雲寨時,唯一逃亡千裏茍且偷生,存活下來一個,慚愧!我雖活著,卻生不如死,每日每夜都不能忘當日的恥辱和憤怒,今日我站出來,是為報連雲寨之仇,血眾兄弟之恨,沒想再留這條命。英雄借刀相助,雖不願在眾人眼下透露身份。但解圍之恩,老八在此便謝過了,倘若此決戰能活下去,英雄若不嫌棄,老八願舍命報答,”他說畢,又轉身一揖,擡起頭望向顧惜朝時,眼中已充滿激怒的血絲。

穆鳩平道:“大當家的,老八站在這裏,是為死去的兄弟們而戰,即便勝了,也要自刎謝當年偷生之罪,無論如何也是要死的,大當家,你還要攔我嗎?”

戚少商嘆道:“老八!”正要上前一步,沒想到穆鳩平低喝一聲驟然沖來,揮刀砍向他。

在場的眾人均是被這一幕楞住,誰都沒想到穆鳩平竟殺向戚少商!

千鈞一發之際,顧惜朝已沖到戚少商前面,那刀刃方向急轉,饒是顧惜朝動作輕靈,也被那鋒利的大刀生生砍進他的右肩,砍斷了肩胛骨。

穆鳩平本只是打算逼退戚少商,沒想到顧惜朝會自己送上門,老八的反應從未如此之快,他再不放過這個好機會,急轉刀勢,這一刀他並未用力,想不到竟真傷了顧惜朝,可見絕對是一把世上罕有的削鐵如泥的寶刀。

穆鳩平意識到這一點,也不禁有些後怕,若他出的這一刀真砍傷大當家的,他老八也只有以死謝罪了!

只聽一聲肩胛骨斷裂的脆響,刀鋒也不知砍進多深,殷紅的鮮血濡濕了顧惜朝的衣衫,順著刀口淌到地上,老八抽抽刀,刀刃竟嵌在骨頭裏紋絲不動,倒帶著顧惜朝踉蹌了幾步。

幾乎在場的所有人皆是屏住了呼吸,紛紛大叫:“好!”

顧惜朝立腳站定,額上冷汗直流,他極力地克制著臉部因痛苦而扭曲的肌肉,一只手頂住刀刃,運起內力欲將它震開,然而左手剛抓住刀一使勁,手掌竟然就被割開一道深深的傷口,鮮血沿著手腕,手臂,一路蜿蜒進袖袍深處,只怕再一使勁些,手掌就會被切斷。

顧惜朝皺皺眉,嘴角掛著諷刺的苦笑:“穆鳩平,當年你在八大寨主中是最武義不精的,可你的命卻真好,不僅保住了命茍且偷生,之後還連傷我兩次。”

穆鳩平握刀的手也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他啐道:“我的命當然比你那賤命好!我留著命報仇,你留著命等人報仇,你有力氣罵人,不如留著說遺言吧!”說罷,一擡腿踢向顧惜朝下盤,他這一踢非同小可,腿上灌足了氣力,冷風呼呼,一招已足以致人於死命。

顧惜朝臉上笑意變冷,生死關頭,他右手抓住刀刃猛一發力,忽聽“嗤啦”一聲,長刀帶著血與他的身體分開,刀柄順勢捅向穆鳩平的脖頸。

顧惜朝已生殺心!

穆鳩平眼見就要命損,然而他手的中的寶刀不是自己的,哪肯舍刀使它落到顧惜朝手裏,他依舊緊緊抓著刀,身體猛然後傾,腳一滑狼狽地摔倒在地上。

顧惜朝松開刀刃笑了,那笑容分明像一把銳利的尖刀:“穆鳩平,我不想殺你,你不要逼人太甚,滾吧!”

穆鳩平頓時憤慨得身體發抖,怒吼道:“不退!除非我死!” “好,你既要殺身成仁,甘之如飲,我就來個君子成人之美!”顧惜朝揚起右掌,所有人才註意到他抓刀的手已是血肉模糊,傷口仿佛只剩下白骨,而他的右肩仍在汩汩地淌著鮮血,染紅了大半件青衫。

受如此重傷,卻仍能保持如此氣魄的人,世上能有幾個?

顧惜朝果然當得起‘玉面修羅’這個稱號,一個煉獄裏闖來人間的修羅,一個怪物!

一只大手闖進人們的視線,它牢牢握住了顧惜朝高高揚起的那只手!

一個白袍的人擋在了顧惜朝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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