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關燈
“葉青死得太冤了!她叫把她的冤屈公布天下呢!”花闌的臉頰一片詭異的潮紅,似是喝多了酒,竟莫名透著一股子悲壯的興奮。

她的眼睛因激動睜得大大的,神秘而謹慎,

“葉青要告訴大家,皇後有一種很罕見的奇毒,叫做絕石。用的身上,看著像是被毒蟲叮咬,可無藥能解,時隔不久就會毒發身亡!”

皇後已渾身顫抖如篩糠。

“郯王就是這麽死去的!葉青也是這麽死的!淑妃娘娘肚子裏的孩子,也是被銀針查不出的毒害死的!還有,當初三位皇子出事時,正是葉青撒謊說皇上拒見華妃,說蕙心宮外有衛兵,也正是皇後騙麗妃娘娘去宮外搬光王和太子的護衛隊!後宮所有的妃嬪都可以作證!”

有些當時場的妃嬪現回想起來,都恍然大悟,原是皇後的誤導害了麗妃和皇子,此刻,全都一臉鄙夷地看向皇後。

花美哈哈大笑,看上去格外的痛快:“當初三位皇子去蕙心宮下毒,也都是皇後娘娘攛掇的。可沒想到,利用完了葉青,娘娘就殺她滅口了!”

皇後原沒想到花闌知道了一切,驚慌中頭腦轉不過彎來,現突然聽見這她沒有做的事,立刻尖聲反駁道:“本宮沒有!是惠妃,是惠妃害的三位皇子,與本宮無關!”

惠妃一聽,當即便淚如雨下:“皇後娘娘,虎毒不食子,臣妾難道會害死自己的兩個親生孩兒?而且,臣妾也是母親,將心比心,為何要害三位皇子?”

皇後一時啞口。

花美卻接過了話頭:“是啊,皇後娘娘,惠妃沒有害三位皇子的理由,卻有!嫌太子無才,嫌光王郯王年長,嫌年幼皇子為惠妃所出,想立與最親的甄王為太子!”

皇後娘娘驚愕,卻沒想到花美全說到了點子上,可這些就是連葉青都不知道的秘密,花闌怎麽會知曉?

到底是誰?到底是誰要害她?

“恨皇上常年冷落,想殺了華妃和皇上當皇太後,到時候後宮裏奪了寵愛的惠妃娘娘和梅妃娘娘就任憑處置了……”

皇後淒厲地尖叫:“胡說!”

而與此同時,花美瘋狂的叫囂戛然而止,適才一臉扭曲的興奮陡然間變成了不明所以的空茫。

她緩緩地低下頭,就看見前胸赫然長出一柄寒光閃閃的劍,鮮紅的血水順著劍梢嘩嘩滴落。可她似乎感覺不到痛,只奇異一笑,便緩緩倒地。

“啊!!!”百裏德儀被濺了一臉的鮮血,此刻正瞪著自己手心熨燙的花美的鮮血,撕心裂肺地尖叫,“啊!!!”

皇後腦中早是一片空白,仿佛天地間都暈眩了起來,她那魯莽的哥哥啊,竟然,竟然當著皇上和後宮妃嬪皇親貴戚的面兒,一劍刺死了花美。

這不是擺明了的,殺滅口嗎?

玄宗瞇了瞇眼,遠遠看著一臉怒氣的王遠,他並未下令,只是遙遙地指了他一下。

所有都懂了這個手勢的意思,周圍的群立刻慌亂散開,而全副武裝的士兵潮水般湧進來,齊齊將王遠圍住。

“不要!”皇後大哭著撲上前來,哀求著抱住皇上的腿,“皇上不要殺哥哥!皇上,們是冤枉的!們是冤枉的啊!”

“誰都沒有冤枉!”淑妃一臉怒氣望著皇後,“皇後娘娘,華妃娘娘與說殘害皇嗣之時,還以為華妃娘娘喪子之後疑神疑鬼。直到皇後娘娘送給的那碗安胎藥,銀針查不出異樣,卻毒死了宮裏的鶯鳥。”

淑妃說及此處,頗有劫後餘生的驚魂未定,含淚哽咽道:“娘娘怎麽如此心狠?臣妾為了腹中孩兒的安全,只好欺瞞說小產。沒想娘娘今日竟犯下如此滔天大禍,這……”

淑妃說不下去,嚶嚶哭了起來。

皇後剛要辯駁,卻有另一小隊士兵小跑了進來,齊齊跪下:“稟皇上,臣等鳳鸞宮中搜出了宮女葉青的屍體,死癥與郯王之癥狀一模一樣!”

“還有什麽要說的?”皇上低頭俯視著她,話語裏是說不出的厭惡。

“是,是葉青違抗臣妾的命令,臣妾一時生氣,賜死了她!但,”皇後已經口齒無序起來,“但她是昨日就死了,臣妾沒有要害皇上,沒有!”

那士兵面露難色,停頓了一下,繼續道:“宮女葉青的屍體還有餘溫,仵作鑒定,死不過半個時辰!”

皇後驚愕,大叫:“不可能!那絕石粉末吃下去就會斃命,她不可能活到今日的……”話未說完,卻忽然發覺說的太多了,不經意間驗證了花闌剛才說的一部分話。

而,花闌的一部分話是真的,現這種情況下,所有都會理所當然地認為,她臨死之前的所有話,都是真的。

皇後只覺全身無力,癱軟地,所有證物證齊齊指向了她,她終於也明白了百口莫辯是什麽意思。

她無論如何也不明白,為何所有的矛頭全都指向了她,那個惹眾厭惡的難道不是惠妃娘娘嗎?她一直都是偽裝示弱的啊,為何突然之間,所有都發現了她的真面目?

此刻,就算她是再清白的,也無力回天了;更何況,有些罪惡之事,她的確做過。

她無力地低下頭:“臣妾無話可說,只是,臣妾的哥哥是無辜的,還請皇上饒哥哥一命!”

皇上冷冷一笑:“王遠以下犯上,目無皇室,不但藐視朕,還殺了朕的妃妾,皇後覺得他無辜?朕倒覺得他十惡不赦!”

“他今日敢殺朕的妃妾,明日就敢殺朕!”

“不!不是的!”皇後痛哭流涕,擡頭望住皇上,“哥哥只是性子魯莽,卻從未有不臣之心啊,還請皇上明察!”

“別說了!”王遠扔了劍,立身一片刀光劍影之中,怒道,“殺償命,微臣殺了,該殺該剮,毫無怨言。可若是說臣有不臣之心,臣抵死不認!”

“是嗎?”皇上遠遠看著他,居然笑了,“那,此番來長安,為何帶了三千多兵士?”

皇後臉色一片死白,三千,可以發起一場小規模戰役了啊!

而王遠也瞬間氣勢全無,三千,他原本只是要帶三百的,可是皇後妹子寫信要他帶三千。看了今日的狀況,他才知道,原來皇後殘害皇嗣想奪華妃之幼兒立為新皇。

他片刻之前竟也後悔了,卻是後悔沒帶三萬,又怨妹妹沒有給他說清楚,若是重立幼帝大權落入王家,他倒是願意冒這個險的。

可現,只能嘆悔之晚矣。

就這時,戍守長安城的武督領戎裝浴血地小跑進來稟報:“啟稟皇上,王遠亂賊的三千兵士已盡數滅於長安城外十裏坡!”

皇上點了點頭,一副了然於心的樣子。

江采兒一旁看著,忽然覺得這場戲有些陌生了。

皇後的臉上頓時抽去了一切的表情,難道,難道是皇上容不下哥哥的權重,早就想除掉哥哥了,所以……

難道幕後操控一切的,是皇上。

是皇上想殺她了,於是扣了她逆謀的罪名?怎麽能?

這一刻,她忽然滿腹委屈,卻又好像什麽情緒都沒有了!偽裝了一輩子,算計了一輩子,到頭來,卻終究還是沒有確切地弄清楚,到底是誰害她?

可,清楚或是糊塗都不重要了!

很多年前,那個男的心裏就沒有了她的位置,現,他的聲音也是那麽的冰涼無情:

“節度使王遠謀反竄亂,殘殺宮嬪,擇日午門斬首,家親一律流放關外……皇後王氏,忌妒無德,殘害皇嗣,毒殺宮嬪,居心叵測,廢後位,賜鶴頂紅!”

########

江采兒坐屏風前的竹椅上,靜靜地看著竹榻上的華妃,腦子裏有點兒空。

適才她化作背景,隱匿角落裏看完一場大戲,卻怎麽都沒有酣暢淋漓的感覺。

她忽然發現,其實她的計策有很多漏洞,完全要憑借著每一個環節精準無誤的發揮才能達到完滿,就像是只能理論上成行。

可偏偏,這場戲裏摻進了太多的因素,華妃有華妃的預謀,皇上也有皇上的預謀。

早華妃摔下那碗湯之後,一切都不按江采兒的計劃行走了,可一切偏偏又鬼使神差地按江采兒的步驟進行著。

其實應該算是功德圓滿地勝利了,可她怎麽也高興不起來。

她靜靜看著華妃,後者唇角的汙血清理掉了,吃過藥之後,沒有繼續再吐血,卻也看得出來只是茍延殘喘。

華妃蒼白的臉上異常的幹凈,凈得沒有一絲情緒,像是拿水泡洗過一樣,有種瀕死的恐怖。

江采兒屏退了宮女,從袖中拿出一只綠色的小瓶子,遞到她嘴邊:“這個能解百毒的,鶴頂紅都可以解!”

華妃卻別過了頭去。

“原來是不想活了!”江采兒漠漠地收起瓶子,重新坐好,停了一會兒,問,“為什麽?”

華妃蒼白一笑:“若是,想害皇後,多死一個,籌碼……籌碼會更重一些吧?”

“這話什麽意思?賣情給嗎?”江采兒心中一痛,卻冷笑起來,“是自己下的毒,是不肯吃的解藥!是!”

“是!”一貫冷漠冰涼的她居然再次展露了笑顏,美得卻像是天山的雪蓮,“就是要欠的情,所以,琬兒,琬兒就,交給了!”

“!”江采兒嘩地一聲站起來,眼中含淚,怒聲斥道,“誰要幫養兒子!們有那麽熟嗎?”

采兒的聲音愈發激動起來,“是自己懦弱不爭,是把自己變成了活死,想死就死,幹什麽要做成幫的樣子!”

華妃仍舊笑著,氣息卻愈發微弱,似有似無地一嘆:“爭,或是鬥,有什麽用?還不是爭不到心?”

采兒猛然間怔住,淚水晶亮晶亮地眼眶中轉著圈兒,她不可置信地盯著她,原來,她早已死了心嗎?

華妃望著虛空,眼神蒼茫,似乎看到了很遠的地方。她似乎沈浸很遠很遠的回憶裏,不知過了多久,才艱難地扭過頭來,望著江采兒,道:

“其實,什麽都知道!只是,終究覺得,為他,不值!”

江采兒張了張口,不知為何,話說不出,淚卻落下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