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才人雙目瞪大如銅鈴，面色猙獰,披頭散發地沖了過來,卻不是朝著江采兒,而是，采兒對面的惠妃娘娘。

“武氏賤婦,還我兒的命來！”她怒吼著從采兒身邊撲過去，疾風一掃,采兒這才看見她手上一枚寒光閃閃的銀釵,直指惠妃娘娘。

江采兒在那一瞬間的自然反應竟是：銀器質地柔軟,只怕是殺不死惠妃的！

她真心差點兒扶額嘆息：皇甫才人即便是狗急跳墻，也咬不到別人。皇後把希望寄托在她身上,沒問題嗎？

還是......

眾人尖叫著一邊四處躲閃,一邊從手絹裏窺探惠妃這邊的情況時，唯獨江采兒一人穩坐不動，扭頭看向身邊的華妃娘娘。

後者竟然還繼續著事件突發之前的動作——靜靜地喝著茶......

華妃平靜的側臉一如往常，沒有一絲的驚訝，仿佛周圍軒然的動靜她沒看到，也沒聽到，又仿佛，一些都在她的預料之中。

采兒飛快地再看皇後，那個一貫以懦弱示人的皇後，此刻眼中分明裝滿了瘋狂的快意。只一瞬，卻清清楚楚落到江采兒的眼睛裏。

江采兒平生一股寒意，難道，皇後的目的是逼迫華妃開始動手？又或只是她的多心？

她思緒飛轉的同時，皇甫才人早已撲到了惠妃跟前。

後者之前以為皇甫才人的進攻對象是江采兒，還擺正了姿勢準備看好戲的，沒想皇甫氏忽然一轉，狂吼著撲向自己，一時哪兒能那麽快反應。

惠妃驚恐之下，呆了片刻，直到皇甫氏抓住她的手臂時，才反應過來，扭身要掙脫，無奈身子有點兒胖，溜不過去，只能眼睜睜看著皇甫氏手中尖利的釵子朝自己的喉嚨刺過來。

釵落之時，惠妃娘娘本能放聲尖叫，扭頭躲閃，不想，出現了一個更加叫她生不如死的結果——

銀釵柔軟，雖穿不透人的血肉之軀，卻足夠鋒利地把表皮撕扯開。

於是，釵過之處，一條觸目驚心的紅色血流從她左眼的眼角深深蔓延往下，縱跨整個臉頰抵達唇角。但這還只是中轉，猩紅色的傷口一路往下，劃過脖子，一直到鎖骨處才戛然而止。

就像是她的眼角到鎖骨處長了一張極大的吸血鬼的嘴巴，駭人至極！

江采兒望著惠妃娘娘滿臉的血，條件反射地身子一抖。

光是看著都覺滲人的疼，更別說惠妃娘娘了。

最為脆弱的臉部被完全撕扯開，片刻前高貴的她頓時什麽儀態全然拋掉，一面死命地掙脫開皇甫才人，連滾帶爬地往皇後那邊躲，一面捂著受傷的臉，呼天搶地的求救。

可在場竟無一人攔阻，就連花美人也是置身事外。

而皇甫才人顯然不滿意這種程度的傷害，怒目吼斥著：“我要殺了你！”便再次朝惠妃娘娘撲了過去。

惠妃早嚇得魂飛魄散，手腳並用地在地上滾爬了好一會兒，往柱子後面躲。結果兩人竟然就圍著柱子追趕了起來。

皇甫才人這幾日夜夜不得安眠，身體本來就很虛弱，而惠妃雖體胖還小產，但一向身體底子好。

皇甫才人居然捉不到她，還漸漸露出頹勢。

皇後“驚呆”了，訝然了半晌，眼見皇甫才人已經是無力回天了，這才適時地一拍椅子，沖鳳鸞宮的宮女怒斥道：

“一群貪生怕死的家夥，還不快把才人攔下！”

皇後娘娘言辭激烈，懷著滿腔的怒氣，在場的宮女趕緊上前去拉扯皇甫才人。

江采兒也看得出來，皇後娘娘是真的怒了，但，

估計是被沒用的皇甫才人給氣的。

宮女們手忙腳亂了半天，好不容易把才人制服，和著外邊的太監一起把瘋狂叫囂著“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的才人拖了出去。

皇後娘娘怒氣沖沖，望著皇甫氏消失的方向，半天順不過氣兒來。

妃嬪們這才“驚魂未定”地回到各自的座位上。

惠妃累得癱倒在地上，一身的泥血，狼狽不堪，她尚未從適才的恐懼中回過神來，又想到自己容貌盡毀，一時愈發悲愴大哭。

那標志性的哭天喊痛聲尖銳刺耳，堪比那夜在仙露閣美人榻上被皇上XX時候的盛況。

在場之人的表情各有意味，但大都是解恨而幸災樂禍的。

只有新晉的楊淑妃忙道：“快去請太醫啊！”又對唐玉環說：“你這丫頭也是，還不快把你們家主子扶起來？”

唐玉環咬咬牙，上前去扶惠妃，沒想才剛碰到她，就被她一個巴掌狠狠打開。惠妃止了哭泣，臉上血淚交加，恨恨咒罵道：

“沒用的東西！竟生生看著賤人行刺本宮！”

唐玉環的臉被打得鮮紅欲滴血，卻還得忍痛跪下磕頭，卑微乞求道：

“奴婢沒用，奴婢沒用，不能保娘娘安全，奴婢馬上就去給娘娘請太醫，求娘娘恕罪，求娘娘恕罪！”

皇後這時才想到自己的威儀身份，咳了幾聲，很是關切地說：“惠妃，現下找太醫治你臉上的傷才是最要緊的。”

“奴婢馬上去請太醫！”唐玉環生怕惠妃現在就要處置她，慌忙起身想先逃離她的視線。

“叫太醫去蕙心宮！”

惠妃忍著臉上的劇痛，咬牙切齒地站起身，怨毒地看了皇後一眼，“皇甫那個賤人在何處？臣妾要帶她回蕙心宮處置！”

很明顯，她懷疑皇甫氏是皇後指使的。

所以，皇後又怎會放人呢？

“皇甫氏是在本宮這兒犯的事，況且，本宮才是後宮之主，自當會公正審判！再說，後宮之人何時輪到你來處置了！”皇後一改往昔懦弱形象，底氣十足！

眾妃嬪全站在皇後這邊，連連點頭，仿佛皇後突然成為了反惠妃陣營的主心骨。

百裏德儀也隨聲附和著提醒：“惠妃娘娘先去治傷吧，晚了怕是會留下疤痕的！”

這句話怎麽都是赤/裸/裸的諷刺，無論多麽及時，不留疤是不可能的！

更何況......

江采兒幽幽撥弄著茶碗中的茶葉，她做宮女的時候，曾對惠妃娘娘說過，她可以配制消疤美肌的良藥。只可惜，她還尚未研制，她們倆的合作關系就崩了盤。

采兒冷冷地勾了勾唇角：惠妃娘娘，你若是知道普天之下，只有我江采兒能恢覆你的容顏時，你該是怎樣覆雜的心情呢？

惠妃滿臉血汙地站在一眾人不懷好意的目光中，臉上疼痛難忍，她怎會想到今日來得如此光鮮，卻落得如此狼狽呢？

她羞憤難擋，卻又傲氣難忍，瞪向一室的妃嬪，狠狠地諷刺道，

“本宮就不在這兒給各位看戲了！”

這看戲之人當然也包括皇後。

皇後被駁了臉面，有些尷尬，還欲說什麽，惠妃卻先一步冷笑：“皇後娘娘，我是在鳳鸞宮出的事，娘娘記得，定要給我個交待！”

皇後眼瞳陰森一斂，考慮著要不要繼續裝柔弱，可看到惠妃已然毀容的臉，她還有什麽怕的，她偏不信皇上還會向著她。

頓時，皇後勃然大怒：“是皇甫才人與你心生怨憤，與本宮何幹？怪只怪你平日裏囂張跋扈，遭人怨恨！”

“好個與你無關！”惠妃絲毫未被皇後嚇到，反而笑得愈發猖狂，言語也放肆不敬起來，“我受了害，你卻好大的火氣啊，這算是露出真面目了嗎？”

皇後幾欲氣爆，不想自己發了威，卻還是震懾不到惠妃半分，怒目半晌，意欲再次訓斥，卻又給惠妃搶了先：

“臣妾不會善罷甘休的！”

話音才落，人就拂袖離去，甚至不給皇後行禮。

正殿內頓時一陣詭異而窘迫的沈默，尷尬至極。

妃嬪們惴惴不安地低著頭，時不時偷偷瞟上皇後幾眼，後者已然氣得嘴唇蒼白，渾身發抖。

江采兒喝了口茶，這出戲看得她都有些累了，端起茶碗時，餘光瞥向華妃娘娘。她竟然還是那副慢慢悠悠品茶的樣子，倒真像是坐在戲臺子底下看生旦凈末醜的。

混跡皇宮多年的人就是不一樣啊！抑或是，她生了三位皇子，所以底氣總比其他人要足一些？

皇後尚未從震怒中平息過來，葉青便慌慌忙忙沖進來稟報：“娘娘，皇甫才人她，她撞墻自盡了！”

江采兒不動聲色地放下茶碗，自殺？他殺？說不準了！

皇後愕然，半晌後痛心疾首：“她雖犯下大錯，卻也是因喪子之痛才亂了心智，實在是情有可原的。可，可她怎會如此想不開啊！”

其他妃嬪亦是唏噓不已，紛紛勸慰皇後，說什麽這便是皇甫氏的命，皇後娘娘切莫傷心過度，傷了自個兒身子之類的話。

或真心或假意的話說過一場後，時辰不早，眾人便散了。

江采兒出去鳳鸞宮，有意跟上華妃娘娘，主動上前打了招呼，又笑說：“妹妹還從未去過華妃姐姐那邊，閑來無事，想去姐姐那邊小坐，說說話兒。不知可會叨擾了姐姐？”

華妃雲淡風輕地一笑，秀美臉上無半分的訝然，極其自然道：“怎會？說來是應該多走動走動的！”

江采兒淺笑著點頭，便隨華妃一道回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傅柚醬的兩個地雷，吼吼

今天看到某個作者盆友一排的小紅花，好羨慕哇，偶也要拿一堆小紅花，吼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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