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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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采兒回到蕙心宮,看到唐玉環的那一霎那,有一種天從上輩子塌過來的感覺。

她的身材比以前更加豐盈,很豐盈,似乎有了上一世環肥的影子。相貌也變了一些,卻說不上美醜,反而,有點兒像惠妃那樣的方正臉。

采兒百思不得其解,但,容貌的變化還只是其次,徹底蛻變的,是唐玉環整個人的感覺。她看上去安靜了很多,臉上那種好奇的懵懂和浮誇全沒有了,靜靜地站在惠妃娘娘身邊,怎麽看怎麽像是娘娘貼身的至秘宮女。

江采兒去找花黎打聽,才知道,唐玉環已經取代了花黎的地位,成為娘娘最信賴的宮女之一了。原因很簡單,她低調了,更愛往惠妃娘娘跟前跑了,而且,姿色平庸……

花黎說她低調了,是因為以前的她,總愛用各式珠翠各種脂粉打扮自己,雖然並不能提升多少形象,但總歸是她追求美麗的表現;可現在,她收起了所有的首飾脂粉,衣著也換成了素色,襯得她更加的平凡。

然後,以這幅平凡的身子,在惠妃娘娘跟前晃悠。

據花黎說,她晃悠得恰到好處。

比如,惠妃娘娘說今日在禦花園看到的迎春花顏色好看時,她捧著一瓶新鮮的小黃花兒就出現了;比如,惠妃娘娘說午後無聊時,她就已經在後院的梧桐樹下紮好了秋千;比如,惠妃娘娘說坐久了腿發麻,她就會用“家傳”的按摩手法為娘娘揉捏……

花黎還說:“就唐玉環那樣兒,長得還沒我好看,就是送到皇上跟前,娘娘也完全不必擔心!”

江采兒默默聽完,總覺得有什麽東西,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冥冥之中給唐玉環鋪路!究竟是什麽?

一定有什麽秘密!江采兒心生疑惑,趁唐玉環陪著惠妃娘娘出去散步之時,把她們的房間翻了個底朝天,可什麽奇怪的東西都沒有發現。

倒是發現了和自己有關的一些可疑之處,那便是,研究食譜制作藥丸香膏的劄記被人動過。不知是什麽時候的事,但一定是被誰謄抄過去了!

不論是惠妃娘娘,還是唐玉環,結論都是,

她現在,危險了!

采兒想到這兒,沒來由地一驚,聽見門外有人的走動聲,條件反射地打開房門,就見到了迎面而來的花玲。

花玲遠遠地就招呼起來:“采兒,娘娘傳你過去,或許又是給你賞東西了!”她殷勤地笑著,眼中卻隱約有一絲幸災樂禍的意味。

江采兒裝作沒察覺,憨憨笑道:“多謝姐姐傳話了,若是得了什麽賞,定當分一份給姐姐!”

花玲唇角抽了抽,沒有應聲。

江采兒已猜出不是什麽好事兒,卻想不出自己剛剛回來,不曾有過疏漏之處,除了這被人翻動過的劄記。

或許,裏面的內容都被人謄抄過去了,那她就沒有了利用價值,重新變成讓惠妃娘娘寢食難安的威脅。

去到正殿,看見惠妃娘娘跟前的唐玉環時,江采兒的心突然就沒來由地咯噔了一下,怎麽隱隱有種和她有關的感覺?

唐玉環至始至終只是面無表情地垂著眼,仿佛一尊石像,惠妃娘娘則臉色不甚明朗,跟塗了灰似的。

江采兒先福了個安:“惠妃娘娘吉祥!”

惠妃若有若無地“嗯”了一聲,幽幽盯著江采兒,仔仔細細地打量著她的臉,好似第一次見面。

江采兒才平覆下來的心又給她看得直發毛。

惠妃眼中閃過一道精光,看不出是嫉是恨,卻透著森然的意味,偏她說出來的話異常的客氣,還有些風淡雲輕:

“采兒,你帶回來的丹藥,我用過了,很不錯!你可想要什麽賞賜?”

江采兒心裏咯噔一下,眸色卻清澈如水:“這都是奴婢應該做的,娘娘之前已經賞過很多了!奴婢現在,什麽都不缺!”

惠妃淡淡一笑,意味不甚明朗,看著江采兒如花的容顏,心中刺痛不已,默然半晌,決定還是先做正事要緊,便給花玲使了個眼色。花玲得了示意,帶著唐玉環還有一眾宮女下去了。

唐玉環經過江采兒身邊時,無聲地看了她一眼,目光空洞得滲人,再不像是平日那個雖說時常狡詐譏諷但也一貫表情豐富的玉環。

江采兒莫名心中一滯,恍惚發覺,她,真的變了。

周圍的宮女都退了下去。

一片落針可聞的寂靜後,惠妃娘娘終於淡淡開口:

“采兒,你近來替我做的一切,都很好!有你在蕙心宮照拂著,我的身體確實好了很多,有些問題,也迎刃而解了!”

江采兒越聽反而越防備,惠妃娘娘並不是什麽知恩圖報的人,更不會認為自己欠了小宮女的恩,所以,這莫名其妙的一通誇讚,是怎麽回事?

“娘娘謬讚了,這都是奴婢應該做的!”

惠妃動了動嘴角,卻沒笑,繼續道:“這些日子,我也看得出來,你對醫術藥理,應該可以算得上是精通的了!”

“奴婢只是略懂皮毛罷了!”江采兒習慣性地推辭一把,說完之後,心生狐疑,她突然表揚她的醫書?藥理?是要做什麽?

還在想著,惠妃卻突然開始了另一個話題:“再過兩日,就是小皇子的百日宴了!”

江采兒隱隱感覺不詳,沒有接話。

惠妃卻仿佛打開了話匣子,滔滔不絕地講了起來:“我娘家有一位祖母輩的親戚,我應該叫她姑奶奶才是。她是楊朝高宗時候的妃子,很受皇上喜愛,但有王姓皇後在,她做不成皇後。”

江采兒自然是聽說過那位武姓妃子的故事,心中突然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

“那時,武妃生的小公主很可愛,王皇後也喜歡,時常去探看。武妃便殺了自己的親生女兒,嫁禍在皇後頭上。於是,皇上廢了皇後,立武氏為後了!”

江采兒這下明白了,瞬時腳底板一陣發涼,如此說來,武惠妃這是想學武媚娘,對自己的親兒子下手?

怎麽?還是覺得自己膝下的兒女太多,死一兩個無所謂?她雖然知道她一貫惡毒,但也沒料到她會狠烈到對自己剛出生的兒子下手!

惠妃緩緩說完,看著面色略略發白的江采兒,居然笑了:“采兒,你說呢?”

江采兒垂眸:“奴婢不明白,惠妃娘娘要奴婢說什麽?”

惠妃知道她是故意裝傻,但也毫不介意,直言不諱道:“你覺得,這個法子,怎麽樣?”

江采兒閉了閉眼,她對惠妃身上掉下來的那塊肉沒什麽感情,但畢竟是個無辜的小生命,遂道:“娘娘現下已經為皇上生育了三位小皇子,且獨寵後宮,而皇後至今無所出,又不受寵愛。娘娘雖說沒有皇後的名分,但後宮最風光的,又有誰比得過娘娘呢?所以……”

“娘娘何苦犧牲自己的孩子?”

“三個兒子?”惠妃竟然冷哼一聲,絲毫看不出母愛的光輝,忌恨地痛斥道:“皇長子是華妃的,太子更是麗妃那個娼女生的!”

“兒子多又有什麽用?沒一個可傍身的,將來若是等麗妃的兒子即了位,這些全都是活靶子了!”

江采兒愕住,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惠妃提起幾位小皇子時,竟然是這種神情,煩躁,厭惡,憤恨,嫉妒……

原來,她的兒子只是她邀寵的法寶,安身立命的靠山?

若是皇上知道,他寵愛了這麽久的妃子是這般冷血無情,他會作何感想?

他,還真是說不出的可憐啊!

惠妃看她細眉輕擰,目光凝重,自以為看透了她的心思,忽然又輕輕笑了起來:“瞧你這恍惚的樣子,怕是想多了吧!虎毒不食子,我倒是沒有姑祖母的那份狠心!”

江采兒一楞,堪堪落了一口氣,沒想惠妃話還沒說完:

“所以,這才叫了你來啊!”

采兒全身都警惕起來了!

惠妃陰惻惻地一笑:“我要你去找一種藥,讓小皇子吃了之後,能發病,而且是很嚴重看似攸關性命的,最好是能夠持續好幾天,連太醫院都查不出端倪,以為小皇子危在旦夕。但是,有方子可解。等處置了皇後,再救小皇子。他只是吃點兒苦頭罷了,不礙事的。我想,你既然懂那麽多的偏方,應該可以找到這種藥吧!”

江采兒皺眉,

持續好幾天的攸關性命?還說只是吃點兒苦頭罷了,不礙事的……這小皇子才百日啊,這是個怎樣極品的媽?

而且,關鍵是,她從哪兒去找如此奇葩的藥?簡直比假死藥還高難度啊!

可惠妃既然已經開口對她說了如此機密的事,想必“不”字是解決不了問題的了。

采兒心中還是有些抵觸,皺眉輕聲反問道:“娘娘,只怕就算是小皇子受了一番苦,也不一定能扳倒皇後娘娘啊!”

“這你就不用擔心了!”惠妃譏誚地看了她一眼,胸有成竹地勾起殷紅的唇角,“你找到藥之後,多拿一份給我。自然會有人把它藏在皇後娘娘的身上,到時,現場就可以搜出來。記住,讓小皇子看上去越嚴重越好!”

惠妃瞇著眼細想了一會兒她兒子病發時的情景,仿佛預見了美好的未來,笑得格外的開懷:“失寵的無子之人毒殺皇嗣,哼,最輕也要被發落去上陽冷宮吧!”

江采兒不予置評,只低頭說:“奴婢會盡力找到娘娘需要的藥!”

心裏卻陰冷了起來,這個計劃,太簡陋了,太巧合了!

惠妃娘娘,你想害的人,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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