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老同志，上班這麽積極，會讓我們90後年輕人瞧不起的，積極頂什麽用？還不是記性不好？我勸你趕緊回去過年去。”

其實蓓蓓很有禮貌的，她喊我為“陳老師”。她大學畢業來報社實習，由我帶著，便很客氣地這麽稱呼，實習期結束，很順利地考進來，現在雖然不在一個部門，但是我們依然保持著很不錯的關系。

說是不錯，但是我們從沒有過過深的交往，只是相對於單位其他小姑娘來說，我算是和姜蓓蓓走的更近些，我覺得我們還是有代溝的。

有什麽代溝？無非是你工作早，無非是你感情經歷多，無非是她們關註的你已不再關註，而你思考的她們還未涉足，但，這就是代溝。

我靠在她旁邊的欄桿上，也看著遠處。我說，我感到現在面臨到三十來年的第二個低谷，我想起最困難的時候是如何應對的，總給自己打氣，沒關系，當你感到很吃力的時候，就是在走上坡路。

我朝著蓓蓓有氣無力地笑笑。

我不知道還有誰，會感到人生徹底沒有希望的感覺，一眼望到底的感覺，你所期望的所有都成為泡影的感覺，你就這樣看著自己慢慢地枯萎。

我說工作上的困惑，寫作上的瓶頸。蓓蓓說：“如果，連詩歌也有套路，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麽是美好的呢？”對，我就不要在乎那些套路了吧，我寫的，只是我想表達的和用來表達的方式。她陪我到下班，去曾經散過步的地方散步。

報社門前就是公園，裏面有人工湖，湖邊圍垂柳一圈，有時我倆就約在湖邊散散步，然後分別回家。和蓓蓓在同一個部門共事一年後，她被調到了新媒體部工作，工作地點也分開了。但晚上散步時，誰要是拍到好看的夜景，仍會發給對方。

發了一會兒呆，我們打算一起去吃晚飯。蓓蓓和我一前一後走著，我忽然想起支教時遇到的一位姐姐，那是西北的一個鄉村小學，姐姐是學校裏一位社請教師，姐姐姓馬，我稱她馬老師。她不是在編的正式人員，工資很低，一個月可能是300元左右，她對我很好，常常在自己的房間炒雞蛋、包餃子，喊我去吃飯，也許她看不慣我這個城裏小姑娘一天饑一頓飽一頓吧，那時她總會給我說很多我難以理解的話，總是很和氣很和善，我聽不懂……

我拿到人生中第一份薪資的那天很開心，馬老師也很開心，她好像馬上就要轉正了，鎮子上有一家涼皮很好吃，我要請她去吃涼皮，馬老師說她要請我，春天的黃昏，走在橫穿鎮子而過的小河邊，夕陽淡淡地照在我們身上，我們坐在涼皮攤位前，一人吃了兩碗。

我對蓓蓓說這件事時，算了一下馬老師當時的年齡，馬老師當時也就是35歲左右，和我現在差不多。我現在終於體會到那種感情了，就像我心疼蓓蓓一樣，馬老師一定也是。

蓓蓓說自己剛上班被人排擠，我竟然一無所知。她說和另一個小姑娘都被人排擠，總是幹很多活兒，還不受人待見。她們倆處境一樣，發工資時就是最開心的時候，在大雪紛飛的時候拿著熱騰騰的工資卡，去吃一頓火鍋，再沒有比這個更幸福的事了。

所以我說我和蓓蓓是忘年戀。可惜我手拙，寫不出那種綿長的惺惺相惜的感情。

在河邊走了很久，我們坐在長椅上聊。蓓蓓提議去喝酒，她說：“陳老師，我們就買一瓶上次吃火鍋時那種起泡酒，坐在河邊沒人的地方去喝好嗎？”

當然不好，你讓我一把年紀坐在河邊喝酒，我作為老同志，很久不幹這種很有情調的傻事了。

那天遇到每一個熟人都會說“哇！姜蓓蓓，你真的好瘦好瘦，你現在好瘦啊！”

我特別高興。

我清楚地記得，上一個冬天的早晨，剛走進辦公室門，姜蓓蓓一下子跑進來抓住我的胳膊：“女神，你今天好美啊。”我心裏一咯噔，哪有啊？雖然不至於邋遢，可是也不至於讓蓓蓓喊自己為女神。

我問她：“蓓蓓，你為什麽要喊我女神啊。”

“因為你美啊。”

“也沒有吧，我一般般而已。”

“我說你美就美，你美！”

說完一陣風又跑了。說是一陣風，也不對，當時的姜蓓蓓是重達150斤的風，她的臉圓圓的，渾身圓圓的，戴個眼鏡，皮膚白皙，很可愛。對，體重到達一定的數字，再美的外貌都被肉包著，至多也只能說可愛，實在不行加上清純，連有氣質這仨字，也不好說。

姜蓓蓓知道，我也知道。姜蓓蓓的同學在就業之後紛紛談戀愛、結婚，就她做電燈泡、陪吃飯最佳拍檔、伴娘。我從來不問姜蓓蓓個人問題，也從不對任何同事說自己的個人問題。

蓓蓓總會在午休時分找到我，萌萌地說：“陳老師，我要向你吐槽。”每次聽完，我總是讓她別擔心，別急，別瞎湊合就結婚，末了總會勸她：“減肥吧，等有一天亮瞎所有人的狗眼。”蓓蓓決心全在臉上，她使勁點頭。

有時我們一起晨跑，蓓蓓總說：“你一個老同志都這麽拼，還讓我怎麽活呢。”姜蓓蓓慢慢瘦了，我鼓勵她：“蓓蓓，其實你真的很漂亮，你眼睛這麽好看，鼻子尖尖挺挺的，嘴巴又很小，而且是天生的瓜子臉，你要是減下去真的很漂亮，不要讓你的青春期被肉肉擋了道啊。”蓓蓓點頭，決心也寫在臉上。

是真的，姜蓓蓓很漂亮，只是胖而已。

我們的晚飯毫無懸念地是火鍋，自從減肥後，蓓蓓吃的很健康，主要吃粗纖維和豆制品，還有一些魚肉牛肉，幾乎不碰澱粉類。遇到油重的菜，會專門用一小碗清水涮涮再吃。她吃了西蘭花，看一眼一臉愁容的我，說：“你吃點呀，畢竟西蘭花這麽好吃的花。”

我告訴她幾天前因為個人問題，和我媽媽發短信語氣太沖，惹她不開心了。我問蓓蓓，是不是和媽媽關系很好，蓓蓓說是啊，媽媽到現在還會喊她姜蓓蓓寶寶，如果她吃飯吃的多了，媽媽會說姜蓓蓓寶寶，你能不能少吃點啦。會給她撒嬌呢。我笑著說：“好羨慕，我記得小時候常常看到媽媽就會靠過去，我媽媽就會掐我，靠過幾次，掐過幾次後我就不敢靠了。”蓓蓓的眼睛睜得圓圓的，我說還好了，應該有兩個版本，後來說起這事，我媽媽說我當時一看到她就哭哭啼啼往她身上貼，她看見就很煩。

又想起來我媽說，我小時候總站在爸爸單位的大院裏對她說“我媽媽死了。”我媽就問我“你媽媽是什麽樣的？”我拿手比劃一下，說“長辮子，沒戴眼鏡。”然後指指遠處的東山，說“埋在那兒。”

“我已經好久沒有給我媽打電話了”我對蓓蓓說。蓓蓓問我為什麽不打，我也不知道，但是我買了各種糖給媽媽寄過去，我媽低血糖。

“也許我就是書上所說的六親疏離吧。你看，我和你這麽好了，這也是第二次吃飯，我感到很內疚呢。”

真的，這是我和蓓蓓第二次吃飯。蓓蓓說她知道，這就是慢熱型的性格，這樣的人較起真來，很少有人招架得住。

我和蓓蓓第一次吃飯是在一個月前。

自從搬辦公地點，我們好久沒有見，偶爾在微信上點個讚留個言，聊天也幾乎沒有過。來了一個新的領導，有段時間單位事多，整整一個月幾乎沒有過周末，又是一個周日，我到單位加班，領導遙控指揮，從上午到下午整一天，也沒有吃飯，辦公室只有我一個人，公事私事，我感到快崩潰了。蓓蓓打電話：“我來看你，我休假回來，給你買禮物了。”我有氣無力地說好吧。

蓓蓓一進門，就讓人很驚艷，她瘦了很多，看起來很漂亮。接下來的事就是我摔掉了鼠標，躲在樓道角落偷偷哭，蓓蓓在不遠處陪著我，我哭完，拉著蓓蓓的手：“走吧，你回來了我請你吃頓飯。”

去吃火鍋。再沒有什麽飯比一頓熱氣騰騰的火鍋能治愈人心的了，火鍋從誕生之日就註定是一種熱鬧的食物，看著濃濃的白湯底和滾著紅油的紅湯底在不停地沸騰著，中間翻卷著的食材，瞅準了一筷子下去夾起，熱騰騰地吃下去，身邊坐著親朋好友搭檔夥伴，再喝上那麽一口冰爽的啤酒。對酒當歌，人生幾何啊！

點菜，蓓蓓要的是青菜、豆腐，我驚訝於她飲食的健康，蓓蓓說當手裏拿著錢都買不到一件合適的衣服，當遭受到售貨員一定嫌棄的量時，她最終下定決心要減下去。

這次我們喝的是起泡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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