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月下柳梢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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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桐如今是個急性子,既然知道了來萬鬼林的目的,就片刻都不得閑,當晚就拉著花未要出去找燈籠草。

花未被他扯著往門外跑,實在麽辦法了,扒住門框無奈道:“師父,別說整個萬鬼林了,單就一個妖域都那麽大,我們到哪兒去找燈籠草啊?”

沈桐見她死賴著不走,竟去扒她的手指,道:“既然叫燈籠草,說明一定跟燈籠有些形似之處,指不定這草晚上能發光呢?那不是老遠就能看見了?好了,就這麽說定了,我們走吧。”

花未幹脆地松開手,也不告訴沈桐他猜對了,笑道:“現在還沒到晚上,就算燈籠草發光我們也是看不到的,師父其實就是想出去逛逛吧?”

沈桐一臉無賴的表情,興致頗高地扯著她往外走,邊走邊道:“今天睡了一個上午,筋骨都懶了,出去吹吹風也順道看看妖域的風景,別白來了這一遭。”

師徒倆出了王宮的時候天色已經灰了,巨大的天幕像是將要沈沈落下,泛著鐵青色,有種危險又壯闊的美麗。

花未百無聊賴地踢著腳下的石子,瞟一眼沒什麽出奇的高大樹木,撇撇嘴道:“師父你看,妖域和人間也沒什麽不同。”

沈桐似乎對這景色極享受,他略仰起頭,微微瞇著眼睛,神情慵懶又滿足。明晃晃的月光一不小心灑了一大片在他俊秀的面孔上,讓花未不自禁晃了神兒。

“這裏靈氣充沛,比王宮中要濃郁不少,今晚出來果然是對的。”

也許是清爽的林風太醉人,花未覺得自己像是被美酒浸潤了每一根頭發絲兒,每一寸肌膚都泛著醉意。以至於她答沈桐的那句“嗯”都像是從陳年美酒中**撈出來的,每個音色都打著酒旋兒,讓人醺然欲醉。

沈桐從未聽過她這樣拖長音調似嗔非嗔地說話,當下只覺得這慢悠悠的調子穿透皮肉直竄進心臟,讓人半身酥麻。

他睜眼看著花未月下不甚明朗的面孔,覺得自己閉著眼也能描繪出她的模樣。似乎自從在紅玉那兒蘇醒,他們就沒有分開過,他懵懵懂懂的記憶裏,只有這張臉是生動的,完好的。

花未眼珠烏黑,本是極清透的一雙眼在這迷離的月色下平添幾分誘人風情。

沈桐凝視著她的雙眼,突然伸手撥弄她長長的睫毛。

花未偏頭躲開,輕笑著閉上眼睛道:“癢……”她眨巴幾下眼,突然眼前就覆下一片黑影,眼皮上一陣溫熱。

她立時僵在原地,微卷的睫毛像蝶翼一樣撲騰兩下。她擡頭正看到師父含笑看著自己,神情中不帶一絲戲謔,滿滿都是溫情。

這一幕太過美好,以至於她莫名覺得有些酸楚,囁嚅著小聲叫道:“師父……”

沈桐笑意加深,耐心應道:“嗯。”

“師父……”

“嗯。”

“師父……”

“嗯。”

“師父……”

“……你有完沒完!”

月下兩個人影漸漸地重疊,像是互相依戀,姿態無比親密。

此景只應天上有

沈桐和花未沿著林間一條小徑一路向前,越往前他越覺得靈氣充沛,周身不可言說的舒坦。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就連月色似乎也更為明朗純凈。

小徑並不算太長,他們走了半個時辰差不多就走到頭了。盡頭處是大片極高大的花樹,樹上的花朵正是開得最盛的時候,每朵都有拳頭大小,花瓣上似有光華流轉,花蕊上一點淡淡的紅光,猶如美人額頭間一點朱砂,實是美輪美奐。

此景只應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聞。

花未仰頭去夠最低處的枝椏,偏偏總是差了幾分,如何都夠不到。沈桐抱臂在旁,饒有趣味地看著她屢次跳起卻屢次碰不到,絲毫沒有出手相助的意思。

花未委屈地喚他一聲:“師父!”

沈桐懶懶地應一聲,裝作不知道她的意思。也許是一大片的花海讓他花了眼睛,他覺得在花未去夠那枝椏的時候整個樹枝都自動長高了……

這裏的靈氣幾乎是之前林子裏的數倍,沈桐走進絲毫沒有足跡的密林,想看看林中的玄機,或許林中有靈氣更盛之地也說不定。

花未見師父一臉若有所思地走向林中,連忙跟上,林中風景更是大有可觀,遠勝林外所見。越往深處,越多類似柳絮卻又閃著光芒的白團兒在半空中散漫地飄蕩,其中一朵快要飄到花未臉上,她想要伸手握住,卻見白團兒受驚似的彈出去老遠。

花未震驚地指著剛剛飄走的白團兒,轉臉對沈桐道:“師父……它是不是活的啊?怎麽感覺跟人似的?”

沈桐對前事沒有印象,這裏倒讓他有幾分沒來由的熟悉感,就像是從前來過這裏,他正細想,猛然聽到花未納罕至極的聲音,下意識地翻個白眼。

正被花未瞧個正著,連忙抱住他手臂道:“師父,你這副看鄉下人進城的表情是什麽意思?我確實沒見過這樣的人間仙境嘛。”

沈桐抽出自己的手臂攬住花未的肩膀,摸摸鼻子道:“這裏確實很美,我們就不要爭論這樣煞風景的事兒了,再到林子深處看看吧。”

花未難得看到師父略有些尷尬的樣子,雖然順從地跟著他的腳步,嘴上卻不依不饒道:“師父你分明是嘲笑我嘛,難道師父來過這裏?”

沈桐答不上她的話,又被她吵得頭疼,幹脆捂住她喋喋不休的嘴,卻不妨她嘴唇翕動間柔軟的吐息微微噴在掌心,一片濕潤,倒不知道是松手好還是放手好了。

好在花未是個有眼色的,對師父又是一心愛護,見他有意終止這個話題也就不再提這茬。

這次他們走的路倒不像先前那樣直來直去的,而是七拐八彎饒了不少圈子,花樹的品種也不像先前那樣單一,漸漸有些低矮的灌木雜亂而生,就連只有葉子不開花的幾人高的樹木也是有的,只是無一例外閃著淡淡的光芒。

終於到了頭了,花未震驚於眼前所見,絲毫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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