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沒有愛人的世界生活起來，如果不是還有母親為慰藉，顧謙木都不知道意義何在。

他將自己埋進書本，埋進圖書館，想將關於那個人的一切暫時忘卻，可是，做不到。

因為一個人而對整個世界的懨懨，這顯然是不對的，可知道是一回事，真正去做又是另外一回事。

就想一個人或許知道吸煙危害人體，可上癮了之後，想要戒煙，又談何容易。

他就是上癮了，戒不掉的，對那個人的愛，永遠戒不掉的，一旦離開，只會變得萎靡。

看書也看不進去，顧謙木趴在圖書館靠窗的書桌上，拉開窗簾。

陽光傾撒，刺了一下眼，打在桌上、書頁上，還有身上。

多好啊，暖洋洋的，心也跟著暖了起來。

他好像看見，那個心心念念的人兒，在陽光下對他招手，沖著他笑，高聲呼喚著自己的名字。

自己也欣喜的喚他，想要下樓，投入那個久違的懷抱，再死死地抱著他，永遠也不會再放手了。

“木頭！”

突然闖入的聲音，像湖中落入的小石子，一圈圈的漣漪散開，模糊了那人的影子。

顧謙木飛一般向那個消失的身影沖去，抓住的，只有一陣微風。

那個人在他面前，徹底消失了。

就像最後一次的分離，他沒有經過自己的同意就擅自做了決定，徒留自己像一根浮萍，找不到依靠。

“別走，不要丟下我一個人，不要走……”

可任由他怎麽呼喚，怎麽崩潰的吶喊，那道已經消失的身影，再也沒出現。

就像本來就沒有存在過。

“木頭，你醒醒！”顧謙木這次聽清了，是林行的聲音，桃花眸子睜開，眼前一片水霧。

他的意識還有些迷茫，沈浸在濃濃的悲傷中沒有回過神來，心裏腦海了全是那一個朝思暮想的影子。

“可算醒了，你剛才怎麽回事，在夢裏叫著誰，還哭了，你看你這眼淚掉的。”林行往兜裏摸了摸，沒帶紙。

“我沒事……”意識終於回籠，胡亂擦了擦眼淚：“你找我？”

“嗯，那好不容易回來，我們去聚餐，我來叫你，小李子他們已經在下面等著了。”

顧謙木蹙起了眉，拒絕的話剛說到一半：“我不……”

林行搶話道：“木頭你這就不仗義了，我們都訂好地方了，就等著你！”

這幾個人，真是先斬後奏。

顧謙木嘆了一口氣，道：“好吧！”

以前的他，最喜歡和朋友們黏在一起，嬉鬧著度過閑暇時光。

現在的他，只想安安靜靜的，讓心湖濺不起一絲波瀾。

“木頭，你……變了。”他記得林行是這樣說的。

可是，世間能有幾人，能保證自己始終如一呢？

顧謙木微微一笑，回道：“沒有，只是看明白了許多事。”所以，對這個沒有他的塵世，再也提不起一絲的熱情。

林行喃喃道：“是嗎？”

這個人，明明是因為生病而昏迷了半年，怎麽感覺像是在這本該是空白的半年裏，經歷了很多事，閱盡人間滄桑？

舍友們還是一如既往的熱情，像是從前一樣和他嬉笑打鬧，顧謙木坐在他們中間，雖然笑著，卻覺得自己格格不入。

他想他了，無時不刻不在想。

“木頭，你想誰？”

醉酒後的他不經意間說出了口，林行一臉錯愕的看著他。

顧謙木低低的笑了，笑的淒涼，笑的悲切。

他搖了搖頭：“想又怎麽樣呢？”他根本沒辦法回到正常的生活了，他真的離不開他。

以前雖有分離，但終歸相信還會見面，這一次他卻不敢有希望了。別等到最後徒留空想，那個人也回不來。

那天，顧謙木喝的爛醉，林行將他弄回的宿舍。

第二日，他又變成了以前的模樣，瘋了一般的學習，好像以前那個將什麽事都看輕的人再也回不來了。

他經常在校園裏瞎轉，走到哪算哪，漫無目的，又渾渾噩噩。

林行見了，也不知該如何。

“這位同學，你看我這幅畫如何？”突然闖入視野裏的小姑娘過於純凈，竟在他灰暗了的世界裏亮了一瞬。

顧謙木下意識的接過，低頭看去。

很美的山水畫，在她這個年紀，能有如此意境，很是難得。

小姑娘見他盯著畫遲遲不做聲，撓了撓臉：“那個……我這個畫種畫的不是特別好……”

“你是美院的？”他才發現，自己無意間竟然走到了美術學院這邊。

“嗯！剛讀大一。”

“挺不錯的，很好看，我也不是特別懂。”

“山水仍在，卻已物是人非。”風將女孩輕靈的聲音吹散，一同消失的還有女孩的身影。

顧謙木目送著那道離去的背影，也懶得去追究她的真實意圖。

只不過至此以後，他又多了一個新的去處——美術學院。

最後，一筆一筆的將心底的那個人畫出來。

他笑的樣子，生氣的樣子，曾經舞劍時意氣風發的模樣，都從他腦中落到紙上。

只是再怎麽畫，也展現不出他的半分神韻。

“嗯？相思成疾？”原本空曠的教室裏突然出現一帶著調侃的聲音，將顧謙木拉回了現實。

身後是一個小少年，墨色的長發垂落，而最吸引人的，是他那雙像是裝進了整個星空的眸子。

他的聲音有些耳熟，顧謙木卻一時間想不起來，無視他收了畫，轉身就走。

“哎！你現在怎麽變得這麽冷漠？”小少年不滿道，緊接著便跟了上來：“你慢點！”

顧謙木突然停下腳步，小少年直接撞上了他。

“哎呦！”誇張的喊了一聲：“那說你現在的脾氣怎麽這樣？明明以前那麽愛笑，那麽樂觀開朗，不就是那個誰……還沒回來嘛，至於……”

顧謙木本不想繼續聽他在這裏胡言亂語，聽到最後，整張臉卻黑了下來，他一字一頓、咬牙切齒道：“小、統、子？！”

瞬間感覺身後刮起陣陣冷風，小五縮了縮脖子，嘿嘿一笑：“那……那是誰？”

“你以為你換了一張皮我就認不出來了？”顧謙木冷聲道：“趁我還控制得住想揍你的沖動，最好給我解釋一下！”

小五擠出來兩滴眼淚，淚眼朦朧，惹人憐愛，頂著充滿控訴的眼神：“宿主大大，你居然忍心打我。”

顧謙木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息著怒氣：“我有什麽不忍心的？”

小五又要醞釀情緒，顧謙木卻並不想和他耗下去，“打住，我問你，沈秋……他怎麽樣了？”

就算他帶來的是最壞的消息，他也只能選擇接受。

也罷，現實對他從來都是殘忍的。

沒有了多少神采的眸子閉了閉，便聽小五道：“他還出不來。”

果然啊……

垂下的睫毛，掩住那濃濃的失落，然下一刻，死寂了的心又因小五的一句話而怦怦直跳起來。

小五一臉認真地道：“不過，這只是暫時的。”

顧謙木猛然擡頭看向他，聲音不自覺的提高了幾分：“你說……什麽？！”

“沈秋現在控制住了國內局勢，正在對A國進行全面打壓，同時鼓動多國聯合共同應對這次危機。總之，形勢一片大好，只要他成功的解決了這些事，他就可以回來的。”

腦海裏浮現出那人頎長的身影，游刃有餘的應付著各種情況，永遠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

心中的希望之火再一次燃起，熱度可以將他焚燒殆盡。

顧謙木整個人都活了過來，他抓住小五的手臂：“你說的是真的？”

許是他用的力氣有些大，小五「嘶」了一聲：“真的！我騙你幹什麽！”

“真的是真的啊，真的……”仍是一遍一遍的重覆著，一再確認。

等過了很久，顧謙木才真的相信了，桃花眸裏帶著晶亮：“小統子，我可愛死你了！”

那一個笑容，是發自內心的，真誠的、沒有任何雜質的笑容，是充滿希望的笑意，是從前顧謙木臉上，最常見的笑。

時至今日，終於又出現了。

“話說，你還真不是系統，老實交代，你是個什麽東西，神？還是妖？”惡趣味的將小五一邊的臉頰捏的變形，還不忘感嘆一句：“手感不錯！”

顧謙木的力道大了些，帶有一絲報覆的意味，等小五終於逃脫了他的魔爪，臉頰已經通紅一片，眼眶裏也蓄滿了淚水。

小五現在就差「哇」的一聲大哭了：“有你這麽欺負人的嗎？”

要不是主人囑咐了來到這裏不能動用法術，他怎麽可能被欺負成這個樣子。

終於解了氣，顧謙木「良心發現」的揉了揉他的小腦袋：“好我的錯，請你吃飯。”

這還差不多！

現在正是吃晚飯的點，顧謙木在畫室待了一天，眼睛還有些酸痛，又不喜過於吵鬧的環境，便帶著小五去了一處偏遠一些的小店。

小五大點特點一通，恨不得將這裏所有的菜式都來一份。

顧謙木全程笑瞇瞇的看著他：“行了，吃飽喝足了，就說正事吧！”

特地來跑一趟，總不至於只是為了告訴他沈秋的現狀，他這裏還有很多個謎團等著他解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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