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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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六歲認識趙旗,那時他爸爸才三十出頭,風華正茂,轉眼間過了這麽多年,他也到了知天命的年紀。趙爸爸長得很俊朗,臉比趙旗更國字一些,濃眉和高挺的鼻子則是如出一轍,為人儒雅,風度翩翩,寫得一手好毛筆字,和我爸的類型完全不同。趙旗說從小到大他爸甚至沒對他動過手,雖然他常把他肺都氣炸了但他爸就是有原則,不打孩子。趙叔叔愛好打羽毛球,技術還相當牛B,印象很深刻的一次是我和趙旗去某羽毛球俱樂部玩碰見他爸正好也在打球,平日裏溫和有禮的趙叔叔手一拿拍子就變了個人似的,像黃藥師彈指神通刷刷刷把個球打得狠準快戾,殺氣十足,把對手虐得和狗一樣,看得我目瞪口呆。我覺得趙旗把他爸在球場上這點“狠”繼承得淋漓極致。

上次我和他爸媽吃飯還是他爸作為我老爸的書迷請客,那時席間其樂融融的場面現在還歷歷在目,可惜啊,俱往矣。我正神思呢,“蕭遙。”趙叔叔叫我:“你愛吃什麽別客氣。這道櫻桃肉是你阿姨做的,你嘗嘗……”趙旗夾了一筷子到我碗裏,我說“謝謝”,他挑挑眉毛說“客氣”,肉香四溢,濃郁芳香,我連讚好吃,又主動夾了一大口。在家長面前裝純賣乖是我的一貫路線,不知道他爸媽吃不吃這套,反正從表面上看他們情緒還可以。趙旗就坐我旁邊,手臂時不時靠著我的手臂,兩個人在一起,我也就不那麽忐忑了。

客人比較多,他爸媽忙著招呼也顧不上來和我多聊,只是時不時叫我別做客,又關心了一下我的工作情況,謙虛地表示要是趙旗當年也願意考公務員就好了,現在盡瞎忙沒看他為社會做什麽貢獻別人還老一口一個趙總叫得他尾巴都快翹天上去了。趙旗從小個性就強,他爸說,小時候我們是沒時間管他現在是管不了他,蕭遙,你們這麽多年的朋友平常要多提醒他別太驕傲,在外面為人處世要盡量低調。他爸諄諄善誘,趙旗該吃吃該喝喝,倒是我像個乖兒子似的垂頭受教。“趙旗的事一向是他自己做主,平常有點事也不愛找家人幫忙。作為父母兒子太能幹其實我們是又高興又失落。”他爸意味深長地說:“孩子長大了有自己的世界,他學歷比我們好,眼光也比我們高,我和他媽媽都覺得我們能做的就是盡量在物質方面給他支持。不說比別人家孩子多什麽但是別人有的我們家孩子就不能少。”

我和趙旗平時很少聊到他的父母,如果我問了,他也光挑好的講,照他的說法是“不積極的信息無視就好”,對他父母的態度到底如何我其實摸不清看不透,他說你不必摸清看透有些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才能海闊天空。不管如何今天這餐飯吃完我心裏一塊大石頭算是稍微落了地,他爸媽比我爸媽好太多了。我們吃完飯又陪他們家親戚稍微看了會電視聊了會天趙旗就拉我站起來說爸媽今天你們倆二人世界我就不給你們當電燈泡了先送蕭遙回家。他是怕我和他爸媽處太久大家都不自在,“第一次見家長點到即止就好”,出門後趙旗和我說。臨走的時候趙叔叔送我們倆出來叫“趙旗,記得多回來吃飯,你媽老想你,我讓她想你就去找你她又怕找多了你煩她。”趙旗說知道。他爸爸又看我一眼,輕描淡寫地說:“蕭遙你也是啊,有空多回家,別讓你爸媽擔心,你們這些年輕人啊……”嘆了口氣,他爸沒再多說什麽,只是讓趙旗小心開車,雪天路滑。

“呼……”走出樓棟,我們倆走在飄雪的天幕下,我長舒口氣,地面上已鋪了薄薄的積雪,鞋子踩上去發出清脆的聲音。“緊張嗎?”趙旗問。“還好。有你在嘛。”我笑著說。趙旗停住腳步,抓住我的手放到他溫暖的口袋裏去。“其實他們才緊張。”他把我抱住低聲說。“恩。所以你要多賺錢,以後好好孝順你爸媽。”“就你懂事!”他取笑地說:“阿姨,你這肉怎麽做的呀,我從來沒吃過這麽好吃的櫻桃肉,一級棒,怪不得趙旗老說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媽媽。”

“小馬屁精。”他刮了我鼻子下。

我羞赧地看著他。

“老婆。”

“恩?”算了隨他叫吧。

“以後要對你公公婆婆好點啊。”

“去你的!”得寸進尺的家夥!

我鏟起一腳雪就往他身上踢。

“好啊你死了!”他抓起一團雪就想往我襯衫裏塞。

我邊哇啊亂叫“大王饒命我錯了”邊飛身逃跑,跑了一半又出爾反爾地扔雪到他臉上。

他被我打中,怒了。

我們兩追追打打和兩個小孩似的跑到停車的地方,他把我壓在車上,我氣喘籲籲地看著他,他的眼睛好亮好亮。

“蕭遙。”他的吻落了下來,我掌心的雪花漸漸融化。

後來回憶這天我總是很慚愧,不知道他爸媽在通情達理的背後默默承受了多少痛苦和掙紮。他的父母素質都非常高,從趙旗小時候沒挨過打這點就看得出來他們和傳統的中國父母不一樣,他們絕對不會對孩子說傷害孩子的話。寧願自己苦苦反思、糾結,也不肯怪罪孩子“有病”“不正常。”趙瑉後來告訴我她爸媽在知道趙旗和我的事情後很關註同志方面的知識和資訊,據他們透露趙旗的一個舅公好像就有同性戀的傾向,一輩子沒娶老婆,到死都和一個同性朋友住在一起。他們認為這方面有可能是他們家的遺傳問題,而趙旗是一個無辜的基因的繼承者。每個家庭的情況不同,每個家長的思維模式不同,每個孩子的性格不同,每個家庭處理孩子出櫃的態度不同,但是家長所背負的痛苦卻是相同的。有些父母選擇侮辱和鎮壓,有些父母選擇寬容和理解,我想後一種方式更能也是唯一能減輕父母痛苦的方法。

我們在縱欲中度過了舊年。

淩晨時分,我和趙旗躺在床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享受激情過後還未完全消退的疲憊和興奮。

“你哥哥姐姐什麽的真多,而且都好年輕,不像我,哥哥姐姐都可以當我叔叔阿姨了。”我羨慕地說。

“是多,還都是人精。我估計今天晚上除了我家阿姨以外其他人都看出來我們倆是什麽關系了!”他促狹地看著我笑。

“不會吧!我們又沒做什麽!”

“還沒做什麽?就晨晨那個小鬼頭都悄悄問我小舅你是不是在和蕭遙哥哥談戀愛了!”

“不可能……”我瞠目結舌。

“哈哈。肯定是你看我的眼光太有愛了。”

“……”

“嚇傻了?怕什麽。你本來就是我的人曝光是遲早的事。”

“拜托你別說我是你的人了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我責怪地舉起手臂給他看。

“那是你冷!傻。”他把我的手又按進了被窩裏。

“……”我靜靜地沈澱在他的溫暖裏。

“其實我小時候特煩這些哥哥姐姐什麽的。”他忽然蹭著我的耳朵略帶不爽地說。

“為什麽?”我問。

“我是我爺爺奶奶帶大的,所以我爺奶對我格外寵,他們都嫉妒。”他從鼻子裏哼了一聲。

“幼稚!”我鉆出被窩對他燦爛一笑。

“……”他溫柔地看著我。

“躺好。別感冒了。”

“好。”他幫我拉好被子。

“不過我現在覺得有哥哥姐姐還是不錯的。”他摸著我的耳垂說。

“特別是他們還老想證明他們比你優秀的時候。”他低低地笑起來。

“你是最優秀的!”我又鉆出了被子信誓旦旦地看著他。

“……”他無聲地笑起來。

“再說點好話我要把全世界都送給你了。”他呢喃一聲,又把我重新壓在身下,“不要……”我的反抗聲很快就被他用嘴唇堵住。

早晨醒來的時候我的腰還是軟的,全身酸麻,屁股挪了一下,JING液就從裏邊流了出來,我皺了皺眉,趙旗的手還搭在我的腰上,死沈死沈的,他呼呼大睡,我輕手輕腳地拿開他的手起床,自己到浴室清洗。

“咚咚咚!”有人敲門,這是我房子,誰會這麽早來找?我立刻有些警覺,透過貓眼一看還真是我媽,趕緊把趙旗推了起來,他抱怨著又倒下去,“快起來起來!我媽來了!”他楞了一秒,接著一躍而起,火急火燎地套上衣服褲子,“嘖”他火大地問:“我皮帶呢?”我從床底下撿起來扔給他。兩人光速穿戴整齊,我回頭一看,哈哈,他的襯衣還穿反了。又是一陣手忙腳亂,幸好外面的敲門聲還在繼續。

“媽,”我打開門,媽媽冷淡地看著我。

“阿姨好。”趙旗走了出來。

還好,他長得很英俊,上帝保佑我媽無視我脖子上的吻痕吧!

“蕭遙。你跟我出來一下。”

“阿姨我有事正好要出門,你和蕭遙在屋裏聊吧。”趙旗說著就穿鞋子。

“趙旗,你去給我媽買點早餐去,我媽喜歡吃江南人家的燒賣……”

“不用了。”

“沒事,我去買來,反正我們早上也要吃飯。”

“蕭遙。你不打算再回家了?”我媽進來,看到我和趙旗兩個人的一些衣服亂七八糟地丟在沙發上,有點無語。

我立撲上去,三下兩下地塞進了衣櫃裏,我媽看著我,無可奈何地搖搖頭。

“媽,你們為什麽把家裏的鎖都換了?”說到這個我還是很寒心。

“家裏上個星期遭小偷了,鎖都給撬了,能不換嗎?”我媽說著,似乎還有些後怕。

我聽了立刻緊張起來:“家裏沒事吧?爸爸沒事吧?……”

我的一連串沒事吧每一個字都透露出我的擔心和著急,我媽的臉從剛才的僵硬漸漸柔和了。

“沒什麽,就是搶了我一個包,香水打了一瓶,家裏那天真香。”我媽邊說,竟然邊笑了一下,可能是覺得自己很有幽默感吧- -

這時我才反應過來,他們換鎖並不是為了把我徹底拒之門外,狂喜之下,我試探著問:“媽,你和爸爸還是很生我氣嗎?”

“當然。”媽媽坐了下來,屁股被什麽東西咯著了,拿起來一看,天啊,一瓶KY!

“這什麽?”她問,我說:“擦臉的!”趕緊搶過來放進抽屜裏。幸好不是跳蛋什麽的被發現。

“蕭遙。”媽媽不以為然地看著我:“趙旗現在天天和你住在一起?”

我點頭又搖頭:“有時候。”

媽媽考慮了一下,認真地問:“你們兩個男人難道要這麽不清不楚一輩子嗎?”

我領悟到她語氣裏的擔憂,湊近過去坐在了我媽身邊:“媽,你還關心我嗎?”

我媽白了我一眼,長久的猶豫之後,她說:“你以為你媽和你一樣沒良心嗎?”

還有什麽比這話更讓人喜笑顏開的!

我媽瞅著我的笑臉:“都多大啦,還和小孩子一樣。”

“媽媽……”

我媽欲言又止,考慮再三,還是開口:“趙旗對你怎麽樣?”

“很好啊!”我撒歡地摟著我媽的肩膀。

“……”我媽勉為其難地被我抱著。

“媽,你怎麽突然這麽好了?”我開心地問。

“什麽叫突然這麽好。我什麽時候對你不好了?”我媽反問我,我啞口無言,是啊,她一直對我很好,只是她和別的媽媽總有點不一樣。

“蕭遙。”我媽很嚴肅地說:“你這次真的錯了。既然和趙旗分開了,就不應該再好。你們這樣分了又和,想再分開就難了。”

“媽媽”我搖頭:“可是我從來不想和他分開啊!”

“你不和他分開!”我媽突然站了起來,大聲道:“那你準備一輩子不回家嗎!”

我看著媽媽,她的眼睛裏充斥著對我的失望。

我們母子倆對視著,她的生氣,我的堅持。

我深知現在不能妥協,一旦妥協,媽媽絕對是一竿子又打到我頭上。

“蕭遙,其實你爸最近很煩心,你要是能懂點事就好了。”令人難以忍受的壓抑過後,我媽放棄了,她又緩緩地坐下,眼睛也不看我,只是註視著茶幾上的一個煙灰缸,眉宇間很是憂郁。

“爸怎麽了?”我問。

媽媽和我說,最近那個和我爸鬧不和的下屬,也就是我們都叫他老鼠屎的人又搞小動作了。貌似是找人寫了實名的舉報信,主要針對的是去年市裏一塊地招標的事,雖然告的不是我爸吧,但明裏暗裏都把矛頭指向了我爸的某個親信,這種事牽一發而動全身,只是他們沒膽子直接搞我爸罷了。我爸雖然身正不怕影子斜,但上面都來人把一個會計帶走去審了,這事還沒傳開就已經讓知情不知情的人士都人心惶惶,面對紀檢部門的精神摧殘,恐怕有時候本來沒什麽都能被“坦白從寬”成有什麽。

“趙旗估計也知道這件事。”我媽說:“他沒告訴你嗎?”

“他為什麽會知道……”我的心一沈。

“他伯伯就是省紀檢委書記啊,他能不知道!”我媽埋怨地看著我。

趙旗回來的時候我媽已經走了,我靜靜地一個人坐在客廳裏,趙旗拿著裝早餐的塑料袋在我眼前晃了一下,我不為所動,冷冷地擡眼看著他。

“寶貝怎麽了?你這眼神能殺人啊!”他笑著調侃,順手塞了一個燒麥到我嘴巴裏,我把臉別開。

“你知道我爸最近被人告狀的事嗎?趙旗?”我開門見山地問。不喜歡和他繞。

“……”趙旗沈默了,他把原先遞到我嘴邊的吃的放在桌上,拿紙巾漫不經心地擦了擦手。

“知不知道啊!”我加大了聲音。

“你這麽大聲幹嘛。”他不悅地說。

“你……”我委屈地看著他

“好了。”看我一臉憋屈,他心軟了,語氣放柔,把剛才手上沒擦幹凈的油往我臉上抹了一把,我嫌惡地躲開,“別生氣了。”他說:“我知道。沒和你說是不想你擔心。這事你又幫不上忙。”

“放屁!你是怕我回去找我老爹,你不相信我!”

“……”他放開本來摟著我的手。

“是啊。”他冷冷地說:“我是怕,我是不相信,那是我一個人的錯嗎?”

面對他的質疑,我不做聲了。

我一心虛,他立刻順桿爬,無恥地問:“還對老公大小聲嗎?”

“就對你大小聲!怎麽了?”

“好好好,你厲害,你牛逼,當老公就是悲劇,給老婆當洩欲工具不說,還要當洩憤工具。”

“你說清楚,誰給誰當洩欲工具了?”我欲哭無淚了。

“行了,別苦著張臉了,笑個。恩?”他又調戲地勾著我的下巴。

“我爸有事,你還讓我笑。”我不滿地哼著鼻音,心裏是真的擔心。

“出不了事的!”趙旗說:“就這兩天,紀檢委就要放人了。”

“真的?你怎麽知道?你和你伯伯說什麽了嗎?”

“我?”他好笑地看著我:“你以為你老公是皇帝老子能只手遮天啊?這種公家的事我憑什麽插手。是你爸自己平常人品好朋友多關鍵時刻才能有人能幫他。上上下下都有人為你爸說話,再加上他本來就官正廉潔,我伯伯只不過送個順水人情,讓手下人及時收手別太難為你爸那兩個屬下罷了。”

“我爸真的不會有事嗎?”我惴惴不安地問。

“可以有事也可以沒事。”趙旗故作高深地說。

“壞蛋你給我說清楚!否則我強奸你!”我錘他一拳。

“你來啊。”他還沖我勾勾手指。

“祖宗,我說了出不了事,你還不信我?”趙旗沒好氣地攔住我的拳頭,又順帶著把我整個人往他懷裏捎:“不過你爸這次估計受了點驚嚇,那個財務科科長有筆錢放在外頭賬面上查不到,他說是方便辦公室有時候買點什麽零時要用,應該是真的,錢不多,幾十萬罷了,這種事各單位都不少,不過要動真格計較起來也可大可小,就看紀檢委的人怎麽處理了。”

“趙旗。我爸怎麽這麽倒黴啊!”靠著他,我心有餘悸地擡起臉問。

“有什麽倒黴的啊!”趙旗微笑:“你這個大麻煩我都幫他解決了。否則他老人家還得幫你養媳婦養兒子呢。這下他欠我們趙家的人情了,別的不要,就要岳父大人把你送給我抵債就好。”

“呸!你想得美吧!”我嘴巴上罵著,心裏卻因為他的話隱隱產生了一絲期待。

“下次你別有事瞞著我了好不好?”我不滿地說:“今天我媽問我你有沒有告訴我的時候我都傻了。”

他不說話。

“趙旗!你應該相信我,我不會再……”

他用手捂住我喋喋不休的嘴巴,深沈的目光盯著我。

“其實我真的是想等事情解決了再告訴你,不想你著急。”他說:“你關心你爸我還不知道嗎?再說你要真想離開我我也阻止不了你…你看你上次說分手,我不就也不能拿你怎麽樣。”

“趙旗……”我凝視他的眼睛,裏面有一抹難得的脆弱。

“你在和我玩苦肉計是嗎趙旗?”我嚷嚷著:“你好奸,逮著個機會就批鬥我。”

“哈哈。”他大笑不止。

他真的會害怕我離開他嗎?

就像我害怕他會離開我一樣?

我緊緊抱著趙旗,我們的勇氣和信心都是用來共享的。

沒過兩天,我媽真的主動給我打了電話,讓我別擔心了,我爸沒事,我說那就好,我媽說我爸這次這麽快過關多虧了趙旗他伯伯幫忙,她的語氣很尷尬,我懂的,簡而言之就是,這麽大個人情怎麽還。我說,媽,我和趙旗的事情你們真的要反對一輩子嗎?我媽冷冷地說,一碼歸一碼,欠別人人情要還,你的事情我們絕對不同意。我說那你看好老爸,千萬別讓他又生病。我媽哼了一聲,電話掛了。

這年春節趙瑉留在了加拿大,她還是決定和老公和好,我問趙旗你姐夫還出軌嗎?他說他管不了,婚姻是趙瑉自己的,愛怎麽樣是她的事。他口氣聽起來極其不爽。愛情可能會因為一次出軌就破碎,但婚姻真的覆雜得多,又或者大家都覺得婚姻很覆雜,所以自然而然也就順從了這樣的覆雜……我把這番繞之又繞的話說給趙旗聽,果然他莫名其妙地說:你腦子是不是有包?

大年初三,我接到付雅的電話。“親愛的!我回來了!”自從她知道了我是0,就開始叫我親愛的。雷死。“晚上出來吃飯啊。”我說。“當然!”她語氣很振奮。我們約在一家海底撈見面。她喜歡吃火鍋。趙旗喜歡吃海鮮。“趙旗你好……”她很搞笑地伸出手要和趙旗握手。

一落座,付雅就開始和趙旗說起了我和她聊QQ的事,把我說得那叫一個囧,上菜以後他們倆又聊初中的事,趙旗本來就能貧,付雅又八卦,兩個人聊得可HIGH,簡直像他們倆才是好朋友一樣。“餵。趙旗。我要吃蟹籽包。”我踢了一下趙旗的腳。趙旗幫我夾了一個放我碗裏,嘴巴還不忘記繼續和付雅瞎侃。“趙旗,再去給我拿點調料來。”“你怎麽這麽事多!”付雅嬌嗔著:“你斷手斷腳啊?沒看我們聊往事呢嗎。”“趙旗,我要一點點醋加很多很多辣椒。其他什麽都不要。”“你怎麽不幹脆吃辣椒!”趙旗無奈地瞪我一眼,沒好氣地拿著我的碗走了。“行啊你蕭遙,這個馭夫術教一下啊”付雅說。“你又沒夫。”我隨口就給了她一刀。“呸呸呸。”她皺著眉:“大過年不要給我提那個渣男”。在她剛離婚的那段時間,她經常要求我打擊她,打擊到死最好,千萬不能讓她犯賤去找她前夫,我在那時養成了習慣到現在還沒糾正過來。“我說你們以後怎麽打算的?”趙旗把我的調料碗拿回來,裏面沒多少辣椒。“少吃點辣。你屁股會痛。”他一本正經。你……我差點吐血。“什麽?”我轉移話題:“付雅你剛問什麽?”付雅無語,還沒從“屁股會痛”這四個字裏繞出來,她鎮定了一會,問:“我說你們倆以後怎麽打算?”“哦,”趙旗說:“我們打算出國結婚。”

你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你不知道人家剛離婚嗎!我在心裏嚎叫著。“真的假的啊!”付雅看起來很驚訝,也許她沒想起自己的傷心事,不過她在人前一向是很堅強的:“真牛。”她說。“必須的。”趙旗輕描淡寫地說。“蕭遙你爸媽還反對嗎?”付雅問。“恩。”我淡淡地表示:“說是死都不會同意。”“哦哦,這麽強勢的語氣,果然是你爸的作風。”付雅聽我說過一些我家的事。“不過,你還是要多體諒你爸媽啦,你們倆突然變成GAY連我都嚇了一大跳,對於他們來說肯定是天都塌了。”“對啊。”講到這個我就氣短,趙旗見狀塞了一個丸子到我嘴巴裏,好燙,我手忙腳亂地吞也不是吐也不是。“哈哈,蕭遙還是這麽笨的感覺。”付雅看著我樂。“特別是和你在一起的時候。”她別有深意地對趙旗說。“笨沒關系。”趙旗攬著我的肩膀:“長得漂亮就行。”“你去死吧!”我伸出手在桌子底下生猛地錘了他褲襠一下。

吃完飯,我們三人又去初中校園轉了轉,付雅頗為懷戀地在籃球場上看了好久。“哎,小帥哥們,怎麽都不見了!”她感慨著。“廢話,現在是寒假,又那麽冷。”我看著空氣中自己呵出的白氣。“我好想看帥哥打籃球啊!鮮肉,鮮肉!”她直叫著:“我竟然都26歲了,我初中畢業才16歲不到!時光啊!”她哀嘆著看著腳下的水泥地面:“還是那時候好啊,每天就為了點考試啊早戀啊之類的破事為賦新詞強說愁,人長大真是沒意思……”

“啊啊啊啊!”她悵惘了好一會擡起頭,赫然尖叫。“剛去門口那小商店買的。”我邊喘氣邊說,剛是跑步去的,學校門口的店當然有籃球了。付雅那個感動啊。“停停停,我最討厭你那個少女的表情。”我說,一根手頂著籃球它在我指尖轉個不停。“快點!把球給趙旗啊!”付雅不給面子地說。“哈哈。”趙旗不緊不慢地走過來劈手就把我手裏的球拍走了:“還用他給我?”他大笑。我怒了,這麽不含蓄的挑釁必須fight back。我們倆你追我搶的,球從他手上又到我手上,我跑到三分線外遠遠地投射,內心祈禱“進啊神啊保佑我必須進啊別丟臉啊”哐當一聲,球果然進了!YES!我仰天長笑。“傻瓜。”趙旗在籃下接住球,不屑地說,“你也進個給我看啊。”我又給他挑釁回去。

半個小時在我們幼稚無比的投球比賽中匆匆流逝,好久沒打球了還是有點累的,我喝著冰可樂,覺得自己真是老了,以前無論多冷的冬天我都是喝冰飲料,現在居然有些不適應了。“他媽的真冷!”趙旗喝了一口,很幹脆地把易拉罐往垃圾桶扔了,我故作矜持地又嘗試了兩下,結果也受不了放棄了。只有付雅一個人還優哉游哉地小口小口啜著。“看什麽?”她不以為意地說:“我連來大姨媽的時候都喝冰的!”女人……我和趙旗對視一眼,真是不可思議的生物。

晚上付雅說要去她姑家吃飯,沒空了,下次再聚啊,她抱著我說,語氣終於有點傷感了,現在大家都要工作了,而且天南海北的,要見一面的確不容易,交通再發達也好,個人有個人的生活,很少會抽空和朋友相聚。“你們結婚要請我哦。”她眼淚在眼眶裏打著轉。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去年我千裏迢迢跑去給她新婚道賀。“BYEBYE。趙旗,你和蕭遙要好好的啊。”她學著爸爸去哪兒裏ANGELA的臺詞。“大家好才是真的好。”趙旗微笑。“蕭遙,你老公真幽默。”付雅破涕為笑。她走上她們家那棟看上去年久失修的居民樓,昏暗的燈顯得這棟樓更為破舊,這麽多年了,這個城市這麽多人富了起來,她們家條件依然一如既往,甚至比以前更差。生活於我和趙旗,是不是真的比他人幸運很多?我看著趙旗,他竟然少有的在發呆,我說:“怎麽了?”他回過神,看著眼前的居民樓說:“付雅要發財了啊。這棟樓估計明年要拆了,她家應該能分兩套房。”“哈哈,真的嗎?”我比自己分了房還高興。“傻。”趙旗笑著看我:“下午打籃球累不累啊?”他問。“不累。”“不累啊……”他的狼爪伸進了我的衣服裏。“冷冷冷!”我倒抽口氣。“亂說,明明我的手比你身上還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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