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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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回家以後我失眠了。
整個人消沈又亢奮。
消沈的原因很簡單，落跑以後趙旗也沒管我，而是繼續和其他人一起去了宵夜。有朋友發了朋友圈，一串串誘人的燒烤看得我流口水，而趙旗被偷拍的笑臉又讓我恨得牙癢癢。要通過看其他人朋友圈才知道他的行蹤讓我感覺很怪。
看來我和他吵架絲毫影響不了他的心情。
或者說他就算心情不好也能夠繼續和其他朋友出去玩。
而我只能宅。
所以我消沈。
而讓我亢奮的是，我覺得自己好像有些喜歡上他了。
當然是超出朋友範疇的喜歡。
類似於以前談戀愛前那種萌動又忐忑的心情，尚不知道對方真正的心意，不敢去問，只能私下裏反覆去猜測對方的心是否和自己一樣會加速跳動，對方的舉動又是否隱含了某種暗示。全身所有毛孔都張開了，感覺變得無比靈敏，就等著接收對方給自己的訊息。
這是戀愛中最美妙的一種感覺，我最享受了。
不過和以前戀愛的不同在於，此時我的心情還有一絲難以忍受的苦澀。
這可是我這輩子最好的朋友，獨一無二的哥們，和我一樣的男人。我的心情是不是用錯了地？
在這種糾結，納悶，覆雜，興奮，煩惱的情緒作用下，我打開了以前初中時記的日記本。那時候上課不是愛傳紙條麽。我都夾在自己的日記本裏。趙旗是不會和我傳紙條的，他嫌寫字累，也不理解我怎麽總有這麽多話說。紙條中最多的是來自於當時我們班一個學習成績特別好，人也挺水靈的一個叫付雅的女生。雅非常聰慧，家庭條件很差，在我們那個關系戶如雲的班裏，她的氣質與眾不同，敏感又懂事，加上楚楚動人的外表，讓她很吸引男孩子。高中後她上了另一所重點中學，但我們依然有對方的電話號碼，雖然不常聯系，但在我心裏她總是讓我感受到一種女生特有的細膩和體貼。高考後她上了人大，和一個同班同學戀愛，現在也快結婚了，在西安。
雅會和我傳紙條還是因為趙旗，那時候她暗戀他，但被暗戀者本人不喜歡傳紙條這種小動作，所以她只好曲折地和我打聽他的消息。和她不一樣的是，班上另一個漂亮女生齊薇就選擇對趙旗大膽出擊。齊薇是那種富有攻擊力的漂亮，比雅要張揚許多，最後的確和趙旗成了一對。不過初三沒畢業就分手了。而雅卻陰差陽錯地成為了我第一個也是僅有的一個異性知己。只能說這是因為我一開始就把她定義成哥們的女人了，否則以我們當時雲中書信的頻率不誕生點什麽情愫是不可能的。
一開始的話題總是不經意地被雅繞到趙旗身上去，我也是個早熟的小孩，哪會看不懂女孩子的心思，說實話我一開始覺得很掃興，有種被人當橋過的感覺，但聊著聊著就被女孩子獨特的思維和視角吸引了，覺得她眼中的趙旗真是好玩，有我完全沒看到過的另一面。
有一次雅問我喜歡哪種類型的女生，我說，黃蓉。她說哦，我喜歡程靈素。程靈素我知道，給我的感覺就和雅很像。雅又說，你有點像黃蓉，亦正亦邪。我看到巨汗無比，看來我們倆都是在自戀，不過我還有變態的傾向。雅又問，那趙旗呢？他喜歡哪種類型？這個問題就難答了，因為據我對他的了解，他應該就是喜歡---美女！我說，他可能喜歡小龍女吧。雅問：為什麽？我說：因為比較難追。有挑戰性。雅又問：那為什麽不喜歡王語嫣呢？我說：王語嫣有喜歡的人，他是懶得搶喜歡別人的女人的。雅說：我覺得他不會喜歡小龍女，他應該喜歡小昭。我說WHY？她說因為小龍女被尹志平（）了。我：那為什麽就要喜歡小昭？她說因為我爸說所有男人都喜歡小昭。還記得當時我看到這張紙條的時候笑死了。下課後還跑去給趙旗看。他很奇怪地看著我說了一句話什麽話來著，大概是說你真閑啊你們真無聊啊之類的，我就問他你到底喜歡誰啊？他非常酷地說了一句：不告訴你。
還有一次，我們1500米考試，那天我和我媽吵架，原因是她的一個女性朋友開了一句我的玩笑不知怎的我就怒不可遏了。在那阿姨走後我和我媽說你能不能別交這種沒素質的朋友我聽說了她是當人二奶的，我媽打了我一個耳光說我翅膀硬了。我當時堵心又委屈心裏怨恨就是這樣的朋友帶壞了我媽我媽還為了她打我，她背叛了我和我把爸卻還有資格打我。帶著發洩似的我往前沖最後跑了第一，但是跑完之後立刻就倒地上了，那是七月流火的酷暑，我全身不流一滴汗，只是嘩嘩地往外掉眼淚。我從小就是那種不愛出汗的體質，那天那種體質更是發揮到了極致，所有的水分都從眼睛裏揮發了。其實我是特別不擅長跑步的，原因只有一個：懶，那天體育課下課後我們回到教室，我一個人趴在座位上感覺快休克。雅走過來給我遞來一瓶冰飲料，上面還有一張紙條，我喝完飲料以後更想吐，打開紙條一看，上面寫：你沒事吧？我沖她笑了笑。後來上其他課了她又傳來一張紙條問我是不是心情不好。我說還好。她說別裝了你從下午來學校起看上去就和快哭了一樣。我沒回。她又丟過來一個紙團：趙旗對你真的很好。他一直跑在你身後就怕你出事呢。什麽意思？！這是說他讓我還是怎麽的？想想我跑到終點以後趙旗確實是臉不紅氣不喘地緊跟在後，那悠閑的樣子襯得我累得像條狗，我頓時火冒三丈，自尊心受到了強烈打擊。
但現在再看這張紙條，卻覺得莫名的甜蜜。
我看完紙條時已經到了晚上快兩點，裏面不止有和趙旗有關的內容，還幫我回憶起許多初中發生的特別好笑的事。比如我們忽悠一個大胖子從二樓跳下去撿筆盒的事情。現在看來真夠損的。不過當時可讓我們樂了好一陣子呢。年少的時光真是快樂，每天就是讀讀書比比成績踢踢球逗逗女孩子捉弄捉弄下裏巴人，最痛苦的比如老媽出軌什麽的現在看來也不影響日子照樣過，而人一旦長大就會發現人生的進程陡然加快，必須要面對的事情很多很多，比如其他人都在往前走而你卻在原地迷茫不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麽。
趁著回憶正濃，睡前我給趙旗發了個短信。
“我在看初中寫的小紙條和日記，原來你那時候好挫。哈哈。”
就當我和他示好了。
哎。為什麽我在和他的交往裏老這麽沒出息？
很久之後我看到一句話。
這個世界總有一個人出生是為了承受我給他的折磨的。
我看到時渾身一震，但是對我來說這句話裏的“他”才是我，“我”則是趙旗。
也許趙旗對這句話也會有相同的感受吧。
在人和人的交往裏，也許每個人都會認為自己是投入比較多的那一方。
至於事實到底是怎樣，倒是沒那麽重要了。
一直到我睡著他也沒回我。
我很灰心。
過了兩天，他仍沒有聯系我。也許他太忙。
換做是以前我肯定會給他打電話，但現在他成了我貌似在暗戀的對象，我反倒遲遲不敢有動作了，變得有些容易忐忑不安。
喜歡一個人的時候，是在和對方較勁，也是在和自己較勁，因為怕輸給對方，所以在那之前絕對不能先輸給自己。
是這樣嗎？
我是沈思者。
在家的時間，我爸總愛和我聊天。其實也不是聊天，只是他單方面對我發表演講。
我真服了他，每天他都忙到深夜，回來後還要把我叫醒。
他問我對以後有何打算，我說等考公務員唄。
其實我也沒有想好自己到底要幹嘛，說考公務員只是因為不說點什麽的話顯得對自己的人生毫無安排。
我怎麽是這樣無所謂的人呢？
我爸說那你看書了嗎？
我說明天去買。
我爸問你每天在家都幹嘛？打游戲？你從高中打到大學大學打到研究生，游戲到底有什麽好玩的？
我說你每天有多久在家啊什麽時候看見我打游戲了？
我老爸怒了，說我在外面忙得要死要活回來還要看你無所事事的樣子，你知道我有多擔心你嗎！
我說到時間了我會努力的。可這時間到底是啥時候那就聽天由命了我暗想。
我高考前我爸經常說要把我丟到軍校去受苦，我知道他是狠不下心的，可是人生為什麽要逼自己吃苦？我相信人是最有求生欲的，當生活所迫時你就算是皇帝也得學會劈柴。
所以我從來不逼自己。我願意靜靜地聽生活的安排。
當然了這也都是我的歪理。
我爸哼了一聲說，你和趙旗玩得這麽好怎麽人家好的方向你從來不學習學習？
他有什麽好的？我樂了，其實我也知道他比我強，但是我就是嘴硬。而且我想聽聽我老爸是怎麽評價趙旗的。
我說他天天泡妞喝酒打牌，你不是最看不慣這種人了嗎？
我爸說我情願你天天出去玩起碼可以認識朋友！天天在家這叫什麽？宅男嗎？
我笑了，老人的習慣就是學了個新詞要馬上用。我說，那我小時候出去玩一會你就罵我野。現在又覺得我太乖。老爸你對我要求太反覆了吧！真的，我以前每次出去玩他們如果打我電話一次不通就會打我同學電話，這件事直到現在還是老同學飯桌上的笑談。
我爸無語。他說明天會讓我幫我把公務員的書買好。
我說別，你不是說我不出門嗎？明天我自己去買。
其實你努力一下什麽考不到？他說教到最後，每次都是這一句。
在他眼裏我就是天才。就差那麽臨門一腳。
媽的，每個爸媽都是這麽想的好不好？
不過，我讀書的確有能耐。
高中幾乎沒怎麽讀書也混了一本。
大學天天翹課最後還是申請到了不錯的學校。
研究生N次瀕臨掛科結果最後還是被我挽救回來了。
我也不知道老天是不是就是要這樣消磨我的意志。它對我真的太好了呀！
不過我對考公務員倒不是很有信心。可能因為我大學一直沒入黨的關系吧，我覺得自己有點缺乏黨緣。而且真的太多人給我抱怨公務員難考了，這也影響了我的判斷。我是一個很害怕失敗的人。
不過，第二天我還是出門買書了。
其實沒工作，最著急的還是我自己啊。
不是說缺錢，而是別人都有了我還沒，多丟人啊。
另外，還有種莫名其妙的焦灼感。
每次別人問我爸令公子現在畢業了準備在哪兒高就啊。我都替他難堪。
他會來反覆訓我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為他的朋友圈子已經不興炫耀名利地位了，而是炫耀兒子女兒或者孫子孫女了。
在書店我買了幾本參考書，付款的時候竟然又碰見了上次在酒吧419的酒保陳旭。
HEY。我和他打招呼。
他很驚訝地看著我，小鹿似的眼睛清澈透亮。
你也買書？我問。
嗯。他不好意思地說，要考六級。
我哦了一聲，六級啊我裸考的640多分。
哎喲。好牛啊。他笑著回答。
我哈哈哈地笑了。學霸就是這麽自信。
他看著我的笑容，淡淡的表情好清純。問：你晚上要來酒吧嗎？我請你喝酒。最近我還偶爾上臺唱歌。你喜歡聽歌嗎？
我說喜歡。晚上去給你捧場。
他說哎喲，搞得我和青樓名妓一樣。
我們在書店門口說再見，大白天的，難道去開房？
我嗤笑一聲走了。
結果那天晚上沒去成酒吧，因為趙旗終於來找我了。
他就像沒和我吵過架一樣。
打電話過來直接就說：晚上空出來啊。
我：有何貴幹？
趙旗說哥帶你去吃好吃的去。
我說……我想說去你的。你是誰哥啊你。
結果硬是……
我：好吧。去哪兒吃啊？
趙旗說：不用你管。在家等我我來接你。
我開心得立刻洗澡洗頭吹頭發換衣服噴TERRE D’HERMES了。
我就是受虐狂啊！
晚上趙旗帶我去的是一家小館子。吃特色菜那種。
我們這的人都是吃貨，不管大酒店還是小飯館永遠都是人滿為患，熱火朝天。
趙旗領了號我們就在車上等。
今天不忙了？我問。
嗯？他說。點了一根煙。
我要抽，我說。他遞給我一根，我不要，就著他抽過的那根拿過來自己享用。
就不該教你抽煙。他瞇著眼睛說。
為什麽？我問，我抽煙多性感啊。
他笑，說：又來惡心我了？
靠。殘忍。
我很想丟下煙就把他撲倒對著他的嘴巴哈氣惡心死他，但再偉大的煙民都享受不來二手煙，而且我這麽在乎形象的人，除非先讓我用漱口水漱口。
我果然越來越GAY了。
和趙旗曾經無數次這樣一起吃東西。
每次都是他付錢。
印象中，他是我認識的人裏邊唯一一個比我更喜歡埋單的人。
他們家和我們家不同，我們家是棍棒政策，他們家是放養的。
他特別現實AND大男子主義，以他的話就是，沒錢你還交什麽朋友啊。
我們從前因為吃飯誰給錢這件事大吵過一架。
不過這次還是我回國後第一次和他兩個人吃飯。
就坐在路邊，旁邊不停會有行人和車輛走過，不時響起叫賣聲和喇叭聲，川流不息的煙火氣。
感覺非常我們。
我心臟中的某一部分永遠停留在和他一起度過的十七歲以前。
西裝革履，名表豪車。那樣的他也很帥，但少了些無拘無束的魅力。
“好好吃。”好感動。這才是食物。這才是我們大中華文明的精髓所在。我憎恨魚排炸薯條。
我吃了一碗豬肝粉，之後又吃了很多炸湯圓，烤鵪鶉，芝麻白糖糕，焗帶子……
“慢點吃好嗎？”他無奈地笑看著我，比起吃，他更喜歡看我吃。每次看我吃東西的時候他都是這幅表情。很同情的樣子。因為他說我看起來像是八輩子沒吃過好東西。
“怕什麽？我又不會肥。”大學時候同寢室的人帶女朋友和我一起去吃自助餐我吃的蛋糕比那個女的還多結果那個女的在一次又一次的聚餐之後胖了五斤而我反而瘦了兩斤。他們都叫我女性公敵。
“唉！”他什麽也不說了，覺得我是難民，爛泥糊不上墻。
我們邊吃邊點評食物，這是我的習慣，我吃飯速度雖快，但對食物的品味是很仔細的，每一道菜我都要說說看它有哪兒特別了，廚師在哪兒花心思了，有哪些地方放了什麽配料，有哪裏不盡如人意值得改進。
以前我不知道為什麽趙旗在這時候總是很耐心地傾聽我的食經，那時候每次和他指點江山完我都會超有成就感。但後來他告訴我是因為我解說的方式很劉建宏，很傻。我差點沒把飯噴到他臉上去。要像也像黃健翔啊，你MB。
“吃舒服了？”趙旗坐在那抽事後煙問。
“爽。”我點點頭。
有個大娘走過，叫賣涼粉。
“誒給我來兩碗！”我立刻喊她。
趙旗兇我：“臟，不準吃。”
“不行！不吃到我今天晚上睡不好覺。”
他無可奈何地給我買了兩碗。當然又是他付錢。我說我來我來，他不讓，我心說娘啊，才五塊錢，你就讓我裝下大方可以嗎。
這有什麽好吃的，他看不懂我，女孩子似的，什麽看到都要吃。
我不理他。有涼粉吃就夠了。
“不過，我們好久沒一起吃飯了。”所有的吃的都被掃蕩完以後我笑著和他說。
他也嗯了一聲，微笑著。
頓時有一種真美好的感覺。
“FEE L SO GOOD。”我笑得很燦爛。
大概是我的笑容太帥了，他伸手掐我的臉。
然後他給我講了好多圈子裏的八卦，誰和誰又怎麽樣了，誰出軌了，誰酷愛找小姐，誰在哪兒出了什麽糗。他說話特別貧，可能是在北方待多了吧。我被他說得一直樂。
不過，在吃飯過程中他偶爾會回個短信，而且中途還出去接了個電話。一接就接了15分鐘。
誰啊。我裝作不經意地問。
他笑笑不說話。
說，是不是那天相親對象？我開門見山地問，覺得這種光明正大的語氣顯得特別……光明正大。
他還是笑。
我最討厭他這種笑的樣子，好像很腹黑，很勝券在握。
“不愛說算了。”我繼續吃涼粉，其實都被我吃光了，只剩下一個空盒子，我拿著勺子在那掏啊掏的。
他拿出手機推過來給我。說：自己看。
我拿過來翻了下，都是彩信，一個女孩子發給他的自拍。
怎麽樣？他問我。
我說，還行吧。
那是個一看就很年輕的女孩。看上去很有野心。
我頓時就覺得自己吃得確實太多了，很難受。
然後趙旗又和我聊了聊我的工作問題，問我爸會不會幫我安排。我說你看以我爸那公正不阿的性格可能麽。他說得了吧你從小到大哪樣東西你爸沒給你張羅好啊？我說對我就這麽命好怎麽樣嫉妒吧？他說沒出息有什麽好嫉妒的？我沈默地喝東西。他覺得我懶我沒志向我不獨立我長不大我嬌生慣養，他看不上我。
他根本不可能喜歡上我。
怎麽了又不高興了？他笑著問。
我說，要是換你被我罵你高興嗎？
他呵了一聲，說你不是天天罵我禽獸色狼流氓混蛋嘛。
我說那能一樣嗎？我那是變相地誇獎你！
他被我逗得一個勁笑。然後開玩笑問我要不要去給他當小秘。
我說行啊包上網嗎？
他又笑了。
我沒和他提我要考公務員的事情，覺得特別傻逼。
最後他很認真地關心了下我到底怎麽打算的。
我說沒打算，祖國哪需要我我就去哪兒。
他說就你也就在這兒給我當小秘了。
我說還非得和你混一輩子啊？
我說的話很暧昧，但其實我們倆經常這樣互相逗。以前沒覺得有什麽今天卻隱隱有些期待。
他沒有想正面回答的意思，其實他也根本不可能正面回答，本來就是貧嘛，他說：你還不樂意了？
這樣對話好累。他不知道我想問什麽，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認真。
但又有些刺激。因為我能無盡YY他說的話。
老板過來了問我們老板吃完了麽後邊還有人拿號等桌子。
我說吃好了就走。趙旗要付錢，老板說付過了。趙旗瞪著我。
怪我嗎你一個電話打15分鐘我買15次單都夠了。
他送我回家，臉色不是太好。
我們之所以會這樣每次讓他付錢是有原因的。
那是高一時的某次回憶。
那會我們剛上高中，零用錢大幅度增加，因為偶爾會住校。
有了錢不是你請我吃飯，就是我請你喝東西。
很快，我周圍就聚集了一群人，他們並不一定和我很熟，但總會要我請客，買這買那。
我對這群人沒什麽喜歡不喜歡的，對這件事也只有一個態度，就是無所謂。
同學們都開玩笑叫我蕭大少，我聽之任之。後來才覺得特別諷刺。
有一次下了晚自習後我和趙旗一起回宿舍，走到一半我發現錢包又忘在了教室裏，我是很沒記性的，他就陪我回去拿。
結果就看到兩個平常挺熱衷於拍我馬屁的朋友在那鬼鬼祟祟。
明明是我的錢包被拿，但我卻下意識地停在了教室門口沒有進去。
我這種人在這種時刻往往會當機。
感覺被人背叛吧，哎，其實又談不上，本來就是那種狐朋狗友。可是確實很震驚，很心慌，簡直像是自己做賊心虛。
關鍵是那倆小偷還在說我壞話。
原話我不太記得了，大致意思是，我花錢真豪放，可能家裏貪了不少錢，我也真可憐，只能靠請客交朋友，如果不大方點的話，我這種大少爺脾氣誰能忍受？還說我玩起來特別放不開，總是裝清高，好像很與眾不同一樣。總之就是說我人傻錢多速來吧之類的。
我拉著趙旗轉身就走，錢包不要了，現在沖進去，感覺我會比他們更丟臉。
“你跑什麽？”趙旗在我身後拉住我。
“……”我不說話悶聲往前走。
“進去。”趙旗說：“你錢包不要了？”
他的手死命摁住我的手腕。
“花點錢認清幾個朋友的真面目很劃算啊，不是嗎？”我還故作瀟灑地笑。
“劃算個屁！”他甩開我。一個人冷冷地走進去。
那兩個小偷傻了。後來想想他們的確好傻，拿了錢包還不立刻滾的，真不專業啊。
“趙旗。額，這麽晚了。”
趙旗的眼光落在他們手中握著的我的錢包。
我跟在他後面。不知道看哪才能不尷尬。
“對了，這是蕭遙的錢包吧？呵呵，我們剛想給你們送寢室去。”
“不用了。”趙旗說：“錢你們留著吧。就當買你們自己打自己十個嘴巴。”
“一千塊。給我們蕭遙出氣。”他笑著說。
他那時的笑容到現在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炫目的自信。
後來，我問趙旗，你為什麽要和我做朋友？
你幾乎是和我完全不同的人。
你能和所有人打成一片，讓別人發自內心地服你，相信你。
而我只能靠我爸，靠口袋裏比別人多點零花。
說著說著，我竟然在夜空下的操場上哭了。
我們坐在籃球架旁，他站在我身邊。
我的頭埋在膝蓋裏。
他並沒有回答我為什麽。
只是無聲地把身上穿著的運動外套裹在我身上。
已經入秋了，天氣日漸轉涼，卻還有蟬鳴。
他當時都在想些什麽呢，他的沈默顯得意味深長。
經過這件事以後，我們無論幹嘛他都不讓我花一分錢了。
我和他大吵過一次，那次是兩個人吃完一餐飯打車回家時我掏錢他不讓，不知為什麽就開始吵了，吵到下了車走在大馬路上你追我跑，最後兩個人都有種撕心裂肺的感覺。他覺得他是護著我吧我覺得他是把我看得太脆了。總之特別搞笑特別自以為是的一架。完了好一陣子我們看到對方都覺得很尷尬。不對，是他生氣，我尷尬。不過後來我們又不記得是為什麽和好了。沒有別的辦法，我的朋友實打實的除了李海洋那個笨蛋就只有他。我不和他和好能怎樣呢。
回到家。我發了個短信給他。說，今天的菜很好吃。謝謝。
那語氣酸的我自己都覺得惡心。
他回了個，客氣。
我到底為什麽會突然喜歡上他呢。那天晚上我不停地想這個問題。
也許是因為我太寂寞了吧。很久沒戀愛了。而現在我的眼光又不僅僅局限在女性身上，在周圍一看，趙旗是最優秀的，所以我喜歡他？
是這樣嗎？
還是我心底一直暗暗想成為他那樣的人，所以喜歡他？
他做得到很多我做不到的事情。他有清晰的目標，有很強的行動力，有腳踏實地的恒心和毅力，有志在必得的決心，還有蔑視一切的自信心。
這些都是我缺乏的。
其實在我認識到自己是雙以前，對他也不是完全沒想法。
很多事情放到現在來看都好像顯得有些不一樣。
比如他每次交女朋友，我都會皇帝不急太監急地挑三揀四。
比如高中，我們學校來了個轉校生，很美，叫冷容，人如其名，冷冷的容貌。
他把別人困在墻角兩手撐在墻上問喜不喜歡我後轉述給我聽時我感受到的莫名心慌。
再比如，在我們一起打籃球的時候，我從來不願意做他的對手，只願意和他打配合，接到他的傳球總會超興奮，然後射個漂亮的三分。
還有，我一點都不喜歡踢足球，但因為他喜歡了，我就也跟著踢了，到後來他喜歡國米，我就陪著他一起看國米比賽哭得稀裏嘩啦。
其實很多事都和他分不開。
可是不知道是這種分不開讓我喜歡上他還是我喜歡上他了才分不開了。
如果我沒出過國，沒經歷過同性愛的話，我可能一輩子都只拿他當好朋友吧，做他的伴郎，看他娶個美麗的新娘。
人的心真大。
有很多扇門裏裝了也自己也不知道的東西。
我是個很喜歡想的人。在床上想啊想的，就覺得一陣心痛。
好像自己對他的感情已經很深了一樣。
其實我自己都不是很確定。
如果李海洋告訴我他喜歡上我的話我會怎樣呢？
肯定會覺得很頭痛，很驚悚吧。
所以我絕對不能告訴趙旗的。
我不能像個變態一樣覬覦自己的好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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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人消沈又亢奮。
消沈的原因很簡單，落跑以後趙旗也沒管我，而是繼續和其他人一起去了宵夜。有朋友發了朋友圈，一串串誘人的燒烤看得我流口水，而趙旗被偷拍的笑臉又讓我恨得牙癢癢。要通過看其他人朋友圈才知道他的行蹤讓我感覺很怪。
看來我和他吵架絲毫影響不了他的心情。
或者說他就算心情不好也能夠繼續和其他朋友出去玩。
而我只能宅。
所以我消沈。
而讓我亢奮的是，我覺得自己好像有些喜歡上他了。
當然是超出朋友範疇的喜歡。
類似於以前談戀愛前那種萌動又忐忑的心情，尚不知道對方真正的心意，不敢去問，只能私下裏反覆去猜測對方的心是否和自己一樣會加速跳動，對方的舉動又是否隱含了某種暗示。全身所有毛孔都張開了，感覺變得無比靈敏，就等著接收對方給自己的訊息。
這是戀愛中最美妙的一種感覺，我最享受了。
不過和以前戀愛的不同在於，此時我的心情還有一絲難以忍受的苦澀。
這可是我這輩子最好的朋友，獨一無二的哥們，和我一樣的男人。我的心情是不是用錯了地？
在這種糾結，納悶，覆雜，興奮，煩惱的情緒作用下，我打開了以前初中時記的日記本。那時候上課不是愛傳紙條麽。我都夾在自己的日記本裏。趙旗是不會和我傳紙條的，他嫌寫字累，也不理解我怎麽總有這麽多話說。紙條中最多的是來自於當時我們班一個學習成績特別好，人也挺水靈的一個叫付雅的女生。雅非常聰慧，家庭條件很差，在我們那個關系戶如雲的班裏，她的氣質與眾不同，敏感又懂事，加上楚楚動人的外表，讓她很吸引男孩子。高中後她上了另一所重點中學，但我們依然有對方的電話號碼，雖然不常聯系，但在我心裏她總是讓我感受到一種女生特有的細膩和體貼。高考後她上了人大，和一個同班同學戀愛，現在也快結婚了，在西安。
雅會和我傳紙條還是因為趙旗，那時候她暗戀他，但被暗戀者本人不喜歡傳紙條這種小動作，所以她只好曲折地和我打聽他的消息。和她不一樣的是，班上另一個漂亮女生齊薇就選擇對趙旗大膽出擊。齊薇是那種富有攻擊力的漂亮，比雅要張揚許多，最後的確和趙旗成了一對。不過初三沒畢業就分手了。而雅卻陰差陽錯地成為了我第一個也是僅有的一個異性知己。只能說這是因為我一開始就把她定義成哥們的女人了，否則以我們當時雲中書信的頻率不誕生點什麽情愫是不可能的。
一開始的話題總是不經意地被雅繞到趙旗身上去，我也是個早熟的小孩，哪會看不懂女孩子的心思，說實話我一開始覺得很掃興，有種被人當橋過的感覺，但聊著聊著就被女孩子獨特的思維和視角吸引了，覺得她眼中的趙旗真是好玩，有我完全沒看到過的另一面。
有一次雅問我喜歡哪種類型的女生，我說，黃蓉。她說哦，我喜歡程靈素。程靈素我知道，給我的感覺就和雅很像。雅又說，你有點像黃蓉，亦正亦邪。我看到巨汗無比，看來我們倆都是在自戀，不過我還有變態的傾向。雅又問，那趙旗呢？他喜歡哪種類型？這個問題就難答了，因為據我對他的了解，他應該就是喜歡---美女！我說，他可能喜歡小龍女吧。雅問：為什麽？我說：因為比較難追。有挑戰性。雅又問：那為什麽不喜歡王語嫣呢？我說：王語嫣有喜歡的人，他是懶得搶喜歡別人的女人的。雅說：我覺得他不會喜歡小龍女，他應該喜歡小昭。我說WHY？她說因為小龍女被尹志平（）了。我：那為什麽就要喜歡小昭？她說因為我爸說所有男人都喜歡小昭。還記得當時我看到這張紙條的時候笑死了。下課後還跑去給趙旗看。他很奇怪地看著我說了一句話什麽話來著，大概是說你真閑啊你們真無聊啊之類的，我就問他你到底喜歡誰啊？他非常酷地說了一句：不告訴你。
還有一次，我們1500米考試，那天我和我媽吵架，原因是她的一個女性朋友開了一句我的玩笑不知怎的我就怒不可遏了。在那阿姨走後我和我媽說你能不能別交這種沒素質的朋友我聽說了她是當人二奶的，我媽打了我一個耳光說我翅膀硬了。我當時堵心又委屈心裏怨恨就是這樣的朋友帶壞了我媽我媽還為了她打我，她背叛了我和我把爸卻還有資格打我。帶著發洩似的我往前沖最後跑了第一，但是跑完之後立刻就倒地上了，那是七月流火的酷暑，我全身不流一滴汗，只是嘩嘩地往外掉眼淚。我從小就是那種不愛出汗的體質，那天那種體質更是發揮到了極致，所有的水分都從眼睛裏揮發了。其實我是特別不擅長跑步的，原因只有一個：懶，那天體育課下課後我們回到教室，我一個人趴在座位上感覺快休克。雅走過來給我遞來一瓶冰飲料，上面還有一張紙條，我喝完飲料以後更想吐，打開紙條一看，上面寫：你沒事吧？我沖她笑了笑。後來上其他課了她又傳來一張紙條問我是不是心情不好。我說還好。她說別裝了你從下午來學校起看上去就和快哭了一樣。我沒回。她又丟過來一個紙團：趙旗對你真的很好。他一直跑在你身後就怕你出事呢。什麽意思？！這是說他讓我還是怎麽的？想想我跑到終點以後趙旗確實是臉不紅氣不喘地緊跟在後，那悠閑的樣子襯得我累得像條狗，我頓時火冒三丈，自尊心受到了強烈打擊。
但現在再看這張紙條，卻覺得莫名的甜蜜。
我看完紙條時已經到了晚上快兩點，裏面不止有和趙旗有關的內容，還幫我回憶起許多初中發生的特別好笑的事。比如我們忽悠一個大胖子從二樓跳下去撿筆盒的事情。現在看來真夠損的。不過當時可讓我們樂了好一陣子呢。年少的時光真是快樂，每天就是讀讀書比比成績踢踢球逗逗女孩子捉弄捉弄下裏巴人，最痛苦的比如老媽出軌什麽的現在看來也不影響日子照樣過，而人一旦長大就會發現人生的進程陡然加快，必須要面對的事情很多很多，比如其他人都在往前走而你卻在原地迷茫不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麽。
趁著回憶正濃，睡前我給趙旗發了個短信。
“我在看初中寫的小紙條和日記，原來你那時候好挫。哈哈。”
就當我和他示好了。
哎。為什麽我在和他的交往裏老這麽沒出息？
很久之後我看到一句話。
這個世界總有一個人出生是為了承受我給他的折磨的。
我看到時渾身一震，但是對我來說這句話裏的“他”才是我，“我”則是趙旗。
也許趙旗對這句話也會有相同的感受吧。
在人和人的交往裏，也許每個人都會認為自己是投入比較多的那一方。
至於事實到底是怎樣，倒是沒那麽重要了。
一直到我睡著他也沒回我。
我很灰心。
過了兩天，他仍沒有聯系我。也許他太忙。
換做是以前我肯定會給他打電話，但現在他成了我貌似在暗戀的對象，我反倒遲遲不敢有動作了，變得有些容易忐忑不安。
喜歡一個人的時候，是在和對方較勁，也是在和自己較勁，因為怕輸給對方，所以在那之前絕對不能先輸給自己。
是這樣嗎？
我是沈思者。
在家的時間，我爸總愛和我聊天。其實也不是聊天，只是他單方面對我發表演講。
我真服了他，每天他都忙到深夜，回來後還要把我叫醒。
他問我對以後有何打算，我說等考公務員唄。
其實我也沒有想好自己到底要幹嘛，說考公務員只是因為不說點什麽的話顯得對自己的人生毫無安排。
我怎麽是這樣無所謂的人呢？
我爸說那你看書了嗎？
我說明天去買。
我爸問你每天在家都幹嘛？打游戲？你從高中打到大學大學打到研究生，游戲到底有什麽好玩的？
我說你每天有多久在家啊什麽時候看見我打游戲了？
我老爸怒了，說我在外面忙得要死要活回來還要看你無所事事的樣子，你知道我有多擔心你嗎！
我說到時間了我會努力的。可這時間到底是啥時候那就聽天由命了我暗想。
我高考前我爸經常說要把我丟到軍校去受苦，我知道他是狠不下心的，可是人生為什麽要逼自己吃苦？我相信人是最有求生欲的，當生活所迫時你就算是皇帝也得學會劈柴。
所以我從來不逼自己。我願意靜靜地聽生活的安排。
當然了這也都是我的歪理。
我爸哼了一聲說，你和趙旗玩得這麽好怎麽人家好的方向你從來不學習學習？
他有什麽好的？我樂了，其實我也知道他比我強，但是我就是嘴硬。而且我想聽聽我老爸是怎麽評價趙旗的。
我說他天天泡妞喝酒打牌，你不是最看不慣這種人了嗎？
我爸說我情願你天天出去玩起碼可以認識朋友！天天在家這叫什麽？宅男嗎？
我笑了，老人的習慣就是學了個新詞要馬上用。我說，那我小時候出去玩一會你就罵我野。現在又覺得我太乖。老爸你對我要求太反覆了吧！真的，我以前每次出去玩他們如果打我電話一次不通就會打我同學電話，這件事直到現在還是老同學飯桌上的笑談。
我爸無語。他說明天會讓我幫我把公務員的書買好。
我說別，你不是說我不出門嗎？明天我自己去買。
其實你努力一下什麽考不到？他說教到最後，每次都是這一句。
在他眼裏我就是天才。就差那麽臨門一腳。
媽的，每個爸媽都是這麽想的好不好？
不過，我讀書的確有能耐。
高中幾乎沒怎麽讀書也混了一本。
大學天天翹課最後還是申請到了不錯的學校。
研究生N次瀕臨掛科結果最後還是被我挽救回來了。
我也不知道老天是不是就是要這樣消磨我的意志。它對我真的太好了呀！
不過我對考公務員倒不是很有信心。可能因為我大學一直沒入黨的關系吧，我覺得自己有點缺乏黨緣。而且真的太多人給我抱怨公務員難考了，這也影響了我的判斷。我是一個很害怕失敗的人。
不過，第二天我還是出門買書了。
其實沒工作，最著急的還是我自己啊。
不是說缺錢，而是別人都有了我還沒，多丟人啊。
另外，還有種莫名其妙的焦灼感。
每次別人問我爸令公子現在畢業了準備在哪兒高就啊。我都替他難堪。
他會來反覆訓我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為他的朋友圈子已經不興炫耀名利地位了，而是炫耀兒子女兒或者孫子孫女了。
在書店我買了幾本參考書，付款的時候竟然又碰見了上次在酒吧419的酒保陳旭。
HEY。我和他打招呼。
他很驚訝地看著我，小鹿似的眼睛清澈透亮。
你也買書？我問。
嗯。他不好意思地說，要考六級。
我哦了一聲，六級啊我裸考的640多分。
哎喲。好牛啊。他笑著回答。
我哈哈哈地笑了。學霸就是這麽自信。
他看著我的笑容，淡淡的表情好清純。問：你晚上要來酒吧嗎？我請你喝酒。最近我還偶爾上臺唱歌。你喜歡聽歌嗎？
我說喜歡。晚上去給你捧場。
他說哎喲，搞得我和青樓名妓一樣。
我們在書店門口說再見，大白天的，難道去開房？
我嗤笑一聲走了。
結果那天晚上沒去成酒吧，因為趙旗終於來找我了。
他就像沒和我吵過架一樣。
打電話過來直接就說：晚上空出來啊。
我：有何貴幹？
趙旗說哥帶你去吃好吃的去。
我說……我想說去你的。你是誰哥啊你。
結果硬是……
我：好吧。去哪兒吃啊？
趙旗說：不用你管。在家等我我來接你。
我開心得立刻洗澡洗頭吹頭發換衣服噴TERRE D’HERMES了。
我就是受虐狂啊！
晚上趙旗帶我去的是一家小館子。吃特色菜那種。
我們這的人都是吃貨，不管大酒店還是小飯館永遠都是人滿為患，熱火朝天。
趙旗領了號我們就在車上等。
今天不忙了？我問。
嗯？他說。點了一根煙。
我要抽，我說。他遞給我一根，我不要，就著他抽過的那根拿過來自己享用。
就不該教你抽煙。他瞇著眼睛說。
為什麽？我問，我抽煙多性感啊。
他笑，說：又來惡心我了？
靠。殘忍。
我很想丟下煙就把他撲倒對著他的嘴巴哈氣惡心死他，但再偉大的煙民都享受不來二手煙，而且我這麽在乎形象的人，除非先讓我用漱口水漱口。
我果然越來越GAY了。
和趙旗曾經無數次這樣一起吃東西。
每次都是他付錢。
印象中，他是我認識的人裏邊唯一一個比我更喜歡埋單的人。
他們家和我們家不同，我們家是棍棒政策，他們家是放養的。
他特別現實AND大男子主義，以他的話就是，沒錢你還交什麽朋友啊。
我們從前因為吃飯誰給錢這件事大吵過一架。
不過這次還是我回國後第一次和他兩個人吃飯。
就坐在路邊，旁邊不停會有行人和車輛走過，不時響起叫賣聲和喇叭聲，川流不息的煙火氣。
感覺非常我們。
我心臟中的某一部分永遠停留在和他一起度過的十七歲以前。
西裝革履，名表豪車。那樣的他也很帥，但少了些無拘無束的魅力。
“好好吃。”好感動。這才是食物。這才是我們大中華文明的精髓所在。我憎恨魚排炸薯條。
我吃了一碗豬肝粉，之後又吃了很多炸湯圓，烤鵪鶉，芝麻白糖糕，焗帶子……
“慢點吃好嗎？”他無奈地笑看著我，比起吃，他更喜歡看我吃。每次看我吃東西的時候他都是這幅表情。很同情的樣子。因為他說我看起來像是八輩子沒吃過好東西。
“怕什麽？我又不會肥。”大學時候同寢室的人帶女朋友和我一起去吃自助餐我吃的蛋糕比那個女的還多結果那個女的在一次又一次的聚餐之後胖了五斤而我反而瘦了兩斤。他們都叫我女性公敵。
“唉！”他什麽也不說了，覺得我是難民，爛泥糊不上墻。
我們邊吃邊點評食物，這是我的習慣，我吃飯速度雖快，但對食物的品味是很仔細的，每一道菜我都要說說看它有哪兒特別了，廚師在哪兒花心思了，有哪些地方放了什麽配料，有哪裏不盡如人意值得改進。
以前我不知道為什麽趙旗在這時候總是很耐心地傾聽我的食經，那時候每次和他指點江山完我都會超有成就感。但後來他告訴我是因為我解說的方式很劉建宏，很傻。我差點沒把飯噴到他臉上去。要像也像黃健翔啊，你MB。
“吃舒服了？”趙旗坐在那抽事後煙問。
“爽。”我點點頭。
有個大娘走過，叫賣涼粉。
“誒給我來兩碗！”我立刻喊她。
趙旗兇我：“臟，不準吃。”
“不行！不吃到我今天晚上睡不好覺。”
他無可奈何地給我買了兩碗。當然又是他付錢。我說我來我來，他不讓，我心說娘啊，才五塊錢，你就讓我裝下大方可以嗎。
這有什麽好吃的，他看不懂我，女孩子似的，什麽看到都要吃。
我不理他。有涼粉吃就夠了。
“不過，我們好久沒一起吃飯了。”所有的吃的都被掃蕩完以後我笑著和他說。
他也嗯了一聲，微笑著。
頓時有一種真美好的感覺。
“FEE L SO GOOD。”我笑得很燦爛。
大概是我的笑容太帥了，他伸手掐我的臉。
然後他給我講了好多圈子裏的八卦，誰和誰又怎麽樣了，誰出軌了，誰酷愛找小姐，誰在哪兒出了什麽糗。他說話特別貧，可能是在北方待多了吧。我被他說得一直樂。
不過，在吃飯過程中他偶爾會回個短信，而且中途還出去接了個電話。一接就接了15分鐘。
誰啊。我裝作不經意地問。
他笑笑不說話。
說，是不是那天相親對象？我開門見山地問，覺得這種光明正大的語氣顯得特別……光明正大。
他還是笑。
我最討厭他這種笑的樣子，好像很腹黑，很勝券在握。
“不愛說算了。”我繼續吃涼粉，其實都被我吃光了，只剩下一個空盒子，我拿著勺子在那掏啊掏的。
他拿出手機推過來給我。說：自己看。
我拿過來翻了下，都是彩信，一個女孩子發給他的自拍。
怎麽樣？他問我。
我說，還行吧。
那是個一看就很年輕的女孩。看上去很有野心。
我頓時就覺得自己吃得確實太多了，很難受。
然後趙旗又和我聊了聊我的工作問題，問我爸會不會幫我安排。我說你看以我爸那公正不阿的性格可能麽。他說得了吧你從小到大哪樣東西你爸沒給你張羅好啊？我說對我就這麽命好怎麽樣嫉妒吧？他說沒出息有什麽好嫉妒的？我沈默地喝東西。他覺得我懶我沒志向我不獨立我長不大我嬌生慣養，他看不上我。
他根本不可能喜歡上我。
怎麽了又不高興了？他笑著問。
我說，要是換你被我罵你高興嗎？
他呵了一聲，說你不是天天罵我禽獸色狼流氓混蛋嘛。
我說那能一樣嗎？我那是變相地誇獎你！
他被我逗得一個勁笑。然後開玩笑問我要不要去給他當小秘。
我說行啊包上網嗎？
他又笑了。
我沒和他提我要考公務員的事情，覺得特別傻逼。
最後他很認真地關心了下我到底怎麽打算的。
我說沒打算，祖國哪需要我我就去哪兒。
他說就你也就在這兒給我當小秘了。
我說還非得和你混一輩子啊？
我說的話很暧昧，但其實我們倆經常這樣互相逗。以前沒覺得有什麽今天卻隱隱有些期待。
他沒有想正面回答的意思，其實他也根本不可能正面回答，本來就是貧嘛，他說：你還不樂意了？
這樣對話好累。他不知道我想問什麽，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認真。
但又有些刺激。因為我能無盡YY他說的話。
老板過來了問我們老板吃完了麽後邊還有人拿號等桌子。
我說吃好了就走。趙旗要付錢，老板說付過了。趙旗瞪著我。
怪我嗎你一個電話打15分鐘我買15次單都夠了。
他送我回家，臉色不是太好。
我們之所以會這樣每次讓他付錢是有原因的。
那是高一時的某次回憶。
那會我們剛上高中，零用錢大幅度增加，因為偶爾會住校。
有了錢不是你請我吃飯，就是我請你喝東西。
很快，我周圍就聚集了一群人，他們並不一定和我很熟，但總會要我請客，買這買那。
我對這群人沒什麽喜歡不喜歡的，對這件事也只有一個態度，就是無所謂。
同學們都開玩笑叫我蕭大少，我聽之任之。後來才覺得特別諷刺。
有一次下了晚自習後我和趙旗一起回宿舍，走到一半我發現錢包又忘在了教室裏，我是很沒記性的，他就陪我回去拿。
結果就看到兩個平常挺熱衷於拍我馬屁的朋友在那鬼鬼祟祟。
明明是我的錢包被拿，但我卻下意識地停在了教室門口沒有進去。
我這種人在這種時刻往往會當機。
感覺被人背叛吧，哎，其實又談不上，本來就是那種狐朋狗友。可是確實很震驚，很心慌，簡直像是自己做賊心虛。
關鍵是那倆小偷還在說我壞話。
原話我不太記得了，大致意思是，我花錢真豪放，可能家裏貪了不少錢，我也真可憐，只能靠請客交朋友，如果不大方點的話，我這種大少爺脾氣誰能忍受？還說我玩起來特別放不開，總是裝清高，好像很與眾不同一樣。總之就是說我人傻錢多速來吧之類的。
我拉著趙旗轉身就走，錢包不要了，現在沖進去，感覺我會比他們更丟臉。
“你跑什麽？”趙旗在我身後拉住我。
“……”我不說話悶聲往前走。
“進去。”趙旗說：“你錢包不要了？”
他的手死命摁住我的手腕。
“花點錢認清幾個朋友的真面目很劃算啊，不是嗎？”我還故作瀟灑地笑。
“劃算個屁！”他甩開我。一個人冷冷地走進去。
那兩個小偷傻了。後來想想他們的確好傻，拿了錢包還不立刻滾的，真不專業啊。
“趙旗。額，這麽晚了。”
趙旗的眼光落在他們手中握著的我的錢包。
我跟在他後面。不知道看哪才能不尷尬。
“對了，這是蕭遙的錢包吧？呵呵，我們剛想給你們送寢室去。”
“不用了。”趙旗說：“錢你們留著吧。就當買你們自己打自己十個嘴巴。”
“一千塊。給我們蕭遙出氣。”他笑著說。
他那時的笑容到現在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炫目的自信。
後來，我問趙旗，你為什麽要和我做朋友？
你幾乎是和我完全不同的人。
你能和所有人打成一片，讓別人發自內心地服你，相信你。
而我只能靠我爸，靠口袋裏比別人多點零花。
說著說著，我竟然在夜空下的操場上哭了。
我們坐在籃球架旁，他站在我身邊。
我的頭埋在膝蓋裏。
他並沒有回答我為什麽。
只是無聲地把身上穿著的運動外套裹在我身上。
已經入秋了，天氣日漸轉涼，卻還有蟬鳴。
他當時都在想些什麽呢，他的沈默顯得意味深長。
經過這件事以後，我們無論幹嘛他都不讓我花一分錢了。
我和他大吵過一次，那次是兩個人吃完一餐飯打車回家時我掏錢他不讓，不知為什麽就開始吵了，吵到下了車走在大馬路上你追我跑，最後兩個人都有種撕心裂肺的感覺。他覺得他是護著我吧我覺得他是把我看得太脆了。總之特別搞笑特別自以為是的一架。完了好一陣子我們看到對方都覺得很尷尬。不對，是他生氣，我尷尬。不過後來我們又不記得是為什麽和好了。沒有別的辦法，我的朋友實打實的除了李海洋那個笨蛋就只有他。我不和他和好能怎樣呢。
回到家。我發了個短信給他。說，今天的菜很好吃。謝謝。
那語氣酸的我自己都覺得惡心。
他回了個，客氣。
我到底為什麽會突然喜歡上他呢。那天晚上我不停地想這個問題。
也許是因為我太寂寞了吧。很久沒戀愛了。而現在我的眼光又不僅僅局限在女性身上，在周圍一看，趙旗是最優秀的，所以我喜歡他？
是這樣嗎？
還是我心底一直暗暗想成為他那樣的人，所以喜歡他？
他做得到很多我做不到的事情。他有清晰的目標，有很強的行動力，有腳踏實地的恒心和毅力，有志在必得的決心，還有蔑視一切的自信心。
這些都是我缺乏的。
其實在我認識到自己是雙以前，對他也不是完全沒想法。
很多事情放到現在來看都好像顯得有些不一樣。
比如他每次交女朋友，我都會皇帝不急太監急地挑三揀四。
比如高中，我們學校來了個轉校生，很美，叫冷容，人如其名，冷冷的容貌。
他把別人困在墻角兩手撐在墻上問喜不喜歡我後轉述給我聽時我感受到的莫名心慌。
再比如，在我們一起打籃球的時候，我從來不願意做他的對手，只願意和他打配合，接到他的傳球總會超興奮，然後射個漂亮的三分。
還有，我一點都不喜歡踢足球，但因為他喜歡了，我就也跟著踢了，到後來他喜歡國米，我就陪著他一起看國米比賽哭得稀裏嘩啦。
其實很多事都和他分不開。
可是不知道是這種分不開讓我喜歡上他還是我喜歡上他了才分不開了。
如果我沒出過國，沒經歷過同性愛的話，我可能一輩子都只拿他當好朋友吧，做他的伴郎，看他娶個美麗的新娘。
人的心真大。
有很多扇門裏裝了也自己也不知道的東西。
我是個很喜歡想的人。在床上想啊想的，就覺得一陣心痛。
好像自己對他的感情已經很深了一樣。
其實我自己都不是很確定。
如果李海洋告訴我他喜歡上我的話我會怎樣呢？
肯定會覺得很頭痛，很驚悚吧。
所以我絕對不能告訴趙旗的。
我不能像個變態一樣覬覦自己的好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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