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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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決低笑一聲,從心道:“對,特別可愛。”

白楚清知道自己一時沖動,釀下大禍。現下暴露了自己所練的功法,若是再將自己遇到波斯教女子和妄想向霧山派報仇一事全盤托出,祁決一定不會放過自己。

父母的事在霧山派是個秘密,霧山派的長老為了讓自己能擡起頭來做人,只說自己父母是被流寇所殺,甚至還幫自己改名換姓。

只要自己不說,祁決絕對不會知道。白楚清定下心來,開始坦然接受祁決的視線。

祁決的聲音有些低沈:“你這功法是什麽時候練的?”

眼中不無關切,卻更讓人如坐針氈。

白楚清忽然覺得自己仿佛有些難過。

可現下並非難過的時刻,白楚清定了定神,道:“你也聽見他說我是廢物了。”

白楚清對想報覆門派之事只字不提:“你天賦異稟,輕輕松松就能練成曠世劍法。而我呢?一直以來無論我怎麽練劍都比不上你,劍道這條路我已經走累了。所以我練了其他功法,這有什麽錯?”

祁決很想說我並不輕松,但又覺得反駁一事實在沒有意義。

“這功法不是中原的吧?”祁決看著他,神色覆雜。

“是我父母留給我的,我並不知情。”白楚清鮮少撒謊,說話的語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當年我父母是個武癡,收集了不少別門他派的武功秘籍。”

“這功法多少有些邪性,恐對身體有礙,師兄你別練了。”

“等此事了結,我向師尊討要其他功法好嗎?”祁決輕聲道:“總會有適合你的功法。”

“至於我,師兄你沒有必要和我比較,你會是霧山派的大師兄,永遠都是。”祁決的話很堅定,心中卻有幾分落寞,不溢言表。

被喜歡的人當了那麽久假想敵,是人都會有幾分難過。

祁決頓覺無趣,轉身欲走。

白楚清聽完祁決的此番話,悔不自勝。那麽多年來,祁決從未與自己吵過架,此刻哪怕極力掩蓋,眼中的失望與失落卻暴露無遺。

直到現如今,他才發覺祁決原來一直以來都在忍讓著自己。哪怕此人孤傲冷情,渾身帶著生人勿近的氣息,對自己卻是好得沒話說。

而自己卻因為可怕的自尊心一直遠離他。

他後悔了,他想如果祁決一直待在自己身邊就算了,報仇之事可以往後推推。

“這功法我不練了。”白楚清看著祁決離去的背影殷切道:“以後你教我練劍好嗎?”

“我知道我也成為不了武林第一,有一個年紀輕輕就能輕而易舉贏下論劍大會的師弟在我身邊我還有什麽不滿足呢。”白楚清似是自嘲般道:“跟著你練劍,說不定我還進步得更快。”

祁決離去的背影在聽到輕而易舉四個字的時候明顯停頓了下,他轉過身,一如往常地看向白楚清,只是眼裏的星光淡了。

夏蟲不可語冰。祁決聽見自己內心深處微不可察的一聲輕笑,帶著悵然過後的釋然。

他看著白楚清,隔了幾個世紀般漫長後,淡淡地答應了。

白楚清有些欣喜,他走到祁決身側,看了眼遠在人群中的蘇明禦,心情便更好了些。

祁決的目光瞥到了白楚清似有黑氣浮動的手心,神色肅然了幾分:“我們盡早回客棧。”

白楚清順著他的視線看到了自己手心處的黑氣,不由得有些慌亂:“怎麽會這樣?”

“應該能用內力化解,不必緊張。”祁決知道白楚清面對大事一向怯懦,因此哪怕自己心中並沒有幾分把握,也不會外顯。

白楚清惴惴不安的心在聽到祁決安撫的話語後定了幾分,跟著祁決回了客棧。

所幸白楚清手心處的黑氣並未擴散,祁決嘗試用內力幫白楚清化解。至黃昏時,白楚清手心處的黑氣盡數退去,看似已無礙。

替人療傷對內力的損耗巨大,祁決的身上沁出輕薄的汗意。他去沐浴後回房稍歇,忽然想起自己方才匆忙中還沒跟蘇明禦等人告別。

今日的比武大會早在一個時辰前便已結束,現下還沒回來著實有些不對勁。

蘇明禦和花眠越之間的關系本就緊張,不知道會不會惹出什麽麻煩。

祁決翻身下床,打算出門看看。

“你要去做什麽?”

祁決聽見身後傳來的詢問,停下了腳步。白楚清以前從來都沒問過他去做什麽。

“花眠越他們還沒有回來,我去看看。”

“蒼越派和霧山派的人都在一起,不會出事的。”白楚清的聲音顯得有些虛弱:“我感覺身體還有些不舒服。”

祁決溫和的聲音裏透著幾分關切:“哪裏不舒服?”

“說不上來,我擔心剛才的癥狀去而又返。你能在這裏陪我嗎?”

祁決坐回白楚清的床邊,他的面上很平靜,但白楚清畢竟和他相處多年,能感受到他內心的遲疑與波動。

他的心思沒有全然在這裏。白楚清看著祁決的側臉,明明近在咫尺,卻仿佛怎麽也看不透他。就像當年不懂世上追求他的人那麽多,他卻偏偏只喜歡自己一樣。

終於,他聽見祁決開口道:“師兄,我還是有些不放心花眠越他們,我去去就回。”

祁決的語氣並不冷,甚至還有幾分溫柔,給人一種在和你商量的錯覺。但當他說出口的那一刻,他便已經決定了下來。

白楚清知道祁決一旦決定了的事,就不會輕易改變。

但你心裏擔心的真的是花眠越嗎?白楚清只覺自己心中的預感正在一點一點成真,伴隨著酸澀與苦楚。這是他所不能接受的。

祁決打開房間,迎面撞上花眠越,他看了一眼花眠越的身後,微微蹙眉道:“顧青衣呢?”

“哦,他說不想跟我們一起了,就此別過。”

花容欣在一旁神色不自然地點了點頭。

祁決沒再理會,沖出客棧。

“阿決。”身後傳來花眠越的一聲呼喚。

祁決尋了很久,直到街上的店鋪都開始打烊了。

他走在闃無一人的街巷裏,巷口酒肆的老板娘已經開始趕客:“客官你在這裏喝了那麽久,我們小店要關門了。”

“此地客棧都已客滿,我沒有其他地方可以去了。”

伴隨著幾塊紋銀落桌的聲音,老板娘的話音裏覆又透出喜色:“客官您盡情喝,還有什麽小菜需要上來嗎?”

“不必了。”

祁決聞聲走至巷口,看見蘇明禦一身白衣,坐在酒肆的一個小角落裏。

夜深已無人,他的鬥笠放在一旁,黑發披散在肩側,清冷的月光如冰屑般碎在他的身上。

祁決走至桌前,掩去一身疲憊:“回去嗎?”

祁決的指尖在不可見的袖中不自覺地摩挲著,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擔憂什麽。

怕他不答應?還是怕他在自己未在時遭遇了不好的處境?

蘇明禦擡頭望了祁決一眼,竟撲哧地笑了:“你擔心我。”

祁決沒有否認。

蘇明禦一把拽過他將他拉到身側的席位上,醉眼朦朧地看著他,目光在他身上逡巡不去,聲音低沈道:“你是不是覺得……”

“覺得什麽?”祁決看著蘇明禦一臉醉態,又仿佛極清醒,目光裏帶著平日裏沒有的侵略性。

然而下一秒,他說出的話卻令人啼笑皆非。

“覺得我會像只小狗一樣流落在街頭,天上下了一場大雨,狗毛都沾在一起,可憐兮兮地舔了舔自己臟兮兮的爪子,抓起路人丟棄的饅頭啃了幾口。”

祁決這才發覺蘇明禦其實確實有點喝醉了,輕聲道:“狗是不吃饅頭的。”

“是啊。”

“而且狗也不會像我這樣穿著一身白色連衣衫,頭上梳著一鬃披肩小黑毛。”蘇明禦笑著看祁決:“我是不是特別可愛?”

祁決低笑一聲,從心道:“對,特別可愛。”

他看著蘇明禦有些泛紅的臉頰,不忘嘴賤地補充了句:“三千世界都找不到你那麽可愛的小狗。”

蘇明禦果然沒聽出話語中的不妥之處。

祁決收了玩笑的心思,看著他又重覆了一遍:“跟我回去嗎?”

作者有話說: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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