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五紅湯

關燈
“他娘的!老子不幹了!”

朱榮將手裏的瓷碗往地上一砸,剎時哐當一聲瓷片四濺,周圍人也有樣學樣,砸得地上雪白一片。

黑燈瞎火的,也不知是誰往手裏頭塞了把刀,大家你挨著我我挨著你,連個人影都看不太清。

有的迷糊著就被人一把拉開,頃刻間前頭就擋了一圈的人,個個人高馬大,連外頭啥情況也看不清。

人群中間站得有男有女,不知道外圈的都是從哪處冒出來的,就曉得聽見一陣砸碗的響動,就稀裏嘩啦一下子全冒出來了。

哪哪都鬧哄哄的,什麽也聽不著。

“咋回事啊?這是怎麽了?”

就著夜色看了看,不認識的,俱都懵著張臉,這時候也能說上兩句。

“不知道啊,咋就鬧起來了?”

“為啥砸碗啊?”

這會兒沒人回他了,他也不指望聽到啥答案了。

遠遠近近的,就聽到極其嘹亮的一嗓子:“駑馬人來了!”

果真,有眼尖的,一下子就看見一群人騎著馬打山上下來了,還舞著火把,依稀能看到那些人頭上一晃一晃的彩絡子,轉眼便加入了混戰。

有膽子小的看那吧嗒吧嗒的馬蹄打身邊插過,夾著馬尿腥臊味的烈風刮過耳畔,寒光閃閃的長刀打眼前這麽一掠,立馬就是肝腸俱裂的一聲嗷叫。

前後不過半刻鐘,就這麽亂了,徹徹底底亂了!

“你們發什麽瘋!搞什麽鬼!”

常老二也慌啊,鬼知道什麽駑馬人打哪冒出來的,他這黑燈瞎火的,下意識就要拉住身邊的胡隊頭。

手一抓,卻是抓了個空,再一看,方才還那麽大個人,這會兒竟然不見了!

……

過了一刻鐘不到,場面就完全亂了套。

大多被調來寨子的壓根沒上過真刀真槍的戰場,怎麽可能打過經驗豐富的騎兵。

黑燈瞎火的,聽了駑馬人就慌了神,連刀都握不牢就被人家一劍挑飛,差點被馬蹄子踏成泥。

有些守兵還欲反抗,就被一刀背拍出老遠,半天都爬不起來。

就這麽一盤散沙,壓根不用打,全給弄趴下了。

“宋芒,現下怎麽辦?”

馬背上的少年披著一頭絞著彩絡的細發辮,臉上還沾著些血點子,聞言收刀偏過頭:“將他們捆在一處,燒火。”

“燒……燒火?”

杜衙役一楞,沒太反應過來。

“……”宋芒凝噎,“夜裏演場天寒地凍,免得凍出問題來。”

“哦哦,這樣啊。”

“對了,記得堵住嘴。”

衙門的人領人將守軍全都捆好,將他們丟在演場中央,又在四處架起火堆,這般就熱乎許多。

這些火堆也叫方才亂頭蒼蠅似的百姓看清了周邊的樣子,眼見著這麽多守軍都被駑馬人給抓了起來,不少人都慌了神。

“這是啥情況啊……”

宋芒匆匆掃了一眼騷亂的人群,對著一邊的左丘生道:“接下來,就有勞左大人您了。”

“好。”

他另有事情要做。

回了院子,文家嫂嫂見他進門,忙道:“快些出去,你進來不好。”

“阿芒?”床上的宋星隱約聽見些聲音,按著肚子探出頭,面容難掩蒼白。

宋芒關上門,生怕風給漏進來,湊過去摸了摸宋星的額頭,涼得凍手。

“怎麽還出冷汗,我去叫大夫。”

文家嫂嫂揮開宋芒,“你莫要瞎折騰了,大夫來了也不管用,女兒家都有這麽一遭。倒是你,快些個忙你的去,比在這礙手礙腳的強。”

“可是……”宋芒看著宋星,“姐姐疼得厲害。”

裹著厚厚一層被子的宋星堪堪露一張煞白的臉在外頭,房裏燒了炭火,被窩裏還放了湯婆子,暖的很。

她整個人還在被子裏蜷成了蝦米,一雙手牢牢抱住肚子,但就是這樣,腹部的墜痛也疼的她說不出話來。

“……阿芒,姐姐無事的。”

若不是她這話說得有氣無力,倒是更有信服力。

他又要伸手揉揉她,就被文家嫂嫂一巴掌打在了手上。

“你剛進來手多涼啊,多凍了宋星,要是真沒事幹,去給我看看火,鍋裏燉的五紅湯,你給看著,好了就端過來。”

“好。”

說是五紅湯,其實哪有真五紅,山上條件簡陋,瓦罐裏就是一點粗糖就水,裏面切了姜片,又放了幾粒紅棗,這就是一鍋嗆鼻子的“五紅湯”了。

宋芒小心扇著火,時不時看向房門,面上愁色難掩。

他不能再讓宋星在山上待著了,這裏不比別處,條件簡陋不說,濕氣還重,她受了寒,來癸水就越發遭罪了。

若是落下病根,以後怎麽辦?

山下情況不明朗,他原想著將她留在山上安全些,待一切處理好,再接她下山。可眼下宋星突然來了初癸,山上一無所有,更沒有女醫照料,他實在放心不下。

楊尋作為得力副將,已然隨許冠陽帶兩萬兵前赴麟州,夕水如今兵力尚餘兩萬餘,其中兩萬更是遠在城外五裏的聯營中駐紮。

不提城中百姓,等於現如今城中僅有千餘兵將,寨子上的八百人已經全然受伏……

這麽多人,究竟要如何以最小的傷亡在短時間內拿下夕水?

“宋爺!”

循聲回頭,就看見胡隊頭領著幾個人過來。

走近來一看,才發現幾個人中間還挾持了一個穿著羅綺的生臉婦人跟個丫鬟打扮的女子,決然不是寨子裏會出現的人。

宋芒匆匆略過兩人的面容,看向胡隊頭。

他臉上帶著幾分急切,看來是知曉這兩人身份的。

果不其然,胡忠一臉糾結,猶豫著道:“宋爺,我們的人在寨外巡邏,發現了這位夫人……”

許是不好開口,胡忠又湊到他耳邊小聲道:“這是許冠陽的夫人。”

宋芒打量這婦人的時候,這婦人也觀察著他。即便是被這麽多人包圍著,也不見這婦人臉上有些微懼意,甚至可以說得上是不慌不忙。

倒是她先開了口,仍舊平和道:“單憑借你們,是拿不下夕水的。”

“哦?”宋芒點頭,“願聞其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