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深藏功與名的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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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書生模樣好生俊朗,昏黃的燭火照得他白裏透紅,看得這上千年道行的狐妖媚眼如絲。

一雙玉手也搭上那人脖頸,嬌聲道:“公子趕路好生辛苦,讓奴家來伺候您更衣罷……”

……

宋星緊張得屏住了呼吸,雙手緊拽住被褥,瞪大了眼睛往下看。

談情說愛原是要脫衣裳才能談的麽?

方冒出這樣的念頭,就見書裏那書生婉言謝絕,讀到那狐妖扭著小腰風情萬種的出了房門,不知怎的,宋星覺得自己就同那書生一般,又是大松一口氣,心裏卻略有空落落的。

她忍不住打了個哈欠,困上心頭,只好有些意猶未盡地將書塞進枕頭底下,又吹滅了蠟燭埋進被子裏。

但願明早還能起得來,正想著,就聽見外頭一陣喧鬧,夾雜著男男女女的叫罵聲。

她探出腦袋聽了一會兒,好像還聽到了文家大哥的聲音,慌忙爬起來。

等她出來,只聽到這些聲音越來越遠,一開遠門,只能看到火光晃動著出了巷口,看樣子人都往大街上去了。

這大晚上的,也不知道是個什麽情況,巷子裏這會兒幽靜得很,不知道哪個墻頭夜貓子一身淒叫,嚇得宋星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忙關上院門倒回去。

算了,明日再問問文家嫂嫂是怎麽了吧。

屋頂上的宋芒深藏功與名,見一行人押著石瘋子進了衙門,再看去也沒什麽意思,這才掉頭往家趕。

方才他見那人鬼鬼祟祟地就要放火,莫名不痛快,幹脆丟了條小蟲子給他來上一口。

見人暈過去,又從墻邊撿現成的繩子來了個五花大綁,等人醒了一嚇,這人就全招了。

趕了巧了,這石瘋子自然是前幾天被齊松趕走的那人,他被人壞了好事,懷恨在心。

特地蹲守了好幾天,又挑了今夜四下無人,還沒來得及得逞就被宋芒撞個正著。

知道他就是那個險些擄走了宋星的王八蛋,宋芒不怒反笑。

他正愁著沒人給他出這口氣,他就敢跑這裏來放肆,不給他一點好瞧,他名字都能給他倒過來寫。

先將人啞了,再把自己養的些小寵物放出來飽餐一頓,看人臉色青灰痛叫不能,他這才勉強舒坦些。

誰知這廝竟然撞到了旁邊地上的幹柴,驚動了屋內的齊松,不然他還要再狠狠折騰他一陣。

眼見著旁邊幾家聽了動靜的都出門來看情況,他動作敏捷地跳上屋頂,躲在夜色下靜觀其變。

有不少人一眼認出這地上躺著的正是石瘋子,誰家都有幾個孩子,對他提防之餘又是痛恨,雖然不知道是誰將他弄成這樣子的,但抓住了自然是立馬送官。

幾個人慫他,便拍了文衙役和杜衙役的門,跟他們一起去送,這才鬧出了這麽大的動靜。

氣是出了,但宋芒還是有些不痛快。

按他的原計劃,是要叫齊松也吃點小苦頭的——他是宋星的救命恩人,該謝;但他誘騙宋星,這他萬萬忍不了。

這事情沒辦成,他殺了一千個石瘋子都不管用。

回來看宋星睡下,他索性坐在門口看天上的星星。

惟星宿命理是論的掌權者,會畏懼異峰突起的伴生星,忠奸不分。

有罪的不是星辰,是人面目可憎又故作無辜的貪念。

……

第二日宋星醒時,就看見旁邊埋著一顆圓溜溜的小腦袋。

聽她動靜,宋芒擡起頭來。

宋星打了個哈欠,見他乖巧的模樣,又伸手揉揉他的頭頂。

“阿芒昨晚有聽到什麽動靜嗎?”

他坦坦蕩蕩地搖頭,一副全然不知道也全然不關心的模樣,見她哈欠連天的樣子,又將她埋進被子裏。

“沒事的,我睡夠了的……”話音未落,又是一個哈欠,看著宋芒不讚同的神情,宋星只好乖乖躺好。

“好吧,真的好困,那我再睡一會兒……”

沒過一會兒,她的呼吸又綿長了起來。

宋芒看著她眼下的青紫,正想替她理一理被角,突然瞥到枕頭下露出的藍色書角。

他一楞,輕輕抽了出來,看著空白的書封,靈魂顫抖著翻開。

右下角還被人折了個小角,他飛快地看過去,感覺到自己的整個人都顫栗了。

我的宋星,為什麽會有這種書?!

他巴掌大的臉擠作一團,一目十行地翻動了起來,不像是在讀書,倒像是在找仇人的線索。

日上三竿,宋星吸了吸鼻子,一股特別勾人的香味竄上來,勾得她饞蟲大動,肚子都咕嚕嚕叫了起來。

乍一進廚房,坐在竈頭後燒火的宋芒就朝她招了招手。

鍋蓋掀開,裏頭還放著一整只雞,油光水滑的,分外誘人。

她驚訝得張大了嘴巴,一邊擦了擦不存在的口水,一邊驚呼道:“阿芒!這雞好香啊!”

能不香嘛?

宋芒臉上漾起了一絲絲笑意,只是他平時本就沒什麽表情,不細看都看不出分別。

一頓飽餐後,她連忙找借口溜回了房間,還心虛地關上了門窗,按耐不住激動地抽出了那本愛情寶典。

可是不知怎的,看到激動處再一翻頁,就發現上頭不接下尾的,吊得她一顆心七上八下,撓撓地癢。

仔仔細細掰開一看,才發現中間不知道被誰撕去了一頁。

她撓心撓肺地想了一會兒,好不容易按耐下脾氣跳過這心驚肉跳的橋段往下看,不一會兒就氣得將書丟在了一邊。

這書齋怎麽做這樣的昧心生意呢!賣的書這裏缺頁那裏缺頁的,還每每都是關鍵處!

她心都吊到嗓子眼了,結果你就給她看這!

聽了裏頭的響動,院子裏洗著衣服的宋芒深藏功與名,克制地壓了下止不住上揚的嘴角。

他是絕對不會給這些不正經的書一點機會的。

想著想著,那些飛快掃過的內容猛地躍然心上,害得他小臉蹭的一下就紅了個透,連忙埋下頭去吸了吸鼻子。

幸好幸好,沒有流鼻血。

方松了一口氣,低頭一看手裏搓著的淡粉色衣裳,連忙燙手似地丟開。

一雙眼睛咕嚕咕嚕地四處飄,一時間只覺得手不是手,腳不是腳,整個人都踩在軟綿綿的棉花上頭,落不到實地上。

心裏一亂,他下意識地爬上了屋頂,趴在屋瓦上看著院子裏的小木盆。

那粉色的衣衫在書裏漂浮上下,皂角的小沫沫咕咚咕咚地起了又消,破裂時都會綻起浮沫。

好半天才感覺臉上的燙意消減了下去,他這才又爬下去。

只這次再不敢拿眼睛去看,偏著頭伸手小心拽住,在水裏拖來拽去。

換過清水,他飛快看了一眼,見沒了泡沫,連忙提起就往衣桿上掛,水嘩啦啦地流了一地,他也不敢伸手去擰。

好在夏日裏太陽毒辣,這樣也能曬得幹。

等宋星醒了出來透氣,正好看見文家嫂嫂在她家門口掃落葉。

見她出門,連忙朝她招了招手。

“星兒妹子!”

宋星連忙迎上去,見她一副有事要說的激動模樣,正好想到昨晚的動靜。

“你昨晚可聽到這巷子裏的動靜了?”

“聽著了的。”宋星點點頭,“我還聽到文大哥的聲音了,昨晚是怎麽了?鬧了那麽大動靜?”

“你不知道吧,昨晚有人抓到了那個石瘋子,就是那個拍花子的慣犯,大家是把他送官呢!”

一聽這話,宋星驚訝極了,不由得問過後續。

“聽我家那口子說,石瘋子昨晚是縱火未遂,身上又有好些個舊案在身,加起來估計是死罪一條了。據說這事還得上報上去,那是縣官大老爺都審不了的大案子呢!”

縱火罪可是相當不得了的大罪!

“縱火?他是要燒咱們巷子?”

“聽說是要燒那個齊松家,剛好被他聽了動靜出來當場逮住的!那柴火上都被石瘋子潑了桐油,要是再晚一點火都被他點了,好兇險哩,這會兒都是一股子桐油味,沖得很。”

兩個人又閑聊了一會兒,見宋星白著一張臉,想她是聽了受了驚嚇,文家嫂嫂連忙道歉,叫她回去休息。

宋星這會兒已經是沒心情再問文家嫂嫂那些個情情愛愛了,心中惶惶地回了房間。

定是她上次牽連了齊松叔吧,那石瘋子肯定是因著上次的事情懷恨在心,這才想著放火行兇。

要不是被他發現了,那豈不是……

到底是人家幫了大忙,又遭了牽連,上次宋洪在家時雖然已經送了兩斤肉一只雞過去,可這次又出了這檔子事情,宋星心裏實在過意不下去。

思來想去,幹脆又去了集子上挑了一只老母雞,又撿了些新鮮水果,領著宋芒一起送過去。

宋芒提著那只咯咯直叫的老母雞,看著分外滑稽,宋星看了看,忍不住捂嘴笑了笑。

“要不,還是我來拿吧,你來拎著這些水果。”

宋芒板著小臉搖頭,無奈地看著手上喋喋不休的老母雞,心裏對那個姓齊的越發不痛快了。

還沒進齊松家的小院子,就聽見裏頭雞的咯咯聲。

進來一看,齊松老大一個身子蹲在地上,一臉別扭地捏著根棍子戳著地上的蟲子。

“你吃啊,你倒是吃啊。”

旁邊一只腳綁住的大肥雞頭左擺右擺的,楞是不動一口。

聽見身後動靜,齊松回過頭來,一見這架勢,特別是看見了宋芒手裏頭那只五花大綁的老母雞,整個臉色都不好了。

“這是怎麽了?上次不是拿過了嗎?怎麽又拿這麽多東西來?”

一連三問,倒把宋星給難著了。

“上次是上次的,這次,這次是聽說那個拍花子的……”

齊松擺擺手,很是頭疼地看著宋芒手裏那只虎視眈眈的老母雞。

“不必了不必了,你可快些拿回去。尤其是那只雞,不,還有這只。”

他回頭一指,還險些被啄了一口。

“再給我養下去,怕是得餓死。”

看得出來他廢了許多心思挖了不少小蟲子來餵它,奈何這雞也不知是不是“高風亮節”過了頭,楞是不吃一口,好像吃人家一口蟲子就會被人家端上餐桌。

宋星一楞,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可這雞,它是給你吃的呀,已經長好了的,再養也長不大了。”

“……這不是母雞嗎?我想著它下單呢。”

宋星猶豫了一下,“你那只是公雞。”

見他一副震驚到石化的樣子,她連忙道:“不過你若是要下蛋的雞,這次這只是的,你瞧,這只是老母雞,一準能下蛋!”

“不要不要,都拿走,這只也拿走,我養不來。”

“不成,買了就是送給你的,你不養殺了吃也行 ,哪又退回來的道理?”

兩個人你說來我說去,一個鐵了心要送,一個硬了心不要,看得宋芒分外惱火。

他可不想兩個人一直說話,只想雞丟下就走的。

“刀。”

兩個人停下來,俱都看向他。

宋芒:“把刀拿來。”

齊松摸不著頭腦,一頭霧水地拿了刀過來。

見他接過,手上一劃就給手裏的老母雞來了一下。

場面倒是不嚇人,也沒什麽鮮血四濺的駭人情景,只嚇楞了兩個觀眾,不,還得外加一只高傲的公雞。

他一手拿刀,一手拿雞,雙雙塞進石化的齊松手裏,眉頭還皺著。

見他回神,眼睛一掃他身後哆哆嗦嗦、這會兒原地裝死的那只。

哪怕他沒有說話,齊松也感覺自己讀懂了他的意思:這只殺是不殺?趕快的!

手裏的老母雞還是溫熱的,他一時半會還不太能接受方才活蹦亂跳的雞這會兒就被眼前這個還沒半個他高的小童……“一劍封喉”了。

“不殺,不殺,我養著。”

也是趕巧,後頭那大公雞迅速啄了口地上的蟲子,含淚吃下。

直到放下東西走回家,宋星都還是個蒙的。

她醞釀了老半天,好不容易才憋出一句:“……阿芒,不可以。”

宋芒不明所以地看向她。

又來了,又是這種感覺。

宋星捂住眼睛,振作精神道:“很奇怪。”

總覺得這場景這對話都有似曾相識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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