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關燈
金篋玉策?!

“‘金篋玉策’?那是什麽?”範無懾的腦子裏全是那句“記載著天人的三生三世。”

解彼安曾告訴過他,無論是生死簿還是三生石,都不能約束早已超脫六道輪回的天人。如果人間真的有一樣東西,能夠看到宗子珩的三生三世,他一定要看,他想知道,大哥對他有沒有過一絲真心。

解彼安面色凝重:“我聽崔府君說過,天人的命數命格,另有纂集,由東岳大帝掌管。絕地天通時,東岳大帝故意將它留在人間,是為了不讓天人連自己的生死命運都能掌控。後來由於時間久遠,金篋玉策逐漸被人遺忘,但民間帝王為了鞏固權力,自詡為君權天授的天之子,於是封禪泰山的傳統便流傳了下來。”

“所以真的有這個東西?”

“應該有,但是在何處,如何解開封印,我卻不知道。”解彼安皺眉道,“恐怕連師尊也不清楚,祁夢笙是怎麽知道的?她想用來找人皇轉世,為什麽?”

範無懾也想知道祁夢笙為何要找宗子珩的轉世,她不會是為了絕品人皇吧?!想到絕品人皇,他的呼吸變得窒悶,慘痛的回憶沖入腦海,他握著劍的手微微顫抖起來。

“鐘馗,留下青鋒劍,否則你們師徒別想離開昆侖。”

鐘馗厲聲道,“沒人可以從我鐘馗手中搶走我的劍。”

“那麽,你兩個徒弟的法寶呢?”祁夢笙手中的冰雪玨閃耀著瑩爍的藍光,酷寒伴隨著靈壓不住地以她為中心釋放:“蒼羽門弟子聽令,拿下黑白無常。”

蒼羽門修士面面相覷,一時都有些茫然。

“祁仙尊!”蘭吹寒吼道,“你要與天下仙門為敵嗎!”

祁夢笙充耳不聞,冰玉迸射出一股藍光,化作奔馳的野獸沖向解彼安和範無懾,寒冰咒來襲,一些恰巧在他們中間的修士,竟生生被凍成了冰!

祁夢笙果然瘋了,連自己的弟子都不放過。

解彼安祭出無窮碧,在倆人身前屏開結界,寒冰撞上結界,發出轟地巨響。

解彼安生生被向後推了數尺,雪地裏留下了兩道深深的拖行痕跡。

範無懾拉住解彼安:“先進去,冰宮有結界。”他回頭看了一眼烏雅,囚困烏雅的縛魔陣已經被祁夢笙的靈壓沖破,但烏雅也在那瞬間被凍成了冰。

倆人剛剛退入冰宮,寒冰就包裹而來,隔著結界,每個人都能聽到那嘎吱嘎吱的可怖聲響。

而鳳鳴湖上,站在修仙界巔峰的兩個人已經開戰,巨大的靈壓夾裹著酷寒席卷天地,那些來不及逃跑的蒼羽門修士,在雪灘塗上變成了一尊尊倉皇逃走的冰雕,他們面上永遠凍結著瀕死瞬間的恐懼。

解彼安和範無懾站在門前,看著圍攏過來的無數蒼羽門弟子,現場鴉雀無聲。

“還楞著幹什麽。”一名氣度不凡的中年女子從人群中走了出來,“掌門有令,拿下無常二仙。”

“陳長老,可是……”昨夜值夜的女修顯然在後輩中地位不低,她很是猶豫。

“可是什麽?”

“飛翎使和大師兄都在靈宮,鳳鳴湖凍結,他們生死未蔔,掌門師尊又變成……”

“掌門自有掌門的打算,你帶幾個人去靈宮尋飛翎使他們。”

“……是。”

陳長老看向二人:“無常二仙,得罪了。”

解彼安厲聲道:“祁夢笙走火入魔,連自己的弟子都殺,你們還要助紂為虐,與整個修仙界為敵嗎?”

“若掌門冰靈之身功成,區區修仙界又算的了什麽。”那長老冷笑道,“你們這些中原人素來看不起關外,將我們稱作蠻夷、魔修,可我們才是天人後裔,神農鼎守護者,九州大陸之先民,如今應該溯本歸源了!”她手中多了一把冰晶長弓,命令道,“拿下他們!”

範無懾毫不猶豫地揮出一道淩厲地劍氣,暫時逼退眾人,與解彼安一同往冰宮內跑去。

背後有無數箭矢和冰系法術追了過來,冰宮內十分地大,他們且打且退,東躲西藏,很快就迷了路,不得已躲進了一個房間的床底下。

門外不時有腳步聲急匆匆跑過。

“無懾,我好擔心師尊和蘭大哥。”解彼安悄聲說。

“你不擔心我們嗎。”範無懾挨著解彼安的肩膀,目光有些放空。他想起小時候和兄弟姐妹們捉迷藏,他知道大哥知道自己喜歡躲床底下,他就是希望大哥早點找到他,然後跟他一起藏在這裏說悄悄話。

一方小天地,只有彼此。範無懾知道現在不是時候,但他還是想入非非。

“也擔心。”解彼安嘆道,“如果青鋒劍可以打開泰山結界,那麽無窮碧和別樣紅應該也可以。”

範無懾頓了頓:“你說你有一世可能做過皇帝,也許你的三生三世,就記錄在金篋玉策上。”

解彼安楞了楞:“我倒是忘了,有這個可能。”

“那你想看嗎?”

“……”

“不想看?害怕?”

“‘害怕’又從何說起,我只是……就像我之前說的,我認為人不該沈湎於過去。”解彼安想到八卦臺上的幻象,想到他做的過於前世的夢,盡管不想承認,其實他確實有些害怕,他害怕在金篋玉策上看到一個讓他無法釋懷的故事,他害怕看到自己和一個男子的愛恨情仇,他害怕他看了,就會用前世的枷鎖束縛今生。他好奇,但他要壓制這份好奇,因為他不想徒增煩惱。

只是,他也擔心他還會不停地夢到前世種種,他擔心那是輪回轉世也不能消解的執念在逼迫他去正視什麽。

範無懾沈吟片刻:“若你不想知道,那就別想了。”

“嗯。不過,祁夢笙為何要找人皇轉世?做過皇帝的人多得是,她指的,是宗子珩吧?”

“必然是。”

“就算他們之間有恩怨,宗子珩都已經死了百年了,什麽仇恨,連人轉世重生都不放過?”解彼安搖搖頭,“執念太深,害人害己啊。”

範無懾心想,祁夢笙要找宗子珩,多半是為了他的帝王命格。古往今來,做過皇帝的雖然多,但天人歷劫轉世,帶有帝王命格的卻很少,有的短命崩殂,有的被奪權篡位,大多是有帝王運而無帝王命,而帝王命格的人中,又有不少是凡人,一生都不會結丹。像宗子珩那樣同時兼具帝王命格和絕頂天資的金丹,能練就世上最厲害的仙丹靈藥——絕品人皇,祁夢笙想徹底褪去病弱衰老的軀殼,用冰靈重塑肉身,只有絕品人皇能幫她。若真讓她得逞,她的威脅不亞於百年前的自己。

範無懾眼前浮現了宗子珩倒在血泊中的畫面,正是絕品人皇,將他逼到了絕路。

懷中人逐漸失溫的身體,渙散的瞳仁,還有那將整個人間塗抹得猩紅的血,一百年了,仍歷歷在目。

他滔天的恨意和無窮的力量,都不能攥緊懷中正在流瀉的生命,都不能阻止他最愛的人毅然決然離開自己。

他在大哥的臉上看到了久違的溫柔笑容,卻說出最殘忍的遺言:“小九,來生來世,永生永世,我們都不要再相見。”

愛也好,恨也罷,世間再無宗子珩。

世間豈能沒有宗子珩?!

於是他撕裂了酆都結界,妄圖逆天改命。他要親口告訴大哥:“我不要你的丹,我只要你。”

最後他一敗塗地,被打入無間地獄。

地獄百年,猶不及相思苦。

範無懾陷入沈痛中無法自拔,幾乎忽略了外界。

“師弟,師弟你怎麽了?”解彼安焦急地輕聲叫道。

範無懾如夢初醒,看著近在眼前的一張關切的臉,克制不住地一把將人狠狠擁入懷中。

解彼安怔了怔,想起不久前,範無懾剛剛向他表白,這忽如其來的擁抱,讓他無措起來:“你、你……”

“好冷啊。”範無懾輕輕吸了吸鼻子,“真的好冷。”沒有你,人間地獄都好冷。

解彼安猶豫道:“是很冷,但你這樣會弄出動靜的。”

“那我們悄悄的。”範無懾小聲說,“我悄悄地抱著師兄。”

解彼安頓時感覺被愚弄了:“你給我放開。”

範無懾卻不肯放手:“可是太冷了,我的手腳都凍麻了。”

“你不會用靈力取暖!”

“我們還不知道何時能脫險,豈能浪費靈力。”範無懾得寸進尺地把臉埋進解彼安的脖子裏,“我抱著師兄就很暖和,師兄不覺得暖和嗎?”

“是……暖和一些。”

“那我們就這樣抱著好不好。”

解彼安無奈地籲出一口氣:“你知不知道這裏是哪裏,現在是什麽情況,我們在被追殺,師尊和蘭大哥還不知道能不能阻止祁夢笙。”

“知道,不妨礙我想抱你。”

“你給我放開!”

“噓,小聲點,有人來了。”

解彼安還想推他,卻聽到一陣腳步聲漸近,是真的有追兵來了,接著,他們躲藏的房間門就被推開了。

倆人從床底下爬了出來,幾個劍招逼退了追兵,跑了出去。

“他們在這兒!快來人啊!”

倆人又是沒頭蒼蠅般在偌大的冰宮裏亂竄,突然發現了一個地下的入口。他們沒做多想,跑了下去。

只聽蒼羽門的人在背後喊道:“不好,他們要去靈宮。”

這裏果然是去往靈宮的路。

範無懾突然拿出別樣紅,將鏈鐮拋扔向頭頂,橫梁等物被盡數斬落,暫時堵住了地下的入口。

倆人順著這條通路一直往前跑,似乎越走越深、越走越冷,那種冷仿佛能直接鉆進人骨頭縫裏。突然,眼前出現了一個冰洞,洞口的位置原本應該有一道門,在被凍成冰之後,又遭外力破壞,碎了一地,一定是那個女修領著人進去尋飛翎使和雲中君了。傳說冰宮通往靈宮的路,只有得到掌門允許的人才能進去,畢竟這裏是蒼羽門的洞府,若不是門被破壞,他們還未必進的來。

冰洞往內延伸出一條條長長的、看不到盡頭的隧道,不知道在鳳鳴湖沒有結冰時這裏是什麽樣子,但此時,他們好像要走進一座冰山的內臟裏。

解彼安看了看身後:“蒼羽門的人很快就會追上來,既然進退都是險,不如往前走吧。

範無懾點點頭:“我也想進去看看,我總覺得,那天晚上我在鳳鳴湖底看到的男子事關重大,現在祁夢笙要用冰靈重塑肉身,那男子去哪兒了,七星燈去哪兒了,我們應該進去查一查。”

倆人走進了隧道,小心翼翼往前探去。

按照範無懾之所見,以及外界對靈宮的傳言,靈宮並不大,只是一處以冰靈修建,專門供蒼羽門高階修士修行、閉關的小行宮。此時的靈宮內一片黑暗,還時不時因為湖面上的戰鬥釋放的靈壓而顫動。

火折子可以照到的範圍有限,解彼安邊探路,邊說出心中疑問:“師尊和蘭大哥來見祁夢笙,中間足足有兩個多時辰,究竟發生了什麽事,他們兩個能從湖底逃出來,為什麽雲中君沒有逃出來?”

“我也不相信雲中君會被困在湖底。”

“難道……”火光閃過,眼前突然出現一張驚恐萬狀的人臉,於一片漆黑總仿佛懸浮在半空,嚇得解彼安險些叫出來,他後退兩步,腳下一滑,險些仰倒。

範無懾一把抱住了他,但他的腳還是踢到了什麽堅硬之物,只聽咣當一聲響,接著便是稀裏嘩啦的碎裂聲。

倆人借著火光仔細一看,那竟是一座活人凍成的冰雕,與此時鳳鳴湖上的蒼羽門子弟一樣,只是輕輕一碰,竟然摔得粉碎。

範無懾仔細辨認著那張臉:“這是剛剛被那個長老派下來找人的其中一個女修。”

解彼安的臉色極其難看,他咬牙道:“祁夢笙現在害死的都是自己的弟子,她這樣做,就算真的得到了冰靈之身,還能得到擁戴嗎。”

範無懾沈聲道:“恐懼能換來擁戴。”

解彼安默念道:“這位姑娘,如果我能逃出生天,一定親自引你的人魂去冥府,幫你來世投個好人家。”

“那你要引的可不少。”範無懾燒了一枚火符,照亮了一番天地。

剛才被派來找飛翎使和雲中君的七八人,竟全都死在了這裏。

“他們修為應該不低,現場沒有打鬥的痕跡,竟是全都被凍住的……”

解彼安將無窮碧舉在胸前:“無懾,站在師兄身後。”

範無懾湊了過去,幾乎是前胸貼著解彼安的後背:“師兄真好。”

解彼安一陣頭皮發麻:“走吧。”他趕緊快走兩步,甩開範無懾。

當他們走到靈宮深處,終於見到此地有大片被破壞的痕跡,顯然發生過劇烈的打鬥,到處都是奇形怪狀的冰。可以想象,這裏或許曾經是靈宮內部,但遭到了破壞,湖水倒灌又被凍結成冰。

“師兄,前面好像有光。”

兩人警覺起來,循著那點光亮往前走去,越是靠近,越發現那並不是一團光,而是七個亮度相當的光點。

七星續命燈!

眼前出現一塊巨大的冰,以這塊冰齊整的形狀判斷,叫它冰棺應該十分合適,因為這冰棺裏封著一個人。

一個年輕俊朗的男子,他雙目緊閉,如睡著了一般安詳,與他一同被冰封的,還有徐徐燃燒著的七星續命燈。

“他就是你看到的男子?”解彼安被眼前一幕驚得合不攏嘴。

範無懾心中疑竇叢生,“那夜距離較遠,看不清容貌,但應該是他。”他隱隱覺得這男子十分面熟,卻想不起來是誰,他記性其實很好,若他想不起來,那多半不是近期遇見過的人,而是……

“祁夢笙為何要將一個年輕男子封在冰裏?”解彼安輕輕觸摸那冰棺,“不對,這不是單純的冰,裏面有冰靈,他只是暫時沈睡。”

“他當然沒死,否則何必擺這七星燈。”範無懾喃喃道,“他究竟是誰?”我在百年前是否見過他,否則怎麽會覺得眼熟。

倆人正在茫然之際,一股極寒像飛射而來的箭矢,利刃未至,殺意先行。

“無懾!”解彼安護在範無懾身前,無窮碧綠芒閃爍,將倆人擋在結界之後。

寒氣夾雜著靈壓灌了進來,眨眼間將整個空間又上了一層又一層厚厚的冰霜,外面那些被急凍的蒼羽門修士,肯定就是中了這招。

那寒氣不住在屋內旋轉,將倆人一口氣逼到了角落,無窮碧的防護結界不住受到沖擊,但暫時還奈何不了解彼安。

待這一股寒氣散去,解彼安重重松了口氣,他也才發現,範無懾竟雙手摟著他的腰,胸口粘著他的後背,姿勢親密無間。

解彼安馬上掙紮起來:“你抱著我幹什麽!”

“暖和。”範無懾又補充道,“我想抱。”

“生死關頭你還鬧什麽!”解彼安又氣又急,臉都漲紅了。

範無懾不舍地松開手,很是無辜地說:“我真的好冷啊,師兄是唯一熱乎的,我只是想取暖,生死關頭,師兄還這麽斤斤計較。”

“你!”

“師兄不會生氣吧。”

“我沒生氣。”解彼安快被範無懾氣死了。

“那就好。”範無懾立刻換了一副正經面孔,“師兄,祁夢笙現在肯定分身乏術,剛才偷襲我們的,不是飛翎使就是雲中君,我有個辦法引他出來。”

“什麽辦法?”

“把那冰棺砸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