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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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匪君子,照世如珠,景行含光,逢亂必出。

姑蘇藍氏雖是仙門第一,但對藍氏族人,卻格外嚴格,從不嬌養。

藍氏家規:凡藍氏族人,年滿十五者,須得由族裏安排長者帶領外出夜獵,年滿十六,須得獨自外出夜獵。定期遞交夜獵報告,由族中所管弟子夜獵的長老負責在族會上匯報。

今晚的月亮很明,明得照著那在月下吹笛的人眼底眉梢的思念,無所遁形。

“魏公子,這附近的樹林,時不時的會大霧彌漫,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麽妖魔鬼怪。”

魏嬰的腦海裏,想起他第一次見到藍湛的緣由,是因為他從雲夢回到夷陵探親時,家裏幫忙照顧姐姐和弟弟的鄰居四叔,跟他提起家裏附近的怪異之事,想著他是仙門弟子,應該能有辦法。

他想了想,也覺得若不去看看,也不放心姐姐和弟弟在這裏,便拿起江叔叔(江楓眠為了不讓人知道魏嬰是他入室弟子,囑咐他不稱師父而稱叔叔。)

賜給他的靈劍隨便,順著四叔指引的方向,找到了那片大霧彌漫的樹林,走進去才發現樹林裏有個身穿淺藍色服飾,頭戴抹額的公子——這樣的裝扮,一看就是姑蘇藍氏。而他衣服的做工和布料,想必並不是一般的藍氏弟子,應該是藍氏族人。

“姑蘇藍氏的公子?你怎麽在夷陵這個偏僻的地方?”魏嬰說完,藍忘機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繼續閉上眼睛,關閉五識。

魏嬰以為他看不起自己這樣穿著一般的人,便也不再搭話,仔細探查著四周。

這時,幾根粗大的鐵鏈從大霧裏的不同方向襲來,魏嬰見這位藍氏公子輕松閃過,便知道有訣竅,想了想他剛剛的樣子,瞬間心領神會地閉上眼,關閉五識。

藍忘機見他這麽快就明白個中玄機,便對他有些刮目相看,道:“此乃幻音梟鳥,善迷人心智。”

魏嬰一聽是梟鳥,便開心地笑道:“那它可遇見對手了。”幻音梟鳥屬於陰邪之物,而他修的符篆之法,便是專門克制這些東西的。

藍忘機見他拿出一張符篆,欲以靈力催動符篆,卻無法集中精神,便道:“心思太多,就無法破除梟鳥的迷障。”

藍忘機哪裏知道這是魏嬰的誘敵之計,魏嬰便腳下一個踉蹌,故作中計,梟鳥果然上當,破除迷霧快速向魏嬰襲來,魏嬰見狀,便讓故意讓梟鳥抓住,被一陣拖行,綁縛在一棵大樹之上,裝作昏迷了過去。

藍忘機見狀,連忙飛馳過去,欲出手相救,卻見偷襲的梟鳥被魏嬰抓了個正著,那張俊美的臉上掛著得意洋洋的笑容,道:“你精能精得過我?”

說完,擊打梟鳥的頭部,一陣黑色煙霧從梟鳥全身溢出,慢慢煙霧散去,樹林裏的大霧也散開了去。

藍忘機道:“公子行事,過於激進。”

魏嬰拾起自己的劍,揉了揉被鐵鏈勒紅的脖子,道:“每個的行事方式不同,姑蘇藍氏雅正為訓,凡事講究個章程妥帖,我嘛!”

魏嬰揚起下巴,道:“我就不一樣了,我行事向來只問結果,不問過程。”

魏嬰以為,這是我們唯一的交集了,誰知道後來他聽說有個千年王八,稱屠戮玄武,不知道被誰困在在岐山附近的山洞裏。

他以前認識了個邪氣十足的小流氓薛洋,便是他告訴魏嬰屠戮玄武身體裏有把陰鐵劍,具有鎮壓之力,屠戮玄武便是因此不能離開山洞裏水潭。

千年王八,屠戮玄武,魏嬰興致勃勃地想去會一會,便偷偷去了,然後……

“哎!姑蘇藍氏的,怎麽又遇見你了?”

藍忘機正偷偷伏玄武洞水潭邊的石頭後面,被魏嬰這麽一喊,水潭裏的水便動了動,魏嬰見藍忘機神色突然嚴肅,不好意思地自己捂住嘴,和他一起偷偷伏在石頭後面。

魏嬰見水面不一會兒,便平靜了,想了想,便道:“我們分工合作。”

然後從懷裏,掏出一個紙人,催動靈力附於紙人之上,紙人瞬間就靈活了起來,飛身到潭裏一個大石頭上,使勁跺了跺石頭。

潭水立即動蕩起來,一個像蛇頭的東西浮出水面,裂開嘴露出長長的獠牙,警戒地看著四周。

魏嬰跑了出去,雙手疊放抹開,右手掌出現一團火焰,將手掌翻轉於地,火焰便竄了出去,屠戮玄武的靠近火焰。

嗅了嗅,對著火焰噴了噴氣,火焰便弱了下去,魏嬰便繼續放火焰。

屠戮玄武卻察覺了他的位置,瞬間攻擊,速度快得讓魏嬰猝不及防,眼見自己就要被血盆大口吞噬,便感覺自己被人抓住了肩膀使勁往後扔了過去,瞬間被扔出去兩丈有餘,背疼得他瞬間眼淚汪汪的。

“哎呦,你輕……小心!”魏嬰本想喊他輕點,就發現藍忘機已經在血盆大口邊上了,一眨眼便被屠戮玄武的舌頭卷入口中,魏嬰連忙飛身而上,見到藍忘機用劍插在了屠戮玄武的牙縫中間,才沒有掉入喉嚨。

藍忘機扯下自己的抹額,往上一甩,魏嬰便接住,召出佩劍,禦劍飛行,瞬間便藍忘機帶了出來,落在他身後的劍上。

屠戮玄武見到嘴的食物逃跑,便怒吼著追了過來,魏嬰見到旁邊一個只夠一人進出的山洞,連忙飛奔了過去。

“碰!”屠戮玄武的頭被狠狠撞在了山洞的石壁上,震得山洞裏的石塊一直往下掉。

屠戮玄武連撞了幾次,都沒有聽見什麽動靜,再加上他因為被鎮壓無法離開水潭太久,便慢慢回去,沈入水底,只留了一個龜殼在半浮在水面上。

魏嬰和藍忘機兩人互看一眼,聽見震天的腳步聲遠去,接著傳來嘩啦啦的水聲,這才呼出一口氣。

魏嬰示意藍忘機先不要動,他輕輕地走到洞口,確認屠戮玄武確實已經離去,這才轉身對藍忘機道:“已經走了。”

藍忘機這才感覺腿上劇痛,低頭一看,便發現小腿的鮮血,已經染紅了他的一襲白衣。

魏嬰一把撩開他的衣袍,拉起他的褲腳,才發現腿上有深深的兩道牙印,深可見骨。

“你,你等我一下。”魏嬰以前摔斷過腿,知道怎麽處理腿傷。

先找東西把腿固定,他在山洞裏到處找了找,只發現了一根枯樹枝,聊勝於無,便拖了過來,處理成兩根棍子,在藍忘機的傷口邊比劃了一下,道:“合適,先將就了。可是用什麽綁呢?”

他突然想到剛剛藍忘機摔出來的抹額,這才發現抹額已經規規矩矩地在藍忘機的額頭了,便一把扯下,道:“你這個剛好。不過你們姑蘇藍氏這個抹額也真是奇了,這麽長……”

藍忘機被他不問自取的動作氣的話都說不出來,憋了憋,還是沒有忍住,道:“姑蘇藍氏的抹額,有法力加持,且外人不可觸碰。”

魏嬰見自己綁的棍子安安穩穩的樣子,有些得意道:“你自己都甩給我一次了,一次兩次有什麽區別?你說是吧?最多的區別不就是一個你扔過來的,一個我自己扯的。”

藍忘機瞪了過去,魏嬰見狀,笑得十分燦爛。

魏嬰拿出隨身攜帶的傷藥,邊給他上藥邊道:“我們這也算是生死之交了吧?認識認識唄?我叫魏嬰,你叫什麽?”

藍忘機不想理他,魏嬰壞笑便道:“我第一次見你,你穿的藍色的,那我叫你姓藍的。這次你穿白色的,那我是不是要叫你白公子?不過你們姑蘇藍氏這個衣服,真是像極了……”說完,還特意看了看藍忘機,故意不說完。

藍忘機見他盯著自己,便只好接道:“像極了什麽?”

魏嬰露出小狐貍似的笑容,道:“像極了披麻戴孝哈哈哈!”

藍忘機搖了搖頭,道:“你經常這樣口無遮攔的麽?”

魏嬰慢慢收起笑,道:“抱歉抱歉,魏嬰失禮了。”

藍忘機道:“我叫藍湛。”

亂葬崗的夜晚,有些冷,魏嬰放下唇邊的笛子,腦海裏浮現的,依舊是藍忘機對著他輕輕淡淡地說“我是藍湛”的樣子。

他們相識在藍湛初次出門夜獵的十六歲,相知在不斷偶遇不斷分離然後又不斷重逢的十七八歲。

後來,有一天,他們越界了,不知道是誰起的頭,也許是因為那天他們又要分別,都各自的依依不舍,也許是他不該逗他喝酒,也許是那天……月色很美。

他記得藍湛的吻,從開始的試探到後面的掠奪,記得他的呼吸,記得他的汗水,記得他擁抱他時的一切。

原來,這世上不是只有男婚女嫁,原來男子之間,也可以如此親密。

他們偷偷見面,偷偷擁抱,偷偷繾綣纏綿。他想,若是能這樣相伴,他可以不成親,就只有只屬於藍湛一人,而他,也只屬於自己。

他一直以為,藍湛也是這麽想的,畢竟他對自己,從來都是瘋狂得無法自持。

可是為什麽有一天,他突然消失了,讓他再也尋不著他?

直到,他最近以雲夢江氏家臣的身份,隨江澄參加百鳳山圍獵,才發現他不記得了。

他冷淡對著狂喜的他,淡淡地言道:“公子是否認錯了人?我與你,未曾相識。”

我與你,未曾相識。

好一個……未曾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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