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研所的檢查室裏, 裴昭坐在沈渡的對面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從他變回人形到現在已經過去二十分鐘了，在這二十分鐘裏他想了無數個借口和理由，每當他感覺已經組織好語言可以為自己辯解的時候, 擡起頭看見沈渡冷淡的面孔，又慫慫的把話壓回肚子裏。

現在對他來說, 一切的解釋都是狡辯。

沈渡依舊是沒有表情，任憑裴昭怎麽折騰, 都不作出反應。

“沈渡, 你..”

“還叫我沈渡呢？”沈渡終於開了口,“直接叫我原告吧。”

“呃……”裴昭心想你還不如一直裝高冷不開口。

一直這樣僵持下去也不是辦法，裴昭心一橫，幹脆走過去勾住沈渡的脖子，坐到他腿上。

“我不是故意想要瞞著你，我只是怕你擔心。”

裴昭勾著沈渡的脖子, 湊過去想要和他貼貼。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從這個角度擡起頭剛好可以看到監控。”沈渡看著裴昭近在咫尺的唇瓣, 調侃道,“萬一被季陽看到，她以後可能就不會再相信你跳健身操的事情了。”

裴昭緩緩擡起僵硬的脖子，正好對上角落裏閃爍著紅光的監控攝像頭。

因為驚嚇而一直蒼白的臉龐瞬間染上血色，裴昭手忙腳亂地站起身, 退到距離沈渡兩米開外的桌子旁。

沈渡偏過頭，壓住嘴角的笑意。

裴昭現在桌子前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自知理虧又沒有機會辯解, 焦躁的直摳手指。

“檢查都結束了？”沈渡起身彈了彈被壓皺的衣角。

裴昭摳著手指, 乖巧點頭。

“走吧, 回家。”沈渡對裴昭招了招手，後者立刻像聽話的修狗勾一樣湊過來，就差朝沈渡搖尾巴。

黑色的車子停在停車場，沈渡拉開副駕駛的車門讓裴昭先坐進去。

裴昭系上安全帶，看著沈渡從另一側上車，然後發動車子。

路上裴昭想要和沈渡說話，又怕影響他的註意力，幾次都是欲言又止，最後垂頭喪氣地抓著安全帶生悶氣。

他分明已經決定好今晚就要坦白的，怎麽偏偏那麽不湊巧被沈渡撞見。

裴昭覺得自己簡直快要蠢死了，好好的事情被他搞到一團糟，現在又惹得沈渡生氣不願意搭理他，簡直糟糕透了。

沈渡默不作聲的餘光打量著裴昭的小動作，只見修剪整齊的指甲已經摳的坑坑窪窪，指甲縫也溢出猩紅的血絲，無奈地嘆了口氣，將車子找了個位置停下。

“在車裏等我，別亂走。”沈渡叮囑完便下了車。

裴昭坐在車裏不敢亂動。

這次沈渡離開的比較久，就在裴昭急的想要下車去找他時，見他提著兩個袋子從街邊走來。

沈渡上車後先是往裴昭手裏塞了一杯熱騰騰的奶茶，然後攤開手掌，語氣頗為強勢，不容反駁的對裴昭說道：“把手給我。”

裴昭先是把沒受傷得手伸了過去，被沈渡在手背上拍了一巴掌，這才換了另一只手。

“誰家奶茶喝熱的啊？”裴昭嘟嘟囔囔的去瞧沈渡眼色，見他沒什麽反應後，又美滋滋的把吸管插進去，小心的嘬著。

取出剛才從藥店買的酒精棉簽簡單消毒，沈渡撕開創可貼的包裝，準備幫裴昭簡單處理一下傷口。

“嘶，疼。”裴昭趁機撒嬌。

手指上的傷口並沒有很大，不過是撕掉的倒刺冒了點血。裴昭故意捏著傷口多擠點血出來，被酒精棉簽一擦就露餡了。

“用酒精肯定疼，忍著吧，”沈渡說道，“再不趕緊把創可貼包好，你這傷口就要愈合了。”

嘴上說著冷冰冰的話，手上的動作卻一點也不含糊，動作輕柔小心和處理很嚴重的傷口一樣仔細。

裴昭捧著奶茶吐了吐舌頭。

“我們這是去哪兒啊？”裴昭記得這條街的方向，並不是回沈渡家的路。

貼好創可貼，沈渡把袋子重新系好放到小抽屜裏，準備發動車子。

“送你回家。”

“我不回家！”裴昭一聽頓時急了，急忙按住沈渡發動車子的手腕，不準他開車。

“你不回家去哪？”沈渡拍開他的手想要啟動車子，誰知道裴昭連奶茶都不喝了，死命的拉著他不準他開車。

“就是不回去！”裴昭掙紮道，“行李我都拿出來了，你幹嘛送我回去？”

“你別送我回去，我知道錯了，這件事瞞著你是我不對，我以後再也不會瞞著你了，沈渡，你別送我回去，我不想和你分開。”

裴昭是真的被沈渡嚇到了，說話的聲音都帶著哭腔。

“裴昭？”沈渡發現不對勁兒，試探著叫了一聲。

“我不告訴你並不是因為不信任你，而是因為我以為我要死掉了，我不想讓你難過，也不想讓你替我擔心，沈渡我是真的喜歡你，你別不要我，我不想分手。”

裴昭不理會沈渡，嘴裏嘟嘟囔囔地辯解著。

“昭昭，裴昭？”沈渡的手腕被裴昭牢牢的扼制住，不管他怎麽叫裴昭都沒反應，後者像是魔怔了一樣不停地解釋。

手裏的奶茶被打翻，溫熱的液體沿著吸管溢出，染濕了裴昭的褲管灑滿車座。

“崽兒！”沈渡喝道。

裴昭終於停下動作，紅著眼睛看向沈渡。

“你..你叫我什麽？”

沈渡撿起掉落的奶茶放在一旁，抽出紙巾幫裴昭擦拭褲子上汙漬。

“燙不燙？”

裴昭垮著臉搖了搖頭。

掀起褲腿確認裴昭並沒有被燙傷後，沈渡無奈的嘆了口氣隔著座位把人抱在懷裏。

“乖崽兒，我沒說要和你分手。”沈渡狠不下心看裴昭難過，安撫的揉著他後腦的發絲，“明天我要出趟遠門，下個星期才會回來。”

沈渡見裴昭沒有再做出過激的反應，繼續說道：“雖然你的體檢報告顯示一切正常，身體狀態看著也比之前好了許多，可我還是不放心留你一個人在家，所以想先把你送回家住一段時間，等我忙完了再把你接回來。”

“不是要跟我分手？”裴昭吸了吸鼻涕，小心翼翼的確認沈渡的態度。

“不分手。”沈渡承諾道，“打死也不分手，疼你還來不及，我哪裏舍得和你分手。”

聽見沈渡確認心意後，裴昭懸著的心總算是落了下來。

“你要去哪兒？我不想和你分開太久。”裴昭的下巴擱在沈渡的肩膀上，滾燙的淚珠沿著眼角劃過臉龐滴落在襯衫上。

“我爺爺奶奶在T市留下了幾間店鋪，因為我沒有時間打理所以一直空著，前段時間我讓人幫我掛出去賣掉，剛好有人想要買，我得過去辦理手續。”

沈渡像是哄小孩似的拍著裴昭的後背，一下一下地哄著他。

“為什麽突然賣房子？”裴昭掙脫開沈渡的懷抱，與他四目相對。

“空著也是空著。”沈渡說道。

這種話裴昭當然不會相信，他只是在感情方面比一般人遲鈍一些，又不是傻，怎麽會想不通沈渡如何出現在科研所，又如何得知他的事情。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我的事？沈渡，你是不是因為我所以才給科研所捐贈的？”

怪不得季陽說這次的捐贈人神神秘秘，換做旁的恨不得敲鑼打鼓宣傳自己的事跡，倒是這位行事作風異常低調，一出手就是大額數字。

現在想想，沈渡怕不是為了他，把家底都給捐出去了。

“不是的裴昭，你別著急慢慢聽我說。”沈渡真是服了他這個聽風就是雨的性子。

偏偏脾氣比誰都急，按都按不住。

“房子早就掛出去了，只不過是剛好這幾天才遇到買家，並不是因為你的事才賣房子。”沈渡解釋道。

“雖然我的家庭條件一般，但是衣食住行從來沒發愁過，這些年工作賺的錢都存在卡裏沒處花，這次也算是給它們找了個好去處。”

“你是不是對家庭條件一般這幾個字有什麽誤解？”裴昭皺眉。

暫且不論沈渡的父母，就憑他一個人的實力，都能甩裴昭十條街。

“不慌了？”沈渡見裴昭有心思跟他開玩笑了，放松的捏了捏他的耳朵。

裴昭擡手抹幹臉上的淚漬，別扭的轉過身。

“乖崽，”沈渡柔聲叫道，“你所擔心的我一樣也在擔心，我比你擔心一千倍，一萬倍，我不想看到你出任何意外，所以就算是傾家蕩產也要護你周全。”

裴昭垂頭喪氣地說道：“對不起，我應該早點告訴你的。”

“我也應該早點告訴你。”

裴昭不解地擡頭看向沈渡，不明白他說的是什麽意思。

“早點告訴你我喜歡你，這樣我們是不是就不會錯過那麽久了？”這件事大概是沈渡心裏最難過去的一道坎。

他不怨裴昭。

“我以後可以陪你更久。”裴昭牽著沈渡的手十指相扣，“你不要因為我對感情遲鈍，就以為我不喜歡你，可能..”

裴昭遲疑了下，鼓起勇氣道：“可能我喜歡你的時間，比你以為的時間還要早，早到連我自己都沒有察覺到喜歡你，誤以為我喜歡的人是寧知，卻不知道早就開始吃你的醋。”

“裴昭，你——”沈渡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裴昭點頭承認，坦白道：“我也是後來才明白的，我看到寧知和誰接觸都不會生氣，只有你不一樣，一想到那個畫面我就氣到渾身發抖。”

“你應該不會蠢到這種程度吧？”沈渡知道他遲鈍，但是沒想到他這麽遲鈍。

“我那時候不知道自己喜歡你，其實後來上大學的時候..我也有偷偷地關註過你，還撞見過有人給你送情書，所以更生氣了。”

不單單是生氣，還有少年人的傲氣，年輕氣盛的裴昭就像一只高傲的小貓咪，倔強地不肯低頭。

“不說這些了，這不是都過去了嗎。”沈渡安慰道。

這件事分不清誰對誰錯，或許兩個人身上都有不可推脫的責任，少年人的愛情總是要經歷過挫折與磨難才會更懂得珍惜，人總要學會長大，裴昭是，沈渡亦是。

“那你能不能別賣房子？我也有錢的。”裴昭心裏愧疚，總覺得沈渡這事兒是因為自己。

“放心吧，這些事情我心裏有數。”沈渡笑著刮了刮裴昭的鼻子，“該送到裴家的聘禮我一分也不會少。”

擡起與裴昭食指相扣的手，沈渡輕吻裴昭的手背。

作者有話說：

渡哥：我的家庭是一般家庭；

喵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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