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目光下移, 緊盯著裴昭一張一合的唇瓣，淺淡的色澤飽滿瑩潤，他每次看到這雙唇的時候, 腦子裏都會冒出一百種讓它變紅的方法。

就在他猶豫著要不要選出一種方法來嘗試時，伴隨著一聲異響, 觀眾席傳來躁動的呼聲。

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過去，T臺男模可能是因為腳下打滑, 沈渡擡頭望過去的時候, 他正伏在T臺上。

T臺上的模特因為這場小鬧劇被打亂秩序, 一時間不知道是應該等他起身，還是直接從他身側繞過去。

男模鎮定地從T臺上爬起來，重新整理好姿態，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面帶微笑繼續踩著音樂的節點, 想要完成最後一段走秀。

一場小鬧劇很快平息下來，只剩觀眾席裏的人還在交頭接耳地議論, 甚至有人不顧秀場規定, 直接拿出手機對著T臺拍照。

裴昭望著臺上的模特，惋惜地搖了搖頭。

“倒也未必是一件壞事。”

清冷的聲音在耳側響起，裴昭轉頭看向沈渡。

“凡事都有兩面性，他可能會因為這次跌倒, 導致職業生涯就此結束，也可能會因為這件事吸引到所有人的目光，成為本場最佳焦點。”

裴昭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淡定道：“如果換做是我, 這種焦點我寧願不要。”

雖然他平日裏看起來不務正業了些, 可裴昭一旦正經工作起來, 絕對不會含糊。

“你不要並不代表別人也不要，”說著，沈渡似是想起了什麽，勾了勾一側的唇角，譏笑道，“我就認識一個喜歡以這種方式出圈的人。”

裴昭凝神想了想，猜測道：“蔡聞？”

沈渡挑起眉毛，讚許地看向裴昭。

只要提起這個人，裴昭就恨得牙根直癢癢，也就是仗著沈渡脾氣好。

如果換成事情發生在他身上，肯定得把蔡聞抽筋扒皮，大卸八塊才能解心頭之恨。

發現裴昭的情緒直落千丈，沈渡像安撫小奶貓一樣，揉搓著裴昭的頭發。

整場表演結束後，裴昭跟在沈渡後面一起離開會場，沿著出口的通道一直往外走，盡頭處一大堆記者粉絲扛著短炮，孜孜不倦地守候著。

“您好，請問您是沈渡沈先生吧？”沈渡很少出現在大眾視線裏，更多的人關註的是他的作品，所以當有記者認出他的時候，沈渡自己也有些感到意外。

等候在出口的記者不認識沈渡的人，卻都聽聞過沈渡的名諱，知道這人一向不喜歡接受采訪，今天卻剛好撞到記者窩裏了，肯定要被他們抓著一頓盤問。

獨家新聞就在眼前杵著，記者們肯定不會錯過這次機會，爭先恐後把話筒遞到沈渡面前提問。

裴昭沒料到會是這種場面，原本他只是落後沈渡一步的距離，現在直接被沖上來的記者擠到人群外。

腳步趔趄地往後退，慌亂中裴昭察覺到手腕突然被人握住，幫他穩住偏移的重心。沿著手腕的方向向上望去，只見沈渡背對著他站在人群裏，即使是面對記者的包圍，依然堅定地握著他。

裴昭的身上還披著沈渡的衣服，再加上兩個人暧昧的姿勢，自然吸引了那些記者的註意力。

“沈先生，請問..您牽著的這位先生跟您是什麽關系？”一名眼尖的記者率先提問。

擋在面前的記者散去，換成各式各樣的攝像機單反懟在眼前。

沈渡不動聲色地擋在裴昭面前，幫他拉起西裝蓋在頭上，避免他被記者拍到。

“對不起各位，我今天是以觀眾的身份來看秀的，並不想接受采訪，而且我的朋友也不想無端暴露在鏡頭前，請大家諒解。”沈渡的臉色已經很難看了，如果這些人只是沖他來倒也罷了，偏偏今天他還帶著裴昭。

“而且今天現場來了許多明星，我相信你們應該更願意采訪他們。”畢竟沈渡的名氣並不在主流大眾的範圍內，就算是挖到什麽猛料，也不會引起網絡大轟動，在圈外人的眼裏，他和街頭的普通路人沒有區別。

“沈先生，我有聽到小道消息說，從您名下出走的新生代設計師蔡聞，在您工作室任職期間備受打壓，直到離開您才得以綻放光芒，請問這件事是真的嗎？”

當然是假的！

裴昭被傻X記者的話氣得頭頂冒煙，正要掀開頭頂的西裝替沈渡抱不平的時候，被握住的手腕突然緊了緊，似乎是察覺到他的舉動，像要安撫他一樣。

“既然是小道消息那就等坐實了再來問我，不過看在你這麽迫切的想要從我這裏得到些什麽，那我今天就幫大家沖一波業績，讓你們完成本月KPI。”

沈渡的話一出口，果然吸引了記者們的註意，原本朝向裴昭的鏡頭，也都轉向沈渡。

“蔡聞在職期間擅自拷貝我電腦內未公開的作品，在離職後將設計初稿加以修飾用於參賽，你們與其在這裏拷問我，不如去找蔡聞問問，設計新人獎拿在手裏踏實嗎？晚上睡覺的時候會不會被噩夢驚醒。”

“您是說，蔡聞剽竊了您的作品？”如果這件事屬實，蔡聞不僅要退還獲得的獎杯，還要公開向沈渡道歉，並且宣布退圈永不踏入服裝設計行業，而且一些知名的公司也根本不會錄用他。

他現在能受到那些資本的寵愛，完全是因為他一直打著沈渡的旗號，那些人邀不到沈渡的約，只能退而求其次約蔡聞，畢竟他曾經也是沈渡的得力助手。

“今天就到這裏吧，再遲點那些明星可就跑掉了，他們的新聞可比我的有價值多了。”擡腕看了眼手表上的時間，沈渡對記者們善意的提醒道。

簡單地將采訪做了收尾，沈渡拉著裴昭頭也不回地上了回酒店的車，直到車子駛動，沈渡這才讓裴昭將披在頭上的外套拿下來。

“那些記者真是沒腦子，問的都是什麽鬼問題？你又不是那種急功近利的人，為什麽要打壓蔡聞？對你又沒有好處！”

如果沈渡真的擔心蔡聞的鋒芒超過自己，就不會低調得來無影去無蹤，而是應該站在攝像機面前大肆宣揚自己和他的作品，以吸取更多的關註。

“也不能完全怪他們，”沈渡說道，“蔡聞不過是一個新人設計師，還不值得讓他們如此關註，蔡聞的背後有戴萌萌，而且她在娛樂圈混久了，很熟悉控制輿論風向那一套。”

“蔡聞只是她的棋子？”裴昭覺得他從一開始就堅定不進娛樂圈的想法非常正確，勾心鬥角的簡直太亂套了。

“算是吧，”沈渡嘆了口氣，“戴萌萌攀上現在捧她的資本，近幾年在圈內特別高調，行事作風也開始橫行霸道起來，也正是因為這樣，所以她有十分的把握找你母親做高定，結果沒想到被拒絕了。”

“其實她也來找過我，因為佩琪更符合我的設計理念，所以沒有選擇她，她大概是有些懷恨在心，總覺得自己一手遮天，誰讓她不爽她就讓誰混不下去，可她忘了娛樂圈裏不僅人心覆雜，背後的資本牽扯利益水更深。”

“橫行霸道久了樹敵自然很多，看不慣她想要讓她和她背後資本倒臺的也很多，所以最開始我按住你不讓你動，就是擔心會把PG牽扯進來。

畢竟那是你父母的心血，不能因為一個瘋子毀了招牌，所以我一直有安排人在暗中幫我搜集證據。”

裴昭聽了沈渡的話恍然大悟，他從來沒有將事情想得這麽覆雜，還偷偷地埋怨過沈渡的性格太好，任誰都能騎在頭上，卻沒想到沈渡的隱忍居然是為了他。

“什麽證據？”裴昭迫不及待的問道。

沈渡頓了頓，深邃的眼眸看向裴昭，染上一些柔和的色彩。

“可以一舉扳倒戴萌萌和他背後資本的證據。”

聽到這裏裴昭已經明白了沈渡的計劃，一想到能解決掉蔡聞這只蒼蠅，他的心裏就止不住地高興起來。

“你既然決定要暗中搜集證據，那你剛才還在記者面前說那些話？”裴昭的心情就像坐過山車一樣起起落落，如果不是為了幫他作掩護，可能沈渡也不會在記者面前透露消息。

“其實就算設計師A的身份曝光在大眾眼前也沒有關系，我只是..”

話說到一半，裴昭的聲音漸漸低下去。

他從小被父母捧在掌心長大，裴屹雖然不像葛秋一樣對他嬌慣，但是在他對家裏出櫃之前，也還算是縱容，很多事情也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葛秋從來沒有給過任何一個孩子壓力，對他們的期待也只是快樂地長大得可以，不喜歡的事情也不會強迫他們做。

而且裴家家教嚴格，對待兒女一碗水端平，並不會因為誰是兄長就要繼承家業，也不會有因為誰年紀小就多得一些父母的寵愛。就算三個孩子裏沒有人願意接手PG也沒有關系，等他們年紀大了可以將公司交給職業代理人管理。

反正以裴家的產業，足夠可以讓三個孩子衣食無憂地生活一輩子。

父母的開明並不代表裴昭不會有壓力，他並不完全是一個游手好閑的二世祖，小的時候也會羨慕哥哥姐姐的優異成績，可他在學業方面實在是沒有造詣。

裴昭總想著做出點成績給父母看，就像小時候哥哥姐姐拿著各式各樣的獎狀給裴屹和葛秋一樣，他不想只是被人誇做漂亮小孩。

同時他也很怕，怕自己真的做什麽都不行，丟盡父母的臉面。這種無形之中的壓力像一根繩索緊緊束縛住裴昭的手腳，讓他無論做什麽都小心翼翼。

一方面想證明自己，一方面又想縮進龜殼，做一個乖巧沒用的壞小孩。

“你只是不想給自己太大壓力。”沈渡接著裴昭話鋒說道。

裴昭茫然的擡起頭，對上沈渡深邃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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