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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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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歸

唐非花回來了。

離開這裏,在楚地游覽,又去見了阿洛,其實不過是短短半年多的時間,自己看來,卻似乎已經過了半生一樣,楚地特別的風光,給他的心中帶來不一樣的感覺。

在阿洛家裏的時候,他就感受到一種強烈的感覺。

該回鄉了啊。

原本想要永遠離開傷心地,永遠不再見風兒和小月,可是,到底是做不到的啊。

唐非花回到了長安。

他沒有去尋師父,他最先去找的,是長安的羅紅紅。

唐非花有些說不清,為什麽會對這個女人有這樣的感情。他總覺得她似乎他的母親,似乎他的姐姐。他與她之間,總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親密,並非男女之間的親密,而是親人之間。

說不出理由,也許本來也沒什麽理由。他沒見過母親,也沒有姊妹,她是他所熟悉的第一個女子。

也許只是因為如此吧,他把她當作是母親,當作是姐姐。

他來到羅紅紅的院子,羅紅紅的院子和過去沒有什麽不同。好像哪怕世間有萬種變化,她的這一間院子也不會改變,永遠只是這樣子。

不過若是仔細觀察,就會發現房屋曾經稍微修繕過的痕跡,門前樹木的樹幹,也似乎又比去年粗了些。

世間萬物,都不是一成不變的啊。

房門禁閉,他走上前,敲了敲門。

“今日不見客。”房間裏傳來一個女孩兒嬌嫩的聲音。

她雖然如此說著,卻把門打開了。

唐非花看見一張嬌柔的面孔,樣子甜美,卻未曾見過。

他有些吃驚,問道:

“之前住在這裏的人呢?”

那少女有些迷惑,道:

“我一直都住在這裏啊!”

“不,不對,半年前住在這裏的人呢?”他有些急。

“半年前我也住這裏啊,這人真怪。”那少女自語道,她向著裏面喊了一句,“桂子姐姐,有客人來!”

過了半晌,才有一個打扮妖艷的少女懶懶散散地從裏面走出來,口中一邊抱怨著:“蘭枝,不是和你說過了麽,我今天不見客。怎麽又讓人來煩我?最近總這麽胡鬧,看我不打你一頓的。”

唐非花仔細辨認那妖嬈少女模樣,想了許久,才想起來半年前在這裏見過的。她是羅紅紅買來的小姑娘。那時候她的妝容並不像現在這樣濃重,顯得更為清秀,因此這一次竟是看了許久才認出來。

他又仔細看看替他開門的那小姑娘,眉眼間也顯得似曾相識。原來那小姑娘確實是過去也在這裏的,只是這半年來長大了不少,也就顯得看著面生了。

那桂子卻是認識他的,他昔日來這裏的時候,桂子就曾見他。桂子在這裏幾年,從未見過羅紅紅對什麽客人這樣用心過,那時候她見了羅紅紅對他用心,就對他頗為好奇,只是沒得機會說話。如今見了是他,就笑道:

“原來是唐公子來了麽?真是稀客。我雖然今日不打算見客,不過既然唐公子來了,我也要好好招待。”

唐非花卻並不理她,只是問:

“紅姐姐呢?”

那桂子媚笑著說:“唐公子一來了就只問姐姐,看也不看我一眼,真是讓婢子傷心啊。”

唐非花看著她媚笑的樣子,心裏只覺得討厭。仍是問道:

“紅姐姐呢?”

桂子見他如此堅持,只得悻悻地回答道:

“紅姐幾個月前就不在了。”

“不在了?她去了哪裏?”

“不在了的意思,就是死了。”

“死了?!怎麽會?”唐非花極為詫異,“半年前我來這裏的時候,紅姐還好好的。”

“人的性命這種事情,誰說的準呢?幾個月前,紅姐忽然生了病,前幾天似乎還沒什麽,也能正常走動,請了人來看病,說是不礙的,開了兩服藥教她吃。誰成想有一天晚上突然就不行了,躺在床榻上起不來,急急又去請人來瞧,卻沒來得及,到底是死了。她死之前把我們幾個的賣身契都退還給我們,又把這院子送了我,攢下的幾兩銀子,都送了劉嫂子——就是過去的浣紗。無非是這樣罷了。”

聽了這樣的消息,唐非花似乎遭遇了極大的打擊。那位紅姐姐,半年前還是一副絕美的樣子,如今就這樣香消玉殞了嗎?他從楚地回來,覺得自己有許多話想要和她講。可是卻想不到,如今已經是天人永隔了。

“她葬在哪裏呢?”他又問。

桂子苦笑一聲:

“我們這樣的人,本來沒有娘家可以依靠的,又沒有嫁人,不能安葬在誰家的祖墳。據說紅姐姐並不是這裏的人,只是如今要想把她送回故鄉,也太難了些。所幸她還有幾個舊客,是頗為記念舊情的。湊了些錢,想了些法子,把她安葬在郊外的禦宿原。唐公子若是想去,我去看看劉嫂子有沒有空閑,讓她送你過去。”

唐非花微微頷首。桂子就向著那個叫蘭枝的小丫頭使了個眼色。那小丫頭頗為伶俐,就跑出去找劉嫂子了。

不多時,劉嫂子,也就是昔日裏的浣紗走了過來。唐非花上次來的時候雖然沒見過她,她的模樣他卻還依稀記得。只見她比起當年,實在已經長大許多了,已經改裝為婦人的裝束,相貌也是婦人的模樣了,顯得端莊老成許多。沒有施脂粉,模樣卻也還是自然可愛。

浣紗向著他深施一禮,微笑道:

“許多年不見,唐公子越發俊朗了。”

唐非花也稍微笑笑,搖了搖頭,對她說:

“劉嫂子,請你帶我到紅姐姐的墳上看看吧。”

浣紗點一點頭,沒有說話,就轉過身在前面引路,唐非花在後面跟著她。

出了城又走了不多時,便是禦宿原。

那裏衰草連天,四處群鴉亂飛,發出淒然的叫聲,那景色顯得頗為淒冷。

唐非花跟在浣紗後面,只聽她輕輕說道:

“這裏葬了許多薄命女子,小姐與我昔日裏所住的那間院子,傳說是大歷年間一個絕色的薄命女子霍小玉的居所。傳說她被人所負,郁郁而終,她的骸骨也是葬在此處的。”

浣紗的聲音很輕,讓人弄不清楚,她是在對唐非花講,還是僅僅在自言自語。

只聽她又說道:

“過去小姐在的時候,是很記念著你的。雖然她從來不提你的名字,我卻一直知道。

當初你第一次來的那天,我用了一種新的香料提小姐熏床帳。後來小姐問我那天用的是什麽香。我告訴了她。她對我說以後再有別人來的時候,不要再熏那種香了。我聽從了她的吩咐,以後就仍然用過去的香。只是她自己卻常常把那天的香拿出來引燃。

小姐在燃那種香的時候,樣子和平常很不一樣。眼睛微餳,樣子非常嫵媚好看。每到那時候,她總是一句話也不說。我知道那是她在想你。

小姐生病的那幾天,我一直在她身邊照料著。聽見給她看病的那人吩咐,以後不能再燃那種香了。那種香對旁人沒有妨礙,對她這樣得了這種病的人來說,卻是致命的。

我聽了那話,就把那些香都收起來,以免被人不小心點著。我收拾的時候,小姐一直看著我,她那眼神古怪,我說不清那到底是種什麽樣子,只知道她從來沒有像那時候那麽美。

後來我被人叫了出去,等到回來的時候,就聞見那種特殊的香氣。我慌忙進小姐的房間裏去看,小姐笑著,樣子很美,好像是實現了畢生的願望似的。

藏香的地方只有小姐一個人看見,我哭著問小姐為什麽要這樣做,可是那時候,小姐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浣紗極為平靜地敘述著,好像在講與她完全無關的故事。唐非花的眼睛卻開始酸澀起來。

此時已經走到羅紅紅的墓前,唐非花久久凝望著墓碑,聽見浣紗在他身後繼續說著:

“小姐就是這樣死了。靜靜的,除了我們幾個,還有幾個舊客以外,沒有一個外人知道。她生前迎來送往,這樣熱鬧,死時卻這樣無聲無息。

桂子以前很討厭小姐的,可是給小姐送葬的時候,她倒是掉了不少眼淚。我卻沒有哭。因為我知道小姐是喜歡自己離開這世界的,尤其是喜歡以這樣的方式離開,她是笑著走的。

只是我想,沒能見您最後一面,小姐一定也有些遺憾吧。”

唐非花落淚了。

這個鐵骨錚錚的男兒第一次的落淚,竟然會是因為一個這樣的女子。

他就在這墓前站著,不動,也不說話。

他想到了浣紗所說的:

沒能見他最後一面,她一定很遺憾。

他又何嘗不是同樣的遺憾呢?他越發感覺到了他回歸中原的正確,他想要見到師父,想要見到師弟和小月,無論是怎樣相互的歉疚和愧於面對,只是如此這般死別,他已經不願意再經歷一次了。

明天,回太白山去吧。

他這樣想著。

作者有話要說:按時更新啦~~~~昨天一天都沒有漲收,結果今天發現掉了一個,真是傷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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