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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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39

餘一站在車前有些不知所措,全身都是濕的,他不敢上去,怕弄臟阮獄的車。

“上車。”阮獄又重覆了一遍,沈著嗓子,壓著股情緒。他看上去和平時不太一樣,眉毛緊緊地皺著,像是很煩躁。

餘一一抖,不敢再拖下去,打開後座的車門坐上去。

門還沒關上阮獄就猛踩油門沖出去。餘一被慣性沖擊得往後一倒,他扶著車門坐穩,小心翼翼地往後車鏡看阮獄。他覺得阮獄不太對勁,每到下雨天他的情緒波動就很大,要麽就極度亢奮,要麽就極度失落,把自己鎖在房間裏不出來。看來今天也是一樣。

車裏開了很大的冷氣,餘一身上全是水,吹在身上像被凍在冷庫裏,他只能盡量縮起身子,不要大面積接觸冷風。他看著阮獄在前面專心開車,周圍都是自己從沒到過的地方,不知道要把自己帶去哪。大概是歸巢或者別的會所,他沒有反抗,只是呆坐著。都一樣的,下場都一樣的。

後視鏡裏阮獄突然擡起眼睛,隔著鏡子與餘一對上了,那眼裏是餘一看不懂的情緒,瞳孔像沈寂的死泉,但偏偏露出了一絲……瘋狂?

餘一嚇了一跳,立馬低下頭,又往角落裏縮了縮,巴不得把自己擠進夾縫裏。他覺得車裏的溫度更低了,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阮獄開了很久,一路上沒說一句話,沒發出一點動靜。太安靜了,像車上只有餘一一個人,他被自己的想法弄得毛骨悚然。頭腦清醒了點,手指不自覺地緊緊摳著車門。

車駛入地下車庫停穩,阮獄解開安全帶:“下車。”

餘一立刻打開車門下去,阮獄看都不看他一眼,關了車門就走。外面沒有開冷氣,餘一感覺自己的身體在慢慢回溫,他輕輕地跟在阮獄身後。這裏的環境很陌生,餘一從沒有來過,並且看上去也不像是什麽會所,餘一心裏微微透出點希望來。

他們坐電梯上樓,樓層很高,他身上的水一滴滴地落在地上,這個封閉狹小的環境裏只有他們兩個人,水滴落的聲音很清晰,這讓餘一很緊張。

他和阮獄很少有什麽交集,在別墅裏甚至沒說過幾句話,可以算得上是不熟的地步,他不了解阮獄的性格,只是知道他有嚴重的自殘傾向,所以只能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以免有什麽舉動惹毛了他。

電梯門打開,餘一跟著他走出去,這裏應該是什麽大公司,走了幾步就看見有在忙碌的人。他們忙著手上的活兒,沒有留意到他倆。但餘一還是往阮獄身後縮了縮,說實話,看到這些幹練精致的人他就心裏發慌,他自認為和這些人是不同的,他們是正經人幹正經事,自己卻不是什麽正經的東西。

阮獄倒是沒打算往人群中走過去,他往旁邊的通道走,那裏沒有人,餘一暗暗松了口氣。

走過通道,就是一個單獨的房間。應該是阮獄的辦公室,冷清單調的設計,剛走進去餘一就打了個寒戰,這裏很冷,像從沒被陽光照進來過。

阮獄指著那個旁邊的隔間:“你先去洗澡,換衣服。”

餘一放射性地低頭看了一下自己濕淋淋的衣服,走過的地方都留下一些水漬。他有些尷尬,同手同腳地走了進去。

隔間裏像一個臥室,窗簾依然是嚴絲合縫地拉起來,很暗。餘一猶猶豫豫地走進浴室,他摸不準阮獄的意思,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洗到一半浴室門就被打開了阮獄拿著衣服從外面進來:“洗快點。”似乎也想要用浴室。

他皺著眉,把衣服放好之後也不走,就這麽明目張膽地打量餘一的身體,發現這一點,餘一渾身僵硬,轉過去背對著他。

不管餘一做什麽,阮獄都站在那看著,餘一洗好後穿衣服他也沒走,直勾勾地盯著他那殘破的身軀。全都被看光了,餘一被他弄的臉熱,身上也紅紅的。

穿好衣服,阮獄才回過神似的,看著他誇了一句:“很漂亮。”

餘一楞了幾秒。阮獄是在說他的身體漂亮?他不禁想起自己身體上的那些東西,紫青的吻痕,不同程度的咬傷,煙頭燙傷的烙印,還很多在歸巢裏留下的不能痊愈的傷痕。

他不敢相信阮獄管這種甚至連正常都算不上的身體叫漂亮。

見他楞著,阮獄沒再說下去,領著他走出來:“以後你就住在這,哪也別去。”

餘一不明所以,順從地點點頭,又搖搖頭:“阮先生,我已經……我已經被趕出來了。”他想阮獄應該不知道這件事,在路上看見他就順路接到自己上班的地方。

“我知道。”

這麽淡淡地回了一句,就無視餘一自己走到櫃子旁把裏面的東西拿出來,一個精致的小箱子,他提著箱子走進了浴室。他的背影讓餘一覺得詭異至極,說不上來原因。

裏面很快就傳來器具碰撞的響聲和水聲,大概是阮獄在清洗什麽東西。器具碰撞聲清脆刺耳,餘一腦海裏猛地閃過阮獄那次割手臂時用的那把刀。他心下一顫,走近幾步,湊在門上聽裏面的動靜。不止一件,很多鋒利的器具摩擦發出尖銳的響聲。

阮獄擺弄著手上的刀,他把洗好的刀放在一旁,從裏面一把一把地挑。每次放血的時候,他都會挑很久,不能要太鋒利的,這樣會割得很深很快,還沒體驗到痛感就結束了,和上一次不能是同一把,不然會很無趣。

浴缸裏還在放著水,因為餘一剛剛洗過澡,浴室裏很溫暖,還殘留著沐浴露的味道,那個男人現在大概在外面的床上畏畏縮縮地坐著。想到這,他突然有點不想做下去了。這裏和平時的感覺不太一樣,至少讓他沒有感受到外面是雨天。

當然只是有一點。

這是他唯一的樂趣,他今天已經忍了很久了。

他閉上眼睛頓了幾秒,再次睜開突然就把手向洗手臺上一砸,發出很大的動靜,手紫青一片,疼痛讓他覺得心裏舒暢極了,拿起挑好的刀,用刀背在手臂上滑動,一想著等下這東西會刺進自己的血肉裏,他的心就猛烈地跳動起來,通體的血液都沸騰了,連著下腹那很少有動靜的陰莖也隱隱有擡頭的趨勢。

刀尖輕輕地抵著皮肉上也條細細的血管,他突然聽見敲門聲。

“阮先生,您、您在幹什麽?”

阮獄不理會他,直直地把刀尖插了進去,血液從裏面滲出來,阮獄慘白著臉發出一聲喟嘆。

敲門聲再一次響起,餘一甚至扭動門把手,很顯然門從裏面鎖上了打不開。

“阮先生,能讓我進來嗎?”一個勁兒地叫,沒完沒了了。

阮獄皺著眉一把把門拉開,想要警告他離這遠點。

餘一在那門縫裏首先看到阮獄流血的手,然後又掃到他慘白著臉,渾身上下透著一股邪氣和……脆弱。他腦子一熱,猛地把門推開,就要去搶奪他手上的刀。

阮獄哪會讓他得逞,退後幾步避開他。

“滾出去。”語氣已經充滿了憤怒,因為餘一打斷他十分不爽。

餘一又撲上去拿那把刀,嘴裏叫喊著:“先生!這種事情很危險!”歸巢的那個自殘的客人幾乎每周都會過來一次,可是從某一天開始,就再也沒出現過,聽他們說,是自殺死了。他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在阮獄身上。

阮獄被他弄得心煩意燥,他一拳打在餘一的肚子上,餘一被打得後退幾步,又沖上來,阮獄不耐煩了,過去和餘一扭打在一塊兒。

畢竟也是軍營裏待過的人,餘一不是什麽善茬,阮獄手裏的刀很快就被他奪走,他生氣地去搶,餘一不小心在他手臂上劃了一道口子。

血液頓時就冒出來,不是很深,但看上去很嚇人。餘一到場嚇了一跳,急急忙忙地脫下衣服捂住傷口,他看向阮獄:“醫藥箱,醫藥箱在哪?!”

可阮獄只是呆呆地坐在地上,一動不動地盯著滲血的地方。

叫了幾聲都沒有反應,餘一又氣又急,顧不了這麽多,沖出去翻箱倒櫃地找,還好就是在床頭櫃裏,餘一拿著箱子跑過來,擡著他的手給他止血包紮。

全程阮獄都像失了魂一樣呆坐著,看著他動作,眼底的顏色好像更深了,他突然迷離地笑了一下,把頭靠到餘一懷裏,在他的耳邊輕輕地叫了一聲:“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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