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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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覺醒來,遼玥抱還是抱著他的,可季無衣順著衣領看向遼玥的眸子,心下一沈:完。

瞧這神色,八九不離十是又把昨晚的事兒給忘了,說不定等會兒還要質問他為什麽要鉆人被窩。

為了防止遼玥一腳把他踹下去,季無衣先一骨碌起來。一面穿衣,一面嘿嘿幹笑:“醒那麽早啊。”

遼玥偏了偏頭,撐著胳膊坐起:“天亮了?”

季無衣看看窗外,亮著呢,天地一色,滿目銀白。

遼玥又問:“亮了?”

季無衣很迷惑:“這屋裏這麽亮,你看不到?”說完還拿手在遼玥面前晃了晃。

結果遼玥沒反應。

“季無衣,”遼玥低聲道,“我看不見了。”

季無衣正把手往袖子裏塞,塞到一半,怔怔地轉過去看遼玥。

這人衣服還沒穿上,大半搭拉在小臂,朱紅的錦緞層層疊疊堆在手腕,胸前留著季無衣昨夜亂抓亂啃留下的痕跡,有些地方甚至被季無衣吸腫了。

再往上走,脖子也是遍布著散亂的紅點,嘴角破了,不知道是什麽時候被季無衣咬的。

一片瀲灩好春光。

只是那雙狹長上挑的眼睛,卻怎麽都瀲灩不起來。雙目失焦,不知道該看向哪裏,滿眼都是茫茫黑暗。

“怎麽會這樣?”季無衣匆匆坐到遼玥身旁,胡亂猜測著,“我有那麽毒麽……”

碰一晚上就給人整瞎了,多碰幾次那不得讓人把命搭上?

“不是你的原因。”遼玥略一思忖就想明白了。

狼妖血固然大補,可入了體後的作用也是迅猛快速,來也洶洶去也洶洶,勉強支撐他精力恢覆一段時間還行,終究不是什麽細水長流的辦法。更何況妖血在體內殘存一日,固然能使他受益,到了夜裏,有些事就難免不受他控制。

遼玥聽著季無衣說話,聲音沙啞成那樣,不用看也知道,自己昨夜做得太過火了些。

他試著把手朝季無衣的方向擡起,還沒伸出去,就被季無衣接住:“我替你把衣服穿上。”

遼玥眼睛一瞎,莫名有些失神,像個布娃娃一樣隨便季無衣牽著,說停就停說動就動,任季無衣怎麽給他拾掇也一言不發地受著,或許是還沒能從失去光亮的意識裏緩過來,失神之餘叫旁人看著竟還不自覺帶了點乖巧。

季無衣仗著遼玥看不見,給人穿了兩層中衣,還跑去櫃子裏倒騰著,找出件烏黑發亮的大氅,順便給遼玥脖子上圍了圈狐皮毛領。

看你還冷不冷。

扣好腰封,又給大氅打了個結,季無衣頗為滿意地欣賞著被自己打扮出來的遼玥,橫看豎看,總覺得還差了點什麽。

對了。

季無衣拉著他到梳妝臺前坐下:“要不要束發?”

遼玥點點頭。

季無衣喜氣洋洋往自己兜裏掏:“小紅留下來的簪子啊,終於……”

一話戛然而止。

他簪子呢?他那麽大根簪子呢?

遼玥仰起頭:“怎麽了?”

季無衣支支吾吾道:“簪子……好像掉畫裏,沒拿回來。”

屋內有一瞬的寂靜。

遼玥霍然起身,擡腳就要朝外:“我要去拿回來。”

季無衣攔著:“你先等會兒。”

遼玥根本不聽,擡臂打開季無衣便橫沖直撞地往屋外走。

“遼玥!”季無衣扯住他,“你瘋了!你知道怎麽找麽?難不成還要再到畫裏面去一次?不要命了!”

“去一次就去一次。”遼玥把衣擺從季無衣手裏扯回去,“我要我的簪子。”

季無衣急了,也沒仔細去聽遼玥的話,氣得跳腳:“一根破簪子有什麽好找的!你要,我照著那樣子再給你打一千根一萬根就是了!再寶貝能有命寶貝?”

遼玥腳下一頓,脊背起伏得厲害,過了好一會兒,才冷冷道:“那不一樣。”

他轉過頭,留給季無衣一個寒意森然的側臉:“季無衣,那不一樣。一千根一萬根,都不一樣。”

說完打開門,一腳跨出去,被門檻絆住,直直跪在廊下一尺深的積雪中。

大風穿堂而過,遼玥抓著手下的雪,想起一萬年前,也是在這樣的隆冬,季無衣讓他蓋著蓋頭,穿著喜服,八擡大轎把他迎進九天宗。

那晚紅燭都燃了一半,季無衣還在待客。他被迫只能在房裏坐著幹等,等得不耐煩了,剛準備掀開喜帕沖出去一把火燒光那些酒席趕客,季無衣推門進來。

他心煩氣躁扯開蓋頭,沒好氣地瞪著季無衣,滿臉不耐煩,等著人過來。

季無衣喝得醉醺醺的,走到他面前,見著他鳳冠霞帔的模樣先是一楞,然後低頭摳著後腦勺偷笑。

喜酒沒把季無衣的臉喝紅,他的新娘模樣倒是讓季無衣臉紅了。

他眼色一沈,正準備罵人,季無衣從袖子裏摸出根簪子,上面雕著個閉目的鳳首。

燈火搖曳,從來吊兒郎當沒個正形的季無衣一到他面前就變得笨嘴拙舌。

把簪子遞給他,想了半天,只憋出一句話,說了等於沒說。

“阿玥,我給你打了支簪子。”

季無衣只聽到門口一聲悶哼,跑過去看,遼玥跪在那兒,佝僂著,頭垂得低低的,一動不動。

他嘆口氣,走過去蹲下,想要把遼玥扶起來:“你非要,我陪你去就是了。為了根簪子,何必這麽大動肝火?你要是一個人,進了畫,本來就看不見,東南西北都分不清楚,往哪兒去啊?還找什麽簪子,找閻王吧。”

遼玥咬著牙,把他的手從身上扒下來。

“好了好了我不說了。”季無衣對著這個牛脾氣服軟了,腆著個臉又去扶,得虧這次遼玥沒把他推開。

季無衣一邊扶人,一邊不服氣地嘀咕:“也不知道這簪子是誰給小紅的,惹你這麽看重。”

遼玥終於說話了,小聲,但是季無衣聽得很清楚:“就不該把簪子給你。”

季無衣啞然,心裏升起一股對小紅的愧疚。

“獨獨我看重。”遼玥甩開他,一瘸一拐地朝裱畫的那個廂房走,“你忘了。你便不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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