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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中了這塊絲綢坐墊,讓沙和尚塞包裹裏一並帶著走了。

他由沙和尚扶著緩緩坐下,籲了口氣,額頭微微冒汗,兩頰紅潤。

現已近深秋,但越往西行天氣卻越熱,幾乎感覺不到季節的變化,山上的樹木倒是泛出了些枯榮之意。不過也幸虧這樣,如果太冷下雪凝霜的話,取經的路就更加難走了。

唐僧整整之前由於太熱而扯開的衣領,對百花微笑道:“乖徒兒,這處涼快,過來罷。”

唐僧本就長得唇紅齒白,濃眉大眼,英氣逼人,只可惜是個光頭。不過就算這樣,在三個怪模怪樣徒弟的襯托下,也還是帥的慘絕人寰了。

百花點點頭,笑吟吟的走過去。

二人之間還不夠熟,客套了幾句後,唐僧問:“徒兒,汝對佛法可曾有過研究?”

百花搖頭:“恕徒兒愚鈍,只聞得旁人說過,佛乃四大皆空。”

“此話倒無錯,可惜無錯便是錯。”唐僧道:“若四大皆空,又哪來的佛法?俗話說的好,世無百年人,強作千年調,普通人常以為佛便是那一句句諫言,並以此修行,實則大錯特錯。若一句話便能論清佛法,世上又何來那麽多惡徒。”

“那依師傅所見,佛法該如何?”

唐僧微微瞇著眼,看起來很迷茫:“為師自幼出家,只可惜幾十年也不曾窺見其中玄妙,所謂高僧,不過是庸人自擾的稱謂而已。”

百花頗為意外他這番論調,自古高僧都是一副“普天之下為我最聖潔”的嘴臉,很多人尚在人世便以活佛自稱,唐僧如此這般,也算是看破紅塵了。

她眨眨眼睛,說:“師傅六根清凈,一心向佛,又不遠萬裏西去取經,如此虔誠,定能得道也。”

唐僧笑了笑,不置可否,轉開話題,道:“乖徒兒,為師之所以答應受你一拜,你可知為何?”

“這……乃是師傅宅心仁厚。”

“哈哈,非也非也。”唐僧慈祥的笑著,伸手在她額頭上輕輕一點,說:“頭次見你,為師便想起我那逝去的生母,只覺得宛如天仙下凡,心潮澎湃,情不自禁也。”

“呵呵呵……是麽。”百花頭上掛滿了黑線。

沙和尚擡起頭看了看天色,走過來插話道:“師傅,該吃藥了。”

百花好奇的看著他從包袱裏掏出一個小瓶子,再從瓶子裏小心翼翼的倒出一粒金色藥丸,問:“師兄,這是什麽靈丹妙藥?”

沙和尚答:“觀音菩薩給的,師傅幼時曾失足落水,生了場怪病,需每隔半月便服用一顆此丹,否則便會發病胡言亂語,瘋瘋癲癲。”

唐僧原來還有這種病?百花心裏有些不太相信,但沙和尚都這樣回答了,她也不好多說什麽,只是不知道那個人曉不曉得這件事。

休息了足足半個時辰,仍然不見孫寓取水歸來。唐僧有些著急,說:“悟凈,不如你去尋尋悟空罷。”

一直沈默著的豬八戒突然站起來:“我去。”

沙和尚臉色有些不願意,畢竟現在在這深山老林裏的,指不定就躥出來一個妖怪,他一個人保護唐僧沒什麽把握。

於是他一直沒說話,百花看了看,出聲道:“二位師兄還是留下來保護師傅罷,百花去便好,正巧坐的腿麻了。”

沙和尚猶疑:“可是萬一路上有危險,恐怕會遭遇不測,公主你還是……”

“師兄。”百花笑道:“我已不是公主,這些乃分內之事,何況武藝在身,打不過也可以跑,無需擔心。”

沙和尚這才點頭答應,唐僧還喊了聲:“乖徒小心。”

百花這才得以起身。

☆、爺爺

而此時,孫寓正碰到了一個大麻煩。他找到了水,可是卻沒辦法取走。

小溪前面站了一排面容稚氣的妖精,打頭一個更是直接穿紅肚兜上陣,腦袋上紮著一根沖天炮,額頭上長著根圓滾滾的小角,手執木棍,氣勢洶洶喊道:“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喝此水!留下狗命來!”

孫寓無奈的搖搖頭,正準備開口說“叫你們家大人來”時,突然想起來對方可不是普通的熊孩子,而是熊妖怪,萬一他真的聽話回家喊他爸,也就是大妖精來了,那自己就真的要留下狗命了。

他笑嘻嘻道:“乖,一邊玩去。”

小魔王聞言勃然大怒:“玩?你這潑和尚,哪只狗眼瞧見爺爺在玩?”

孫寓的笑容有點掛不住了,問:“你讓不讓我打水?”

“老規矩,一條命換一壺水,愛換不換!”

孫寓聽完扭頭就走,這片林子這麽大,他就不信找不到別的水源,欠扁的小鬼頭!

“站住!”小魔王沖他喊。

孫寓回頭,拎起壺子:“怎麽?現在讓我打水了?”

“哼哼,你想的倒美!”

“那你讓我站住做什麽?”

小魔王跳上塊石頭,單手拿木棍指著他,一手叉腰,居高臨下道:“我問你,你是從哪處來的和尚?老實回答,不準編謊子哄爺爺,不然狗腿都打斷你的!”

孫寓自然不會傻乎乎的老實回答,反問:“東邊來西邊來,南邊來北邊來,告訴你你又知道麽?”

“你這和尚,十分憊懶!管你從東南西北哪邊來,告訴便是,管爺爺知不知道!”

他稚嫩的臉上連顆痣都沒長過,就一口一個爺爺的交喚。孫寓本來想早點打水早點走人,這下卻被激起了火氣。

在別人面前擔驚受怕也就算了,一個小屁孩也自稱爺爺?

“我不想管你知不知道,但我想知道你知不知道爺爺是什麽意思?”

“???”小魔王被幾個知道繞暈了,滿腦子漿糊。

孫寓嘆了口氣,語重心長道:“看樣子你爸媽也是不管你的,那我就好心告訴你一句,爺爺不是多了不起的稱呼,爺爺只有上了年紀的人才能自稱的,懂嗎?”

“上年紀?”小魔王這下明白了,揚起小下巴問:“你幾歲了?”

孫寓往成熟了回答:“小三十。”

“那就是了,我今年正巧三百三十三歲,在你面前如何稱不得爺爺?”

孫寓看著眼前總身高還沒自己腿長的小矮子,下巴哐當一下掉到地上。

“哈哈哈!”小魔王驕傲的笑了三聲,回過神道:“看你長相如此醜陋,尖嘴猴腮,本大王還以為你便是那西去的聖僧,原來也不過是個凡夫俗子,我問你個問題,若答得出來,這水便讓你取去。若答不出來,我便將你綁回去洗皮褪毛蒸了吃,如何?”

孫寓眼睛轉了轉:“不行,這樣不公平。”

“為何?”小魔王表情很驚訝,顯然覺得自己說的已經夠仁慈了。

“不如這樣,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如果答出來了,我就回答你的問題,如果答不出來,你就放我走,行麽?”

“當然……”小魔王說著,險些就要答應時,臉色突然一變:“不行!你這狡詐的和尚,想騙爺爺!管他什麽狗問題,不問了!小的們,把他拿下,上!”

一群小妖精等這一句等很久了,話音一落便立刻沖了過來,有些甚至還直接從嘴裏噴出些火,把木棍點燃,擲向孫寓。

孫寓嚇的腿一軟,扭頭就跑。

“還想跑?”小魔王冷笑,俯身飛起,如同一顆火紅的二踢腳,對準孫寓的後背,猛沖過去。

小妖急忙給他讓出一條路,孫寓跑著跑著感覺到身後的動靜,回頭一看,罵道:“我靠!!!”

只見小魔王鼻孔噴出熊熊烈火,整個人已然成了一個奧運火炬般的存在。

孫寓打了個寒顫。他本來還想偷空念咒,直接招雲飛走的,但是小魔王速度那麽快,顯然已經來不及了。

沒想到他小心翼翼地活了這麽久,最後居然是栽倒在一個三百歲的小屁孩手裏。

“哈哈哈……我——來——啦!!!”

小魔王獰笑著,興奮的仿佛如二十一世紀小孩玩過山車。

孫寓緊緊閉上眼,希望能死的爽一點。

“咚!!!”

一聲巨響在耳邊響起。

咚?

他睜開眼,發現面前不知何時豎著一扇巨大的銅鑼,繞到另一邊看,小魔王趴在地上,一動不動,似乎撞暈了。

“……”孫寓瞠目結舌,呆呆的伸手擦了把腦門的冷汗,擡腳突然踢到了什麽東西,撿起來一看,居然是那魔王額頭上的角。

完了,這麽嚴重,該不是撞死了吧?

他蹲下來,把小魔王翻了個面,伸出手去探鼻息。

“放心,死不了。”

身後突然有人說話,孫寓猛地回頭,驚訝道:“百花?”

百花笑了笑,伸出手掐了個訣,銅鑼立刻變小飛到她手腕的紅線上,原來是那吊墜上的一枚銅錢。

孫寓握著角站起身:“你怎麽來了?”

“師傅見你久久不歸,著我來尋你。”

孫寓撇撇嘴,道:“他怎麽會舍得讓你來?說吧,找我什麽事?”

百花讚嘆道:“大師兄果然神通廣大。”

“不是我神通廣大,你上次不就是有事找我麽?還沒說完呢。”

“那時隔墻有耳,不便明說,此處亦是不安全,不如我等換個地方?”

孫寓直覺覺得百花雖然變化大了一點,但應該不至於害自己,而他也確實很好奇百花到底有什麽事和他說,弄得這樣神秘兮兮。於是點了點頭,說:“那走吧。”

他擡起手,想念咒,看見裏面的角,想了想還是還給小魔王,省得他醒來哭鼻子。

斷角優雅的從半空中飛過,勾出了一道完美的拋物線,準確落在小魔王腦門上。

孫寓正沾沾自喜原來自己投籃的技術這麽好時,只見小魔王呻吟了一聲,揉著腦袋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

方才散開的小妖怪們又一擁而上的圍了過來,七嘴八舌的問他有沒有事。

小魔王不耐煩的擺擺手,也不知說了什麽,小妖怪們又有秩序的四散而開,他才擡眼看向二人。

孫寓莫名的心跳一滯,似乎感覺到有什麽巨大的危險正在醞釀著,趕忙扯扯百花的袖子,輕聲道:“快走。”

百花驚訝的瞥了他一眼,道:“怕他作甚?”

“你不知道,這種小孩子一招惹就甩不掉了,麻煩的很。”

百花意味深長的笑笑:“大王果然溫柔許多。”

“哈哈,那是……”孫寓撓撓頭,忽然發現不對,問:“你剛才叫我什麽?”

“大王。”

聲音雖然有些區別,但語氣完全無異。孫寓終於明白為什麽百花變化明明這麽大,自己卻還覺得她很熟悉了。

他看著百花,眼前漸漸蒙上一層紅色霧氣。

百花伸手在眼前揮了揮,瞬間變了臉色:“糟糕!硫磺!”

孫寓猛地打了個噴嚏,擡起頭來,發現方圓十來米的空氣內已經全都充滿了這種紅霧。而那小魔王正雙手掐訣,嘴裏念念有詞。散開的十來個小妖精隔著幾米站一個,有規律的分散著,亦在低聲念咒。

從魔王開始,一條紅線在他們腳下若隱若現,勾轉牽連,空氣中已經隱隱的泛出火光。

孫寓跳上半空一看,他們赫然已被困在一個未完成的法陣中央。紅線彎曲著,快速的朝圓圈中心蔓延,勾勒出來的圖案仿佛一個巨大的牛頭。

他試著沖出去,但每靠近法陣邊上就被擋了回來。如此數次,只聽得百花喊道:“小心!”

☆、修行

孫寓立刻回頭,看見小魔王已經完成了法陣,不知從哪裏掏出來一把彈弓,張口在手心裏吐了團火,揉了揉,便將火彈搭在彈弓上,射向孫寓。

孫寓急忙俯身,避開彈珠。小魔王見一發不中,立刻又吐了十幾個火彈,接二連三的發射出來,越打越起勁。

孫寓艱難地閃躲,百花心急如焚,手中甩出一玩意,正是剛才那枚銅錢。

銅錢於空中迅速變成一人大小,擋在孫寓身前。

一枚火彈以光速射來,哐當一下撞在銅錢上,立刻反彈飛回去,砸的小魔王打了個趔趄,連彈弓都掉到了地上。

孫寓終於得以喘口氣,落到地上,對百花道:“等下我吸引他的註意力,你找找從看什麽地方可以出去。”

百花搖頭道;“不,我有辦法。”

“什麽辦法?”

百花沒有回答,因為小魔王已經站了起來。

“啊!!!”小魔王細細的嗓子在怒吼:“不玩了!小的們,燒死他們!”

憤怒的尖叫聲劃破天際,孫寓只見四面八方的紅霧都在瞬間變成了熊熊烈火,小魔王更是張開他的櫻桃小嘴,一條火龍呼嘯著噴向陣中二人。

百花反應很快,馬上開始念咒,手心裏發出白色的光芒,似乎想沖出去。

但是念了一半,她卻頓了頓,換成另外一個咒。

孫寓還沒來得及奇怪,一股熱浪便鋪天蓋地的落下來,澆灌在二人身上,他很快就被熱暈了過去。

一股金光及時爆出,如同金縷玉衣一般覆蓋在他們身上,百花在最後關頭完成了咒語,二人幸免於難,沒被烤熟,但也多少受了些傷,難以再戰。

小魔王哈哈大笑,吩咐小妖怪們沖上去將其打暈,拿出繩子綁好,二人就這樣被擡回洞去。

漸近黃昏,唐僧越等越焦急,喚沙僧道:“悟空與百花如何還不歸來?莫不是遇見了妖精!哎呀!若他們都被妖怪擒去,我等還有活路?”

沙和尚念了聲阿彌陀佛,道:“師傅莫慌,眼看夜□□至,此深山老林間縱然不見妖怪,猛獸也是少不了的,不如我等先去尋個道觀破廟住一宿,若明早大師兄還未回來,師傅你便留著,我也好安心去尋他。”

唐僧點頭:“甚好。”

便由沙和尚攙扶上馬,豬八戒挑起擔子,一行人向西遠去。

山路十八彎,不多時,又見一彎,拐過去,竟然是滿目通明。

唐僧仰頭觀望,一拍大腿,喜道:“徒弟呀,前面有座塔!”

沙和尚亦是驚奇,疑道:“此山這般荒涼,人跡鮮少,誰人鑄座寶塔在此?”

唐僧端好僧帽,道:“莫管許多,此塔屯雲宿霧,佛光緲緲,想必是一座好塔,只是不知那守塔人是誰,古人有雲,庵觀寺院,都是我方上人的館驛,見山門就有三升米分,我等西去拜佛取經,乃是大功德之事,他必然肯留,這便去問門罷。”

於是三人一馬,走山路蜿蜒而上,很快便靠近那座金光閃閃的寶塔。

走近了,只見塔門上高懸一塊大匾,上書三字:金銀塔。

唐僧感慨萬分的仰望著這座塔,對沙和尚道:“金銀塔,真真是好名字!古人雲,佛地有金色世界,銀色世界,蓮花世界和琉璃世界,乃五臺,峨眉,普陀,九華之四大聖山也。未料此地竟有金銀寶塔,想必亦是極祥極凈之地!”

他揮了揮手:“悟凈,你等退後些子,為師來叩門,省得塔內高人被你們容貌嚇住,不容留宿,反為不美。”

沙和尚上前一步,道:“師傅,塔內也不知有甚事物,荒山野嶺的,須得小心才是。”

唐僧點頭,嗯了聲道:“我自有分寸。”

沙和尚這才稍稍退後,看長老整理儀容,擡手叩門。

三聲過後,內裏有人隔著門問:“誰?”

唐僧朗聲道:“弟子是東土大唐駕下差來上西天拜佛求經的,天色將晚,幸見寶塔,告借一宿。”

門內人問:“你們幾多人馬?”

“不多不多,三人一馬而已。”

門內人問:“你可是唐僧?”

唐僧楞了一楞,沒想到這個地方也有人知道自己的名字,隨後道:“此乃太宗賜號,弟子法名玄奘。”

那人便將門開了條縫,叫到:“唐玄奘!”

唐僧不知有詐,條件反射性的應了一聲,門內突然射出一道奪目的金光,將長老渾身照了個遍,只那一個眨眼的功夫,唐僧突然就被吸進門內,喊都沒來得及喊一句。

沙和尚急得雙眼圓睜,亮出寶杖,哐一下將門砸開,沖進去四處張望,大聲喊叫:“師傅!師傅!”

只見那門之內,果不是正經佛塔,處處惡石嶙峋,原來又是個妖精洞府。

然而他將整個洞穴翻了個遍,哪裏又有唐僧的蹤影! 這下又是兇多吉少了,沙和尚神色萎靡地坐在地上,背後響起噠噠噠的馬蹄聲,他猛地回頭,看見豬八戒牽馬挑擔,慢悠悠地走了進來。

此時外面已經全黑,唯獨這洞裏點了十來盞明亮的油燈,石頭的影子印在地上,火苗被夜風吹動,地上的影子便也忽左忽右的搖晃起來,仿佛皮影戲一般。

豬八戒轉了轉,尋處幹凈地方坐下,系好馬,這就躺下了。

沙和尚臉色及其難看地看著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要說些什麽,最後卻都憋了回去。自己爬起來,抓著寶杖,準備出去繼續找。

豬八戒突然笑了兩聲。

沙和尚定住,回頭,問:“你笑什麽?”

“笑你只會做無用功。”豬八戒背對著他睡覺,頭也不回,用後腦勺對著他。

“哼,既然你會做有用功,方才又為何不救?”沙和尚平時從不與人嗆聲,但是唐僧剛剛失蹤,他心情已經煩躁到了極點。

“救出狼口再入虎穴,救得一次兩次,又有何用?更何況,既然有人願做這場戲,總要有人欣賞,自唱自演多寂寞,若你隔長了時間不去救,恐怕他還急了,自個兒就送上門來。”

沙和尚卻突然笑了,道:“你說這般,也不過推脫,罷了,我自去尋便是。”

豬八戒坐起身來,看著他,問:“你如何這樣死心塌地?”

沙和尚輕輕搖了搖頭:“你永遠不會明了。”

他轉身,走出塔門,卻見之前雄偉的寶塔已經消逝的無影無蹤,只剩一破敗洞穴立在眼前。

夜風蕭瑟,一入深秋,夜裏便越發寒冷,沙和尚的短衫被吹得高高鼓起,古銅色的胳膊□□在外,肌肉如鋼鐵板堅硬,似乎強壯到沒有任何東西能攔住他。

他回頭,站在山崖之上,映入眼簾的是那孤星閃爍的夜空。

他突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有人對他說過這麽一句話。

“所謂修行,不過是年華逝去。因為經歷很多,所以才不再奢求。當你老到只能回憶時,軀體便會選擇遺忘。何為四大皆空?乃無心,無欲,無意,無體,所有一切化為天地間的一抹塵土,方能得道。”

“我等只是成仙,卻並非得道,然而生死輪回,永無休止,因此凡所有修道,皆是虛妄。”

他皺起眉,低頭沈思,得道真的有如此重要嗎?以至於那個人能放下一切?

可是這世間又有誰,能足夠強大到傳道與他?

☆、20蔥蒜

火雲洞內,孫寓和百花被面對面的綁在柱子上。小魔王帶著他的小夥伴們在洞外燒火煮湯,準備將二人燉了。眼看天氣轉寒,來個人肉煲補補身子。

百花已經醒來很長一段時間,卻並未開口說話,眼睛眨都不眨的直直看著孫寓,放佛怎麽都看不夠。

其實美猴王的本貌著實不太好看。首先個子太矮,唐僧無用歸無用,都有五六尺,而他只有五尺不到,和其他幾人走在路上時,一眼看過去就像大蒜裏面夾了根蔥。

其次五官與人相差太大,尖嘴猴腮,雙眼圓溜溜,如同兩顆打磨過的棕色瑪瑙石,絲毫沒有王者之風。

最後是那身毛,徹底讓他跟好看兩個字沾不上邊了。

可是她就是喜歡,百花看著看著,笑得眼睛彎起來,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笑過了,以前做白骨夫人時,臉上沒有肌肉,完全做不出表情,而且也不知笑給誰看。

要是一直能像現在這樣多好啊,哪怕待會可能兩個人就會變成一鍋湯,那也是一鍋幸福的湯。

百花深深吸了一口氣,滿足的閉上眼。

過了許久,一個聲音問:“你殺了她麽?”

百花睜開眼睛,看見孫寓已經醒過來,正盯著自己。她知道他說得是誰,答道:“我去時那公主已經死了。”

孫寓嘆了口氣。

“大王……”百花欲言又止。

孫寓擡眼:“做什麽?”

“你與她是相識麽?”

孫寓點點頭,又道:“現在不提這事,看情況,我們應該是被那妖怪抓到洞裏來了,我得想個出去的辦法。”

即便被繩子縛住手足,百花眼中也毫無懼色,道:“區區小妖,何勞大王動手,奴家一人足以。”

孫寓見她信心十足,笑道:“那幸苦你了。”

“大王說笑,舉手之勞,哪談幸苦,只是……”

她盯著孫寓的眼睛,突然猶疑了很久,又低下頭,似乎仍然無法決定該不該說。

孫寓問:“只是什麽?”

“只是有一事須提醒大王。”百花吐了口氣,看起來輕松了許多,說:“其實那小魔王對大王動手時,我便已到,因此聽了些你與其的談話,據那魔王所言,似乎正在找從東土而來,去往西天取經的聖僧,既然我等現已誤入洞府,不如探知一二,也方便回去應對,你道如何?”

找唐僧還能為了什麽?不就是吃肉麽,孫寓當然是想趕快離開這裏。但是百花似乎毫不擔心,對打敗小魔王很有把握。而且假如不出意外的話,以後二人在取經路上還有很長的時間要相處,如果能現在留下個好印象,將來再要碰到危險,還可以求助與她。

這樣看來,白骨精變成了百花,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情。

孫寓沈吟了一會兒,最後道:“那就按你說的辦。”

百花問:“大王,那我等該從何下手?”

從何下手呢?其實在孫寓的記憶裏,美猴王似乎和小魔王是有些交情的,小魔王的老爸是牛魔王,也就是當年大聖自立為王時的結拜兄弟,算起來小魔王還得叫他叫聲叔叔。

但是西游記裏也寫了,當美猴王點破這層關系後,小魔王非但沒有欣喜認親,弄到最後反而連牛魔王也和他反目成仇了。

如今落到他身上,又該如何呢?孫寓對美猴王的往事一無所知,如果待會兒說自己是牛魔王的把兄弟,小魔王肯定會讓他拿出證據來,起碼也要說點兩個人都知道的往事,否則根本沒有可信度,要是說不出來,反而會讓小魔王覺得他是個騙子。

孫寓想起悟空,他一定知道該怎麽說。於是清清嗓子,對百花說:“百花,我睡一會,你別喊我。”

百花應聲,孫寓立刻閉上眼,開始在腦子裏呼喚悟空。

以前和悟空說話時,孫寓都喜歡用嘴巴壓低了嗓音說,第一是比較習慣這種方式,第二是因為腦子反應的太快,當有些話並不想說出口時,他能控制嘴巴不去說,但是無法控制腦子不去想,一想悟空就能知道,這無疑會讓他在悟空面前變得完全透明。

那樣是很危險的一件事,不過現在不同以往。

這次悟空很快出現,聽了孫寓的話以後,他答道:“我和他老爸結拜還是五百年前的事情,當時牛魔王連老婆都沒一個,我說出來的東西他兒子見都沒見過。”

孫寓問:“那牛魔王就沒什麽只有熟人才知道的特點嗎?”

悟空想了想,說:“有倒是有一個,他找女人喜歡找有尾巴的,但是他兒子不一定知道這一點。”

孫寓很好奇:“為什麽要找有尾巴的?”

“因為他自己也有尾巴,這樣上床的時候就可以纏在一塊兒了,很爽的,你不懂。”

“就沒其他的嗎?”

悟空道:“幾百年了,我一時也想不起來,要不然你們說話的時候我聽著,到時候想起來再和你說。“

“那就謝謝你了。”孫寓感激道。

“沒事。”

“不過我倒是挺奇怪,你這次怎麽這麽配合?”

“有麽?”悟空笑了兩聲:“大概是因為看你順眼了點吧。”

孫寓睜開眼,捫心自問,莫非是他最近帥了點?

百花見他醒來,問:“大王如何不睡?”

孫寓突然打了個噴嚏,吸吸鼻子,說:“等下那妖怪進來,我來和他說。”

百花嗯了一聲,看向他的眼神卻變得有些奇怪,但隨即笑了笑,又恢覆如初。

話說那邊沙僧獨自出門尋師傅,沿山路找了約莫二三裏,便聽得身後有動靜,回頭一看,原是那豬八戒又牽馬挑擔,尾隨而來。

沙和尚停下腳步,冷笑道:“怎麽,要與我分行李麽?”

豬八戒路過他旁邊,將行李擔子扔給他,面無表情道:“破衣爛衫,有甚分頭。”

他擦過沙和尚的肩膀,往前行去。沙和尚抿唇看了一會兒,撿起擔子挑在肩頭,也追了上去。

二人在山間尋找了幾個時辰,天色漸漸光亮起來,濃霧在山中籠罩,樹葉與草叢凝滿露珠,鳥鳴聲啾啾。

豬八戒拿著耙子在荊棘間左右掃蕩,仍不見唐僧身影。但眼前的老樹下突然現出一座低矮破敗的土地廟。

他立刻牽著馬走過去,將擋在廟前那足有一人高的草叢掃開,對裏面念了句咒語,又喊道:“土地出來!”

沙和尚聞見動靜剛追過去,只見腳下的泥土突然開始滾動,一褐色衣衫的老頭兒從裏面鉆出來。

老頭兒打著哈欠,擦了擦眼角的眼屎,看著二人的打扮,皺眉問道:“汝等何人?”

這兩個人穿的窮酸,長得也怪模怪樣,應該不是天上的神仙,但他們剛才念的咒卻只有厲害的神仙才知道,奇怪的很。

豬八戒沒有回答,但眼神變得有些兇狠。沙和尚見其這樣立刻道:“我等是奉玉帝之命,護送東土高僧前往西天求經的。”

土地正在打哈欠,聽完立刻哆哆嗦嗦的跪下來,大聲道:“拜見二位上仙!不知二位上仙尋老頭兒有何吩咐?”

沙和尚便將昨夜遇怪的事與他簡略一說,然後才問:“那妖怪既然變出寶塔,必然離此間不遠,你可知這山裏都有甚妖怪?”

土地想了很久,說:“此山小妖約莫數十個,然皆不成大器,有此般變化本事的,唯東山西山二怪也。”

“何二怪?”

“一怪在西十裏處山頂,為孿生兄弟,分金角魔王與銀角魔王,平日裏共進共處,但是在山中多為修行,並不常下山捉人。”

“另一怪在東邊水澗處,號聖嬰大王,手下有二三十小妖精,喜在澗中玩耍,吞食路人,倒頗有些兇惡。”

沙和尚立刻求他告知方向,土地皆一五一十的說了。

豬八戒聽著蹙起眉,沈聲問:“那聖嬰大王幾時來此?”

土地記憶力不太好,險些抓破頭皮才終於想起來,說:“大概是三年前。”

豬八戒又問:“他可有一父,喚作平天大聖牛魔王?”

土地頓了頓,愁眉苦臉道:“這……小老兒便不知了,望上仙恕罪。”

沙和尚擺擺手,道:“無妨。”又將行李與白龍馬托付與他,便讓其走了。沙和尚轉身對豬八戒道:“先去東邊水澗尋聖嬰大王如何?”

豬八戒已心下明了,然另有疑惑,於是點頭同意,二人騰雲駕霧,去找那水澗。

☆、莽夫

火雲洞。

案上擺了一炷香,紅孩兒張開嘴瞄準角度,嗖地噴出一口火去。煙霧緩緩騰起。

周圍小妖拍掌稱讚,他得意洋洋地插著腰,等了片刻後,一頭跪倒在案前。

“父啊!母啊!”

“孩兒昨日夜裏尋得兩只和尚,本想孝敬你倆,然而天幹地燥,恐怕和尚肉不經放,待你們來時已爛,棄之可惜。孩兒唯有先吃,才不浪費糧食,實屬迫不得已,萬望你們來日不要怪罪!”

“不孝之子紅孩兒敬上!”

紅孩兒喊完這一通,爬起來褲子都來不及拍,便對小妖怪們招手道:“小的們,把和尚拉出來煮了!”

孫寓和百花隨即被塞上嘴巴,反縛住雙手,推搡了出來。

紅孩兒道:“把那猴和尚的衣服脫了!”

孫寓兩眼頓時瞪成銅鈴大小,口裏焦急的直哼哼,可惜一條胳膊拗不過幾十條胳膊,他渾身上下很快被扒了個幹凈,唯餘一條小短褲。

一個頭上長著兩只狐貍耳朵的小妖怪伸手將短褲拽了下來,還好奇地扯了扯,孫寓閉上眼睛,猴毛在凜冽寒風中羞澀的飄蕩。

百花別扭地撇開臉,但是又忍不住偷偷掃幾眼。

紅孩兒“噫”了一聲,嫌棄的斜眼看著他:“怎麽這麽多毛?待會兒得好好刷洗!”然後又道:“把那娘和尚的衣服也脫了!”

百花俏臉一青,眼看就要發作,孫寓忙對她連使眼色,可惜完全沒用。

小妖怪們按住百花的手腳,先將她的帽子摘了下來,一頭齊肩的烏絲瀉了出來。

紅孩兒:“咦,是個女和尚?啊不對!是個尼姑!”

他連蹦帶跳地跑過來,摸了摸百花的臉,樂滋滋道:“既然你是女子,那爺爺就放你一條生路。”

百花示意他將自己嘴裏的布拿開,然後問:“為何放我?”

紅孩兒道:“本大王洞中現缺一人洗衣做飯,不如你留下來做我的侍妾怎樣?”

百花的臉由青轉黑,顯然沒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會被一個三百來歲的小鬼看上。

不過現在可不是計較的時候,她扯起臉皮笑了笑,說:“容我考慮幾日。”

紅孩兒頗為大方:“無妨,反正爺爺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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