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菊墨梅察覺到司空靜翕有些擔心折柳，幾人雖說並無爭寵之心。可終究還是因為覺得自己無法為主上分憂而倍感自責，所以雖然嘴上不說，心裏卻難受的要命。

司空靜翕此時正因為種種事情煩心，倒是並未註意到淡菊墨梅幾個人的神情變化。

淡菊瞧著司空靜翕上了藥之後一直皺著眉，知道一定是因為藥效起作用了，所以疼得難受。

卻又見司空靜翕雖然疼痛難忍，卻還是忍不住記掛著折柳，心裏對於無法為司空靜翕分憂而自責，卻也並不肯就這樣什麽都不做。

所以淡菊和其他幾個人商量了一下，留了墨梅在這裏照顧司空靜翕，她則和青竹一起去替換折柳。

墨梅自然應從，倒是司空靜翕聽到幾個人輕聲細語，商量著要替換折柳回來，一時心裏嘆氣。

更加覺得她之前的想法太過天真。

即便是一直陪在她身邊的人，都難免有些親疏之別。

淡菊墨梅幾個人因為來到她身邊的時間比折柳晚一些，雖說她一直和她們幾個人有著若有若無的距離。

她從前還只當是因為折柳畢竟有著她貼身丫鬟的身份在，而且兩人相處不久就因為被岑哉若扔到荒山老林裏共患難了一次，所以才格外親近。

若是假以時日，她和淡菊等人應該也可以有她和折柳一樣的親密。

然而此時聽到幾個人輕聲商量著要讓折柳回來，免得她們幾個在這裏無法為主上分憂等等的話，司空家吃就知道，事情其實並沒有她想的那麽簡單了。

她和淡菊墨梅幾個人之間，已經明顯有了難以逾越的溝壑。

她根本沒有辦法讓淡菊墨梅幾個人像折柳一樣與她相處了，這件事情，她到此時才明白。

現在的她根本不知道她是不是後悔了，舞陽說的沒錯，可是她也不覺的她的想法有什麽錯。

錯的，應該只是她的身份吧。

重生前的身份與重生後的身份之間的沖突，竟然還會以這樣的狀況發生，倒是讓司空靜翕也有些意外。

淡菊和墨梅等人商議完畢之後，過來向她請示了要去找折柳回來。司空靜翕也不想阻攔什麽，也就點點頭應了。

淡菊自然立刻就離開去找折柳了，墨梅卻也並不留在房間裏，反倒是在幫司空靜翕蓋好被子之後就去了外間的耳房候著了。

司空靜翕嘆了一口氣，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她現在根本沒有任何力氣去說什麽現在要鎮定下來的話。

正在她這樣想著亂七八糟事情的時候，卻聽到有一個熟悉的腳步聲一點點走過來。

司空靜翕起初還有些納罕，究竟是誰的腳步聲如此熟悉。

房門被推開之後，她才發現原來是岑哉若。

司空靜翕想起從前岑哉若的輕功不下舞陽，平常走路都不怎麽能讓她聽到腳步聲，可如今岑哉若走起路來腳步聲沈重遲滯，所以才讓她一時沒能分辨出來。這樣一想，倒是立刻有些洩氣。

岑哉若進來之後，墨梅離開過來要奉茶，岑哉若只是揮揮手，讓墨梅退下，然後自顧自的像舞陽一樣，自己動手倒了杯茶，淺啜兩口，然後將茶盞放到桌子上，看向司空靜翕。

司空靜翕看著岑哉若完全不避開她的眼神，似乎問心無愧的樣子。可是舞陽之前也說了，司空靜翕今天中毒的事情，明明就是岑哉若的手筆。

瞧著岑哉若的樣子，司空靜翕本來打算在見到岑哉若時說的話，此時卻一句都說不出來了。

岑哉若倒是漫不經心的主動開口問道：“你派人找本王說要是要當面商議，難道就是要盯著本王看嗎？”

司空靜翕思緒紛繁雜亂，竟然想不出什麽應答的話來，只能說道：“難道說我就不能想見見你嗎？”

岑哉若似乎是暗暗嘆了口氣，最終說道：“當然可以。”

司空靜翕也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麽了，只是停下來，看著岑哉若。

岑哉若也只是看著她，兩個人之間不存言語，卻像是將所有能說的話都說盡了一樣。

最終岑哉若還是轉開了頭，長長嘆息一聲說道：“今天的事情，想必舞陽已經和你說了。”

司空靜翕點點頭，說道：“是的，舞陽已經和我說過了。”

“你有什麽想法嗎？”岑哉若的語氣似乎有些漫不經心，甚至在說話的時候轉過身子，不去看司空靜翕，可是話說完的時候，卻仍舊是忍不住再次將身子轉回來，看著司空靜翕。

司空靜翕也看著岑哉若，對他說道：“你覺得我應該有什麽想法。”

岑哉若見到問題被拋回來，也並不說什麽，只是看著司空靜翕再次深深嘆了口氣。

兩人再次陷入了沈默，然而這一次的沈默卻比之前那一次要難熬的多。

最終司空靜翕開口說道：“舞陽說你是為了攔下我，所以才出此下策，是真的嗎？”

岑哉若聽到司空靜翕問出這樣的問題來，只能轉開頭，並不回應。

司空靜翕見到岑哉若這個樣子，自然已經猜到了幾分。

岑哉若自出生以來從未遇到過現在一樣脆弱不堪一擊的時候，所以在這樣的時候想要用盡所有力氣保護他所能保護的一切本來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情。

只是這樣的方法……

岑哉若終究開始開口了，他說道：“我知道，這樣的方法並不像是我素日所為。只是已經到了這樣的地步，我總覺的現在顧不了那麽許多了。只要你還能平平安安的留在京城，其他的事情我都不想去理會。”

司空靜翕不曾料到岑哉若竟然會在這個時候說出這樣示弱的話來，也不曾想到他竟然會在這樣的時候說出這些令她感動的話來。

自之前岑哉若說他心裏還有一個已經故去的人之後，司空靜翕就一直心心念念，明明清清楚楚的知道再怎麽介懷，已經故去的人是絕不可能有什麽意義了。

然而此時岑哉若竟然直接說出了這樣的話，讓她如何還能心如止水，然而她此時卻更加不明白岑哉若到底在想些什麽了。

岑哉若見到司空靜翕在聽到他的話之後沈默下來，起身想要離開。然而腳步卻邁不開來，他知道他的辦法是攔不住司空靜翕的，他也知道這樣的做法只會讓司空靜翕對他感到失望。

可是他已經這樣做了，難道他還能說什麽不曾想到這些事情辯解嗎。

第三百一是一章如何放心的得下

司空靜翕見到岑哉若站起身來作勢要走，然而只走了一步，就停下腳步，似乎是有些有猶豫的模樣。

司空靜翕也就不再猶豫，主動說道：“我明白你為什麽要這樣做。”

岑哉若聽到司空靜翕的話，卻並不轉過身子，反倒是像是垂下頭去，有些喪氣的模樣。

司空靜翕見到岑哉若並未說話，也就繼續說道：“曾經馳騁沙場的南靜穆王如今卻手無縛雞之力，總覺的事情越發的超出自己的掌控也是情理之中。”

岑哉若這個時候轉過頭去看了看司空靜翕，終究還是嘆了口氣，說道：“我的心事，倒是全被你猜到了。”

司空靜翕倒是忍不住輕輕哼了哼，說道：“你現在這個樣子，任誰看不出來。”

岑哉若聽到司空靜翕這樣的話，多少有些尷尬的神色在裏面。

司空靜翕雖說性格率直，這樣的話在這個時候說出來確實有些傷人，只是岑動若明明知道他自己的狀況，卻還是做出了那樣的舉動，自然讓她也放心不下。

所以司空靜翕也只能盡量將話說得清楚明白，哪怕一時讓岑哉若有些難受，總比一直將這些事情獨自承擔要好得多。

更何況，司空靜翕前世就和軍營裏的糙漢子們一起行軍操練，少女的那一份婉約體貼，早就不知道讓她扔到哪去了。

所以此時也就直白的說道：“你是南靜穆王，是現在國中現在應對北族入侵唯一的希望。如果你只是因為暫時功力無法施展就如此頹喪，那等到北族入侵的時候又該如何？難道你還能因為無法像從前一樣帶兵沖鋒而幹脆放手不管嗎？”

岑哉若嘆了口氣，說道：“你所說的話，真當本王不曾想過嗎？”

司空靜翕當然知道岑哉若一定想過，只是……岑哉若怕是和她一樣，就算想了，就算知道，也得不出一個什麽答案來。

所以她說道：“我自遇到你之後，就直接被攪合進了朝中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裏。雖說有些事情確實是我所計劃，可是有些事情卻著實超出了我的預料。一直走到今日，事情非但是超出了我的預料，更是早就不可能為我所掌控。我一直只想著要堅定目標，就算有所猶疑也能走下去。”

說到這裏，司空靜翕倒是自己嘆了口氣，這才繼續說道：“然而事情總是說起來容易，真要做起來，卻總覺的有心無力。就在剛才，我被舞陽當面斥責太過天真。這些事情，我又怎麽不知道。可本來就是個尋常人，說來說去，總也逃不開尋常人那些桎梏。可我要去西夷幫你尋找藥引的事情，縱使再怎麽動搖，我也一定會堅持下去。”

岑哉若轉過身來，再次看向司空靜翕，苦笑著說道：“你倒是看得開。”

“我看不開。”司空靜翕毫不猶豫，直接反駁了岑哉若。

岑哉若也只是用一直略有些探究的神色看向司空靜翕，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司空靜翕也只是看著岑哉若的眼睛說道：“我若是看得開，就不會讓丫鬟傳話給你說要和你當面商談了。舞陽已經將所有的事情說得一清二楚，可我卻始終都解不開，所以才會要求見你一面。你說你心裏還有別的人，我很介意，所以我想著去西夷找藥引的時候，也會有所猶豫。我對顧永昊有所顧忌，我也擔心北族入侵的事情，所以我也經常在要不要留在京城有所猶豫。”

岑哉若聽到司空靜翕主動將這樣的事情也說出來了，一時倒是有些想要說些什麽，然而張了張口，卻始終沒能說出什麽來。

司空靜翕看著岑哉若，終究還是將所有的話都說出來：“岑哉若，我對你的心意，由來已久。只是你心裏卻還住著別人，我自然十分掛懷。然而縱使你不曾說起你的過去，我卻也總是在擔心若我回來太晚可怎麽辦，若我甚至根本沒能找到藥引怎麽辦。可是不管怎麽猶豫，我還是要去，也還是要想盡一切辦法帶著藥引回來。”

岑哉若聽到司空靜翕這樣說，定定的看著司空靜翕，一時也不說話了。

司空靜翕也只是任由岑哉若看著，同樣絲毫沒有要說話的意思。

岑哉若最終還是轉開了頭，嘆了口氣，答道：“你的話，我明白了。我既然連這樣的手段都用了，卻還是沒能攔下你，那麽我也就不會在攔著你了。至於舞陽，他和你的約定，我也都知道。我不會再讓舞陽攔著你了，我去讓他也收拾行李，和你們一同啟程吧。這樣我也放心些。”

司空靜翕聽到 岑哉若這樣說，一時倒是擔心起來。

她原本只覺的岑哉若身邊都是實力不俗的暗影，那麽就算是舞陽不在身邊，應該也不至於有什麽大亂子。

倒是她在去西夷尋找藥引的時候，一定會十分依賴舞陽的能力。因此舞陽提出來只要逃過追截就會和她一起出關的時候，她頗感興奮。

然而此時看到岑哉若這副模樣，哪裏還能放心得下。

可是正要再說些什麽，卻被岑哉若搶先開口說道：“你這一次去西夷幫我找藥引，可是柴家那個毛頭小子也非要跟上，我既然無法抽身和你一同前去，所以舞陽你必須帶在身邊，萬一柴家那個混蛋小子敢對你有什麽舉動，就直接讓舞陽剁了他手腳。”

司空靜翕聽到岑哉若竟然用如此嚴肅的語氣說出如此孩子氣的話，一時倒是有些哭笑不得。只能無奈的對岑哉若應道：“好好好，我會一直讓舞陽跟在身邊的。”

事情雖然這樣答應下來了，可是心裏卻怎麽也放心不下。

司空靜翕知道事情並不能就這麽簡單的說清楚，畢竟她和岑哉若兩人之間彼此互相坦誠心意並沒有多久。縱然兩個人早就彼此互相掛念，然而兩個人雖然想著同樣的心事，卻各自受著不同的煎熬。

心意相通這些事情，離他們終究還是遠了些。

何況司空靜翕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知道，她此去西夷，只要出了關，就再難打聽到國中的事情，更不要說京城中的變故了。

所以她非但無法見到岑哉若，還會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連岑哉若的任何消息都無法得知。

雖說是如此，卻也不會就此放棄，畢竟她已經有了決意，那麽無論前路如何，都得要先踏上旅途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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