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陽見到司空靜翕這個樣子，也只是無奈的嘆了口氣，不再像從前那般賣什麽關子，只是說道：“王爺的身體雖說虛弱了些，現在還沒有什麽大礙。”

說完這話，似乎又踟躕了一下，似乎是在猶豫話該不該說，然而最終卻還是說道：“你若是真的擔心王爺，那你走之前，好歹去見他一面。”

司空靜翕聽到舞陽說岑哉若沒有大礙，心裏總算略微放心了一點。可是聽到舞陽說讓她去見見岑哉若，卻又像是一下子將她的心提到了半空中。

這樣的事情，她到底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岑哉若既然已經派了舞陽來攔著她，那麽她去見岑哉若的時候，還要信誓旦旦的說她一定會去西域嗎？

若是以往，她要和岑哉若對著幹，也不過是會擔心岑哉若城府太深，她翻不出什麽浪花來。

可是現在她卻在擔心如果岑哉若知道她執意要去西域，會不會動了怒，讓他的身體更加虛弱下去呢？

然而她雖然並不希望岑哉若因為這樣的事情生氣，卻又盼望著岑哉若會擔心她。

這樣矛盾的心情，讓她有種像是在倉皇逃離什麽一樣的感覺。

雖然是這樣，她也知道，她確確實實是該去見見岑哉若的。

也許，也許，雖然只是也許，這一次真的會變成永別。

司空靜翕對於能不能在西夷國中找到藥引一點把握都沒有，甚至對於她能不能活著走到西夷國中都很難說。

這樣的情況下，她無比渴望那個也許真的只是個也許，然而事情卻容不得她那麽樂觀。

所以，盡管還有也許她能帶著藥引活著回來的可能，卻始終不能讓她真的樂觀到將和岑哉若的會面當做什麽開心的事情。

可是如果真的是永別的話，如果只是相對無言，那麽豈不是更加遺憾嗎。

這可真是令人頭疼的問題。

司空靜翕這樣想著的時候聽到了房門響動的聲音，一擡起頭來，發覺舞陽已經離開了。

再次有些沈默，而且心情十分低落。

剛才那個噩夢留下的陰影仍舊消散不去，司空靜翕也不敢再回房去歇息，只是讓折柳扶著她去了書房。

此時書房中的曾經被她認為是十分有用的資料，此時落在她的 眼裏，也不過是些廢紙罷了。

從前那些想要為國征戰，擊退北族的想法，此時也漸漸有些消散了的念頭。

她現在只希望岑哉若能平平安安的，希望她身邊的人都能平平安安的。

司空靜翕嘆了口氣，卻還是拿起了那些在她看來和廢紙無異的東西看了起來。

若是她還能回來，那麽北族入侵的事情，她自然不可能視若無物。

哪怕只是可能而已，這些看起來近乎虛無縹緲的準備卻始終不能放下。

她不是都已經為了希望渺茫到近乎於無的藥引而打算千裏迢迢往西域去了嗎，那麽為了回來之後能夠為抵禦北族出一份力的想法，總還是要堅持的。

畢竟她是武將，無論如何，身為武將的尊嚴和驕傲決不能丟。

帶著這樣近乎荒唐而幼稚的想法，司空靜翕卻仿佛找到了平靜下來的方法。

只是她睡醒來之後時間本來也不早了，又和舞陽聊了那麽半天，這個時候差不多已經到了用晚膳的時間。

折柳見她似乎自噩夢中醒來顯得有些虛弱，所以悄悄吩咐廚房去做些滋補安神的東西上來。

因為是冬日，晚膳準備好的時候，天色早就已經暗下來了。

折柳告訴司空靜翕該用晚膳了的時候，司空靜翕已經因為書房的油燈無人來剪掉燈花而被燈火晃得眼睛疼了。

折柳過來剪掉燈花，卻直接將司空靜翕面前的東西都拿開，對她說道：“四小姐，方才從夢裏醒來的時候出了一身冷汗，現在還是多休息一下的好，若是本來就心神不寧的，再勞累了，要生病的。到時候耽擱了啟程的日期，豈不是又要麻煩。”

其實休息不休息的，司空靜翕也並不在意。只是折柳說了會耽擱啟程的日期，自然是讓司空靜翕有些擔憂，也就聽從折柳的話，放下手中的那些東西，跟著折柳去用晚膳。

只是折柳卻給她穿上了厚鬥篷，將她暖暖的裹起來，然後帶著她出了房門，往花園裏去了。

司空靜翕隔著老遠就見到花園中的一處涼亭，此時已經被改成了暖閣的樣子，還亮著燈火，像是有人在裏面等著。

司空靜翕有些不解，向折柳問道：“怎麽用個晚膳而已，還要往花園裏來？”

“四小姐白天的時候不是來過嗎，這裏雖說因為人手不夠，荒疏了打理，不過今天又下了一場雪，梅花也全都開了，在這裏看看雪景也不錯。”折柳說這話，腳下仍舊不停。

司空靜翕低下頭去看，只在折柳提著的燈籠下看到一點點範圍，不清不楚的，並不覺的和白天的時候有什麽分別。可是走著的時候，卻覺得園中的那條從積雪中開辟出來的小路已經沒有了白日過來時那樣的狹窄而難走了。

司空靜翕知道一定是折柳命人過來打掃過了，也就放心大步走起來。

很快到了那個暖閣，因為是夏日涼亭所改，所以中間的石凳石桌也都還在。只不過石凳上蓋上了一層厚厚的墊子，想必是擔心寒氣從石凳上傳到人身上。

“石凳雖然也能挪開，可是得好幾個小廝過來幫忙才行。現在王府裏也沒有幾個人，暫且就只能這樣。”折柳扶著司空靜翕在石凳上坐下，有些懊惱的說道。

“沒什麽，只是用晚膳罷了，一會兒就回去了，不礙事的。”司空靜翕倒是並不在意。

冬天裏雖說是有些寒風，可是坐在暖閣裏，卻完全不覺的寒冷。

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大概在於因為人手不足，並沒辦法在園子裏也掛上足夠多的燈籠，所以從暖閣裏看出去，倒是真的只有進出的幾株梅花還隱約可見，再遠一些，就只剩下一片漆黑了。

然而用晚膳的時候還是十分輕松的，因為折柳淡菊墨梅等人也都和她同坐在一起，說說笑笑，好像沒有人記得白天的時候都發生了什麽。

就連青竹也玩玩鬧鬧的，一旦被欺負了，還要往司空靜翕身邊鉆，一如往日，仿佛白天那個會輕易從懷中拿出匕首跪在她面前請求賜死的人並不是她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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