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靜翕搖搖頭，並未說話，只是伸手讓折柳扶著她上了轎子，徑直往門口去了。

出了門，換了馬車。折柳一路上心神不寧，一直欲言又止。

司空靜翕卻只是一直板著臉，像是在生氣一樣。

一主一仆就這樣一路來到了柴玉鏘家中的柴府。

現在柴府上名義上當家的仍舊是柴玉鏘的父親，然而柴老已經久不再朝中走動，只是平常和幾個同樣是世代公卿之族的當家有所交往而已。

所以現在著柴府，平常事務，已經是柴玉鏘在打理了。

若是平常， 司空靜翕自然還是會擔心些以她現在的身份是不是不太合適，然而今日卻因為舞陽的舉動而有些心不在焉，自然也就沒有理會那些事情了。

雖說是如此，仍舊是在柴府門前被攔下的時候露出了擔憂的神色。

然而卻出乎她的預料，柴府的門子也並未要她走旁門，而是直接開了正門迎她進去。

司空靜翕雖說有些驚訝，卻很快就再次因為心頭的愁緒而將這些事情放在一旁。

進了柴府，又走了一程，換上了矮轎子，一路又走了許久，這才停下來。

司空靜翕出來的時候，只見正是柴家的正廳。

若是有什麽重要的客人，柴家就會在此會見。

當初她是隨父兄過來的時候，有著世代公卿的名號頂著，來這裏也不覺的有什麽稀奇。

可現如今她是罪臣家中的庶女，此時再來這裏，現在頗有些不大自在。

柴玉鏘卻似乎對此毫無所覺，見到她之後就立刻問道：“美酒可帶來了嗎？我可想了一上午了！南靜穆王府上的美酒，我可一定要多喝兩杯！”

司空靜翕聽到柴玉鏘仍舊是這個樣子，也只是笑著說道：“自然帶來了。”說罷，讓折柳將酒拿來。

柴玉鏘見到酒壇，立刻就有些走不動路的樣子，接過去之後，當即讓身邊的丫鬟拿了酒碗出來倒了兩大碗。

司空靜翕早已知道柴玉鏘喝起酒來和他的斯文模樣一點都不搭界，所以也並未露出什麽驚訝的模樣，不過還是推辭道：“我不勝酒力，還是換小杯吧。”

柴玉鏘也只是笑了笑，也不勉強，只讓人給司空靜翕換小杯上來。

待到司空靜翕的酒杯裏也滿上了，柴玉鏘這才舉著酒碗對她說道：“來，先幹一杯。”

司空靜翕無奈，只能陪著柴玉鏘一起，卻並不喝幹，只是小小的抿了一口。

然而縱使如此，司空靜翕最終還是沒能敵得過柴玉鏘的灌酒大法，很快就被灌得七葷八素。

司空靜翕看著柴玉鏘，只覺得他忽遠忽近的，總像是在晃。

瞧著連周圍的東西都變了形，司空靜翕拿來還能不知道她多半是喝醉了。

一想到上次似乎就喝醉了之後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 讓柴玉鏘忽然間對她的態度有了大轉彎，這一次她是說什麽也不敢再多言了。

可是柴玉鏘卻像是故意要逗她說話似的，不停的說著一些錯漏百出的話，末了還要問一句，你說是不是這樣的道理。

問完這麽一句，卻也不等司空靜翕回答，就立刻再給她滿上酒，像是根本就不打算讓她回答一樣。

司空靜翕晃晃悠悠的，伸手想讓折柳扶著她一些。

雖說她喝醉了，可是心底卻並不糊塗。

柴玉鏘這種說話方法，她哪裏還能猜不到柴玉鏘是想從她這裏套出些話來。

伸手去讓折柳扶著她，也好趁著還未能糊塗到說出什麽不該說的話之前就離開，可是卻摸了個空，只有一個不認識的小丫鬟過來扶了她一下，不然非得跌倒在地不可。

司空靜翕盯著小丫鬟看了半天才認出來這不是折柳，嘆著氣把這小丫鬟推開，幹脆趁著酒勁對柴玉鏘問道：“柴玉鏘，你有什麽事情就說罷，非要灌醉我做什麽！”

柴玉鏘見她這樣，反倒從他自己的主位上下來，走到司空靜翕面前，拉著她說道：“來，跟我去練騎射，練完我就告訴你！”

司空靜翕自然不肯動，喝醉之後還要去騎馬可是大忌，這件事情她從小也不知道被教訓過多少次了，哪裏肯聽柴玉鏘的話。

柴玉鏘見拉她不動，笑著說道：“難不成你害怕了？”

司空靜翕已經不剩幾分清明，這樣簡單的激將法，卻也仍舊讓她有些火冒三丈，立刻站起身來應道：“我還能怕你不成！”

說話間，就已經主動走出去了。

只是畢竟已經不大清醒，走起路來都是搖搖晃晃的，看著都像是站不直了。

柴玉鏘見了司空靜翕這個樣子，自然哈哈大笑，只喊著若是醉了就老實休息，不要逞能。

司空靜翕本就已經被柴玉鏘激出怒火來，哪裏還肯聽話，也就偏不肯認輸，將身邊扶著的小丫鬟推開，非要自己走。

柴玉鏘這邊也不怎麽樣，笑著笑著，旁邊的小廝扶不住，直接跌倒在地上了。

饒是如此，兩個人仍舊是跌跌撞撞的往校場去了。

校場哪裏敢給兩個喝醉成這個樣子的人備馬，只說現在馬匹都不舒服，牽不出來。

司空靜翕本來也沒有打算在這種時候和柴玉鏘比較騎術，既然馬房的人這樣說，自然也就不再強求。

倒是箭術上，司空靜翕卻非得和柴玉鏘分出個高低來不可。

兩個人都喝得七葷八素，司空靜翕本來就十分不勝酒力，再加上這具身軀可並未練過箭術，哪裏還能射的準。自然是十只箭只有一兩只算是勉強射中了靶子，其他的全都不知道偏到哪裏去了。

柴玉鏘見到這個樣子，自然又是一番大笑，笑完之後，卻比司空靜翕還要淒慘上幾分，十只箭射出去，連一只都沒射中靶子，更別說射中靶心了。

那酒力在冬日寒風吹拂下，倒像是發散出來一樣，只讓司空靜翕覺得在外面的天氣下十分舒爽。

所以柴玉鏘射箭的時候，司空靜翕幾乎要快在這樣涼快的天氣裏睡著了。

柴玉鏘那邊射完箭，見到司空靜翕竟然要在這天寒地凍的地方睡下，自然立刻吵吵著讓人將她送回房裏好生歇息。

司空靜翕卻被柴玉鏘直接吵醒，哪裏還肯聽話會去休息。反倒是因為酒勁上來，主動拉著柴玉鏘繼續喝酒。

驀然在一旁看著兩人鬧得不成樣子，一直皺著眉，猶豫著要不要上去攔著些。

可看了一眼司空靜翕射的靶子，終究還是沈住氣，什麽都沒說，任由柴玉鏘和司空靜翕繼續鬧了。

公子啊公子，真不希望你的猜測是真的。

驀然蹙著眉頭，嘆著氣，心裏卻七上八下的。

如果，如果公子的猜測真的是實情的話，未來又會變成什麽樣子呢？

就算是沒有北族入侵，怕也難以繼續安穩下去了吧。驀然伸出手撫平自己緊蹙著的眉頭，打起精神的，繼續靜靜看著柴玉鏘和司空靜翕兩個人的鬧劇。

若是今晚從司空靜翕那裏確認了公子的猜測，她是不是真的有勇氣如實稟告公子呢？

驀然正待再次嘆氣，旁邊的小丫鬟卻笑著送上熱茶來：“驀然姑娘，這大冷天的，還是喝些熱茶暖和一下吧。”

驀然看了一眼這個小丫鬟，仿佛看到了當初的自己。

輕笑了笑，接過茶，淺啜了一口，暖流淌遍全身，讓她整個人都覺得暖和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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