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情況並未持續多久，下人很快就將那本兵法從司空靜翕的書房裏拿過來了。

司空靜翕也絲毫不擔心，直接遞到岑哉若面前，對他說道：“你看吧。”

岑哉若見她如此自信，心裏更是好奇，於是接過司空靜翕遞過來的書，翻開來仔細查看起來。

司空靜翕其實也並不像是表面上顯露的那麽平靜，她知道若是論起對兵法的熟悉程度，她和岑哉若可能不分伯仲。

只是岑哉若確確實實曾經陪先皇禦駕親征，征服了南夷。

而她帶領虎賁軍的時候，國中已然十分太平。只是因為虎賁軍身為國中最為優秀的精銳，而且又並非只能駐守京城的禁衛軍，所以國中有什麽地方部隊無法剿滅的匪患等等，就會由皇上下令，由她帶領虎賁軍前去解決。

尋常的匪患其實大多都是普通農戶因為種種原因落草為寇，自然無法和南夷的軍隊相提並論。

所以司空靜翕心裏自然還是有些忐忑不安，眼前的人是十幾歲的時候就能帶著國中精銳和南夷廝殺的人。所以說起對陣經驗，岑哉若和她本來應該算是各有長短，只是剿匪和對陣擊潰南夷之間的難度，自然不可相提並論，這也是讓她感到緊張的原因。

正是因此，她看到岑哉若一邊翻看臉色卻一點點沈下去的時候，心裏頗為不安。

其實她寫下那些標註的時候，確實十分自信。

可是現在想來，也許只是因為她並沒有過岑哉若那樣的應敵經驗呢？

剿匪和與南夷對陣，也許真的可以相差那麽多呢？

司空靜翕心裏越是忐忑，就越是忍不住偷偷地觀察岑哉若的神情變化。

等到岑哉若將書合上的時候，司空靜翕已經不知不覺的將衣角捏出褶子來了。

等到岑哉若擡頭的時候，司空靜翕因為緊張忍不住吞了吞口水，眼睛卻一直緊緊盯著岑哉若，等著他說話。

岑哉若將那書合上之後，卻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用一種前所未有的，仿佛是第一次見到她一般的目光打量著她。

其實岑哉若不止一次如此仔細地打量過她，可是之前的幾次卻都並未像是現在這樣，仿佛岑哉若的目光並不僅僅在看著她顯露在外的模樣，而直接看向了她內心和靈魂深處。

司空靜翕對岑哉若這樣的目光看到有些不大舒服，所以只能說道：“師父……王爺？出什麽事情了嗎？”

岑哉若聽到她的問話，似乎才回過神來，有些猶疑地收回打量她的目光，說道：“這些標註，真的都是你寫的？”

司空靜翕自然點點頭，帶著一點點期許和不安，低頭小聲說道：“只是讀的時候一時興起，所以就拿了筆寫上去了。”

岑哉若似乎是嘆了口氣，司空靜翕忍不住擡頭去看，卻發現岑哉若已經站起身來，背對著她了。

司空靜翕不解岑哉若這是什麽意思，難道說是她寫的標註真的不堪一讀嗎？

等了許久，岑哉若仍舊是並未轉過身來，只是對她說道：“桌子上那本前朝的兵法，你就拿去看吧。今天課就先上到這裏吧，你天賦不錯，兵法的部分，為師就不多費唇舌了，若是你還有什麽想要看的兵書，自行來這裏取就是了。如果這裏沒有，就讓人去找我要，我自然幫你找到。”

司空靜翕聽到岑哉若這樣說，自然是猜測岑哉若應該是對她的標註十分滿意。

只是岑哉若說話的語氣裏，為何有一種十分滄桑疲憊的感覺呢。

盡管心裏這樣猜測，不過既然那本她一直想要讀的兵書已經從岑哉若這裏得到，她自然也就懶得去想岑哉若為何忽然間有這樣的反應，拿了兵書之後就馬上行禮告退了。

岑哉若一直等到司空靜翕的腳步聲走遠了，這才轉過身來，頹然的跌坐在椅子上。

難道這世界上真的會有性格和見識如此相像的人嗎？

司空靜翕在他的兵書上所做的批註，竟然和當初他無意間與若家那小丫頭討論兵法時得到的說法如此的相似。

甚至相似到讓他感到仿佛一下子再次回到那個下午，看著若家那個小妮子笑著與他辯論兵法的時候。

可惜逝者已矣，就算像，又能怎麽樣嗯。

揉了揉略感酸澀的眼眶，只能發出一聲沈重的嘆息。

司空靜翕帶著兵書回了自己的書房，迫不及待的開始讀起來。

前朝的事情她也知道一點，之所以被開國太祖奪了大寶，倒也並非是武將無能。而且恰恰相反，是因為武將太過強了。

因為太祖本身就是前朝武將出身，因為前朝長期受到南夷騷擾，所以武將自然受到重用。

一來二去，武將擁兵自重，也不是什麽稀奇的事情。

太祖自己就是其中之一。

只是前朝武將數目眾多，而且因為本身都是上過戰場拼殺過的人，自然都是有真本事的。然而武將間各有各的心思，卻也是免不了的。

當初擁兵自重乃至於自立為王的，就有不下十個。

不過縱然如此，也還是有忠於前朝皇室，最終寧死不降，以身殉國的將領。

而現在她手上這本兵書就是前朝幾個最終以身殉國的將領合力撰寫的，因為已經期許了許久，翻開看的時候，自然懷著很高的期望。

只是看了幾頁之後，卻開始覺得有些煩悶無聊。

裏面不過是一些老套的兵法總結而已，她已經在其他的兵法上讀過不知道多少遍了。

所以她也就幹脆丟開前面的一些排兵布陣的講解，直接翻到後面記錄戰事的內容上。

只是看了大概幾頁，司空靜翕就大致明白當初為何沒有多少人留著這本書了。

其實說白了，就是因為這本書裏大部分的內容都是在的發牢騷，一點不像是正經在講述戰爭過程的樣子。

而且書中但凡記錄打輸了的例子，理由無外乎朝中不增加援兵，糧草供給不足等等，總之他們的作戰方法一定沒問題，輸了肯定是因為朝中腐敗嚴重，不懂將領在外帶兵多麽辛苦。

可是那些例子她也不是沒讀過本朝的版本，自然知道但凡打贏，總有打贏的理由，輸了，自然也有輸了的理由。

而且輸贏雖說是兵家常事，可是總把輸了理由往朝中推脫，司空靜翕看著也是滿頭黑線。

前朝說到底，怕是真的氣數盡了，不然怎麽會連盡忠職守能征善戰的將領也是這幅怨天尤人的樣子。

雖說如此，裏面到底還是有一些有用的東西，比如說，當初本朝太祖的精銳之師兵臨城下的時候，這幾個將領是用了什麽樣的計策用當時已經長途奔襲疲憊不堪的士兵守住了城池。

司空靜翕本就是統帥出身，自然對這些內容十分感興趣，也就忍著對那些無謂的抱怨和咒罵的反感，繼續慢慢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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