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起來的時候，司空靜翕只覺得自己眼睛澀澀的。

不用想都知道是因為什麽，可是她也沒有什麽辦法。

昨天夜裏自從岑哉若過來之後，她就一直沒能再睡著，心裏一直在胡亂猜測岑哉若昨天夜裏過來的原因。

越是去想，就越是睡不著，最後幹脆在天剛蒙蒙亮的時候，就起身了。

折柳倒是睡得很安穩，並未醒來。

司空靜翕去看了一眼折柳，見她竟似個孩子一般，睡覺還不老實，踢開了被子，卻又覺得冷了，瑟縮成一團。

司空靜翕替折柳將被子蓋好，轉身出了屋子。

沒成想，在這麽早的時候，竟然已經有人守在了她門前。

孟詣修見到她，就立刻快步上來。可是卻在離她一步遠的時候停了下來，弓了弓腰，恭恭敬敬的，口中還說道：“謝謝姑娘大恩。”

司空靜翕知道孟詣修定然不單單是為了和她說珂蕓的事情而來，所以只是笑著說道：“並不必言謝，我也並非全然為了行善，這你也是知道的。”

孟詣修見到司空靜翕如此爽快的說出這樣的話來，一時倒是用十分敬佩的目光看向她，對她說道：“現在如姑娘這般率真的人可著實不多見了。”

司空靜翕也只是擡擡眉毛，算作回應，並用眼神示意孟詣修趕緊說正事。要知道，此時雖然天為大亮，可是府中已經有一些次等仆從開始走動了。她和孟詣修之間的來往如果被人看到，那可就要糟了。

孟詣修輕咳了一下，這才說道：“將軍昨日來信，說年後聖上可能準許他回京。並且可能要讓他駐留京城，不必再回北境了。”

這個消息司空靜翕從漫蓉和折柳那裏知道，何況這消息本來不是折柳去和他問過的嗎，難道說這其中還有什麽事情是孟詣修沒能和折柳說清楚的？

孟詣修見到司空靜翕皺起了眉頭，主動上前一步說道：“這件事情，另有隱情，昨日因為和折柳姑娘說到一半的時候有人過來，所以未能細說，因此今日特意過來告訴四小姐。”

司空靜翕點點頭，問道：“這裏面有什麽隱情？難道說司空安歌是主動要求回來，而並非是被顧永昊調派回京的嗎？”

孟詣修聽到司空靜翕非但是對司空安歌直呼其名，甚至連顧永昊的名字，也絲毫不避諱，目光中露出驚詫。

司空靜翕自知失言，她不該在孟詣修面前如此口無遮攔將司空安歌和顧永昊的名字也掛在口上的，可是現在依然如此，她也只得露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來，希望孟詣修並不會將這當成什麽大事。

孟詣修見到司空靜翕面不改色，眼神中倒是忽的升騰起一股火熱來，可是嘴上卻絲毫不露出來，只是說道：“恰恰相反，這一次是皇上主動下來調令。”

司空靜翕一聽這話，心裏不禁生起一些疑惑來。

按理來說，鎮守北境雖然是辛苦，可卻是個貨真價實的美差。

現在邊境已經多年未曾出事，尤其是北境，幾乎是自從建朝以來，就並未有過什麽大的沖突。

所以鎮守邊境，幾乎完全不用擔心會出什麽意外，更不用將小命搭在戰場上。

而且鎮守邊境，自然帶兵。而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日子久了，自然出事。所以太皇太祖在設立邊境駐兵之時，就規定鎮邊將軍七年一輪。

由於當年第一任駐邊將軍是太皇在未發跡時的莫逆之交，所以在卸任邊境將軍之後，回京直接進入兵部，做了兵部侍郎。

自此之後，鎮守邊境的將軍回京進兵部幾乎變成了不成文的規矩。

前朝時候，兵部只是由幾個世代公卿之家輪流舉薦家中優秀子弟任職，可本朝自從太祖開了例，兵部也就成了新晉崛起的幾個士族的必爭之地。

而司空安歌鎮守北境，還是約莫四年前的事情。當時因為司空荊南趁著先皇一夜夢魘，次日醒來後惶惶不安，於是給先皇講了幾個笑話，將先皇逗得樂不可支，因此順勢向先皇替兒子討了這麽個美差。

而現在司空筠雅封後一直被拖延至今，其實也和司空荊南的這段歷史分不開。

要知道，當時司空荊南也算位列九卿。雖說是最末一流，而且由於出身問題，一直被人排擠，幾乎毫無地位可言。可是說到底，那也是位列九卿。

司空荊南主動跑去給先皇講笑話，討先皇歡心的做法，自然被認為是弄臣行徑。而且所謂身為人臣，理應在聖上有違禮法的時候進言提醒。所以司空荊南因為做了這種討先皇歡心並以此為兒子謀了個好差事的事情，甚至還被冠以佞臣之名。

這樣一來，司空荊南的名聲，是怎麽也洗不白了。

因此司空荊南也就將他自己的仕途全都壓在了一兒一女身上。

司空靜翕忖度著司空安歌鎮守北境不過四年而已，離七年之期還遠，顧永昊忽然間破例將他從邊境調回來，也許是因為出了什麽事情。

只是有一點，鎮守邊境的將軍本身名下不得養兵。所以鎮守北境的士兵，都是兵部調撥，只認虎符，不認將軍。

所以就算出了什麽事情，顧永昊也不可能指望司空安歌能帶兵回來才對。

這樣一來，司空安歌作為一個尚未完成七年之期的北境將軍，就算回京來，也未必能排的上用場才是。而且七年之期未滿，司空安歌此時回京，連兵部都進不去。

而且和顧永昊無論如何都得讓司空家出一個皇後的原因一樣，如果現在顧永昊就將司空家唯一一個男嗣斷了仕途，引起的騷動怕是不會小。

而京城之中，京城巡防營到現在還在岑哉若手中，唯一能夠讓司空安歌這個武將有點用處的，可就只有司空筠雅從她手中奪去的虎賁軍了。

司空靜翕想到這裏，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她自從重生以來，從未聽到過任何虎賁軍的消息，甚至連只言片語都不曾有過。

這一次忽然間讓她得出這樣一個有可能牽連到虎賁軍的消息，她忍不住在心頭浮出一種難以言明的感覺。

嘆了口氣，司空靜翕對還楞在她面前的孟詣修說道：“你還有什麽更多的消息嗎？”

孟詣修搖搖頭，說道：“具體的倒是沒有，只是將……司空安歌這一次派來送信的人臉上似乎十分高興，一直說司空安歌這一次回來，定然能夠升遷，而且所言中幾乎並不將兵部放在眼裏，只說是比兵部侍郎還要好的差事等著司空安歌回來。”

司空靜翕聽到這樣的話，忍不住冷哼了一聲。

因為她知道她猜對了，這一次顧永昊將司空安歌破例調派回來，就是為了虎賁軍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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