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靜翕知道自己一定是陷入什麽怪圈了，她心裏一邊在躍躍欲試地想要和那些折柳口中個個都是高手的暗影們一較高下，一邊又在憂心自己和折柳的行蹤是不是真的能夠逃過暗影們的追蹤。

她明白，這是因為她忽然間發現自己五感驚人，讓她再次找到了一絲可以恢覆自信的希望。

這些天來，她一直在不停的質疑自己的能力，也一直在不停的懷疑自己是不是重活一世其實仍舊什麽都做不了。

現在她知道自己的五感甚至遠超久經訓練的折柳，乃至於可以讓她輕易的就察覺到所謂最擅長追蹤和隱匿的暗影，這無疑是一個讓她感到高興的消息。

因為她明白這樣的能力是多麽的有用，也明白這讓她的覆仇計劃又多了一份把握。

然而她心裏始終放不下之前在左丞相府裏的失敗，也放不下岑哉若那句她根本還不清楚她是誰的話。

她真的知道自己是誰嗎？

司空靜翕原本以為自己是知道的，她是若清，她是重生在司空靜翕身上的若清。所以她背負著血海深仇，發誓要為自己的家人報仇雪恨。

可是她真的是若清嗎？

司空靜翕忍不住搖搖頭，她根本不是若清。因為真正的若清已經死了！死在了顧永昊的亂箭之中！

現在的她，就是左丞相府中一個不受重視的庶女而已！除此之外，她什麽都不是！

司空靜翕一直以為自己只是仗著重活一世所以才會那般疏忽大意，然而現在她明白了，她其實並不是仗著自重活一世才疏忽大意的。

她只是還沒有真正明白，她已經不是若清了，在這裏，她做錯的事情，不會有父兄一邊責罵她，一邊卻又努力幫她挽回過錯。

在這裏，她有什麽疏漏，不會有人跟在她身邊提醒她，幫助她。

在這裏，她，什麽都不是。

司空靜翕終於明白岑哉若要讓她在這裏些什麽了，她確實不知道自己是誰，她也確實是該好好想想。

這裏遠離她的仇人和敵人，也遠離她能夠達到目標的一切，只有在這裏，她才會不得不停下來思考。

司空靜翕想到這裏，忽然間對岑哉若生出一些不知名的好感來。只覺的也許岑哉若並不像她之前想的那麽令人討厭。

心裏這樣想著，嘴角也莫名緩緩的彎出一個弧度來。

折柳看著司空靜翕不知道站在那裏出神想些什麽，只是發現司空靜翕竟然不自覺的露出一副開心的樣子，這讓折柳有些好奇。

不過她始終並未能夠問出口，雖說司空靜翕待她十分和藹，可她始終自認為是一名暗衛，那麽主人的事情，就不是她應該多嘴去問的。

司空靜翕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折柳正站在她身邊，一臉好奇卻又不敢問的樣子。

輕輕笑了笑，她對折柳說道：“我說了，今天是談心時間，有什麽問題就問吧，不過僅限於今天。”

折柳聽到司空靜翕這樣說，眉眼一下子都舒展起來，來到司空靜翕身邊，對她問道：“四小姐，你剛才是想到誰了呀，笑得那麽溫柔。”

司空靜翕聽到折柳這樣問，忍不住伸手撫上自己的臉，她剛才笑了嗎？她自己怎麽完全沒有感覺到呢？

司空靜翕顯露出一臉的疑惑，讓折柳也有些不解：“四小姐？怎麽了？”

司空靜翕嘆了口氣，讓自己的心思全都沈下去，回道：“沒什麽，我剛才沒想什麽，只是想著也許這一次真的能夠騙過岑哉若，就此脫離他的掌控，有些高興罷了。”

折柳如何看不出此時的司空靜翕有些言不由衷，不過見到司空靜翕並不想要說出來，也並不強行追問，只是點點頭，笑著說道：“若是這一次真的能從岑哉若的視線中逃出去，用不了多久，四小姐可就要成為響當當的名人了。”

司空靜翕忍不住笑著回道：“這樣的事情，哪裏會傳到坊間去呢，何況這也不是什麽英雄之舉，不過是實在不知岑哉若究竟是敵是友，所以才走為上而已。”

折柳笑著回答：“四小姐，坊間傳聞獲取消息的速度和能力可絕不可小看，國中四處藏龍臥虎，雖說有些事情尋常人很難得到消息，可是實在是有能人可僅憑蛛絲馬跡，就可推出諸多事項。新皇弒兄奪位，逼死先皇，然而轉頭又過河拆橋，屠了一直支持他的若家滿門這種消息，坊間也是傳得沸沸揚揚。這樣的事情，朝中宮中哪裏有人敢說半個字，還不是被人知道的一清二楚。”

司空靜翕沒料到折柳突然間提起若家的事情，心神一震，那滔天的恨意和澎湃的悲傷幾乎就要將她淹沒，眼淚也開始在眼眶裏不安分的湧動，隨時都要淌出來。

司空靜翕立刻轉頭，不讓折柳看到自己的表情。也不敢立刻回話，生怕此時顫抖的聲音將她的情緒徹底出賣。

折柳哪裏能想到她隨口說的一句話，能讓司空靜翕生出了萬般情緒，只當司空靜翕這一轉身是因為對她的話並不相信。所以她再次解釋道：“四小姐，你不要不相信，我說的話可句句屬實。身為暗衛，收集信息的能力是必不可少的。當初訓練我們收集信息的大人，也曾告訴我們，雖說坊間傳聞不可盡信，可是也不可完全忽略，有時那看起來平淡無奇或者只是說著好玩的坊間奇聞，也可能隱藏著我們需要的信息。”

司空靜翕努力許久，總算讓自己的情緒平靜下來了。她完全沒有聽到折柳究竟說了些什麽，只是覺的自己應該開口說些什麽，好讓折柳不懷疑才好，所以她說道：“是這樣啊。”

折柳此時如何還能聽不出司空靜翕聲音裏的變化，心裏關切，卻也不敢再走上前去查看司空靜翕的臉色，只能小聲的問道：“四小姐，是出什麽事情了嗎？”

司空靜翕聽到折柳這樣問，終於轉過頭來，長呼出一口氣，回道：“沒什麽，只是心裏一直放不下即將離開的計劃，總是擔心會有什麽紕漏。”

說完這句話，司空靜翕再次沈默下來。

她若家被顧永昊背叛的事情，竟然在尋常百姓間也流傳開來了，這是她始料未及的事情。這樣說來，因為她的幼稚和天真而毀了整個若家的事情，也一定已經為世人所知了吧。

不知道世人會如何看待她呢？

是笑她太傻，還是罵她太蠢呢？

司空靜翕忍不住輕哼了一聲，目光凝重，無論如何，她都不能讓若家的人就這樣白白死去，她一定會為若家覆仇。

她一定，會親手殺了顧永昊，以慰藉若家上上下下近千口人的在天之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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