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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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離之巔,未曾放晴。

連日陰雨綿綿,襯著灰蒙蒙的天色,就連青鸞殿裏一向怒放的粉色花朵都暗淡了幾分。有蕭聲渺渺,自院落臥房裏傳出,曲風飄逸,三分淡漠,七分疏離。此時若有人在旁傾聽,定會舒展開眉,在這似清泉淌過一般的曲調裏沈靜下來。

只是——

待進入尾聲時,綿長的音忽而陡轉急下,曲調錚錚,莫名加快了速度。那原本舒心清淡的感覺蕩然無存,惟有鏗鏘音符,伴著不知何時刮起的風,將屋外的粉色花瓣吹得七零八落。這前後全然不一致的氛圍實在叫人匪夷所思,仿佛什麽人在借由吹簫來宣洩絮亂情緒……

倏然,簫聲戛然而止,很快有白色身影出現在門前。

:“妃樂,你終是肯現身了麽。”

而此刻的京都青樓內。

:“妃樂,你太魯莽了!”謝冬生對著正打算出門的白衣少女喋喋不休著。

:“呃?”

:“方才我才從秋生那裏知道!你竟然背著我偷偷跑出去!”

:“誒....就知道秋生不靠譜,這點小事都守不住,吶,果然什麽事都瞞不過枕邊人~”

:“你給我正經一點!”

:“我正經的很!”

:“正經你去暗殺於子楚!你知不知道這多危險!”

:“我只知道他該死。”

:“你就一點也不顧念和於楚之的情分?”

:“我不是已經讓他偷生了這麽久麽。”

:“妃樂....你是不是還想著為重蓮報仇!”

:“也許….他還沒死呢!”

:“都已經過去五年了,他要是真沒死早就來尋你了!你又何苦要如此!”

:“這是我活著的唯一理由。”

:“一定要走上報仇這條路嗎!”

許久,南妃樂又扯起唇角:“這條路是我自己選的,既然已經走上了,又豈有回頭的道理。"

謝冬生看著眼前的少女,忍不住將她拉進懷裏。自從五年前南妃樂被萬秋生帶回青樓後,不哭不鬧,只字未提,只是一味央求她傳授她更多藥草的知識。整日不是關在房門裏鉆研藥理,就是沒日沒夜的修煉劍法。這一來,便是五年。出來後,她就變得不一樣了。變得玩世不恭,變成了一個沈浸在覆仇快感裏的人,讓人越發捉摸不透。她總是玩味的笑,只是那笑容卻再也不如以前純粹。謝冬生是真把她當作姐妹,卻只能看在眼裏。疼在心上。

:“你要是願意,山郭桃源也好,漠野荒村也罷,我和秋生都會陪著你去!”

:“嗯,一定會有這一天的。”南妃樂感激的看著她。

:“我知道,不過要在那些人全部償命後對吧?!妃樂,你要記住,你不是一個人!以後,你有所行動拜托告訴我!你有我有秋生!”

:“還有我~”一個突兀的聲音傳來。

謝冬生一楞。回頭看去。

這個何秋月,真是陰魂不散,這些年來,他倒是出落成一個美少年了。眉眼間一股天生的風流瀟灑擋也擋不住,天生一張桃花臉。從妃樂出關後,就跟著跑了回來,時時粘在她身邊。謝冬生剛開始還真以為南妃樂換了口味,把這個毛頭小子當成她的男寵,後來南妃樂將這孩子的事前前後後告訴她她才安下心來。原來,何秋月不知從哪裏探聽出南妃樂就是九盼兮的消息來,待她出關就急急忙忙來找她吃酒。南妃樂想起當初兩人的約定,以為是他要跟小春花成親了,沒想到那小子卻說什麽男子漢大丈夫要先闖出番作為再談成家之事。讓她無語了好一陣。接著就厚顏無恥的跟在了她身邊。美其名曰長些見識。還能讓何府做出些銀子上的周轉來。南妃樂便也就默許了。錢錢錢,命相連!誰又會跟命過意不去呢。

:“小祖宗!你怎麽又來了!”謝冬生抽著眉梢。

:“今兒個,九姑娘不是要出門麽,我自然是來保駕護航嘛~”

:“小春花呢?”南妃樂離開謝冬生的軟香玉懷,挑眼看著眼前的少年。

:“在家學刺繡呢,說要給她的南姐姐做個新荷包~”

:“回去替我謝謝她,走吧,今兒個事兒多著呢~”

:“是是是,九姑娘您請~”秋月彎身伸手,做出一個請的姿勢。

已經入冬,高樓大雁一聲低鳴,萬裏高空,明凈無雲。白晝的時間明顯減短,陽光也不再那麽盛氣淩人,將大地萬物都渡成了純白色,連帶街邊樹上的小葉。落葉飄零,一片片浮在清明如鏡的沈水上。

原本是有些傷感的季節,但京都城內熱鬧非凡。英雄大會期間,來的人不止正派邪門,梟雄奸雄,大俠大盜,連帶全天下的奸商黑販都歡聚一堂、

英雄會不同於武林大會,是朝廷旗下舉辦的,大家都可以上擂臺,贏了的繼續守擂,輸了的直接下臺,連續守住三場的便算晉級,最後勝出的人會被邀請去參加宴席。美其名曰促進朝廷與江湖之間交流什麽的。

南妃樂帶著何秋月趕到會場的時候,人山人海,比武似乎已經開始一段時間了,擂臺上只剩下一個彪形大漢。也是這個時候,一襲黑衫出現在擂臺上——之所以稱之為“出現”,是因為沒有人看清他的身法。

殘破的落葉從擂臺後方的樹枝上落下,糾纏著,旋轉著落在擂臺中央。

黑衣男子站在擂臺中央,戴著遮住眼部和半邊鼻梁的銀色面具,披著一件狐裘大氅:“請。”

大漢疑惑道:“你是?”

男子只是笑而不語,也因為是面具的遮擋,那下半臉的微笑與自信更加明顯。

習武之人,尤其是男子,很少有黑衣男子那樣未束發的。他的頭發不僅長,而且黑——垂在背後的長發如同狂舞的羽翼飛揚起來。也或許是因為皮膚太過白皙的緣故,他的發與面具、衣裳、膚色形成強烈的對比。

沈沈寒風,寂寂黃草。那樣的長發,和白毛大氅在秋風中翻飛。

大漢見他不說話,提掌便攻去。

比武的銅鑼敲響後,回音還在萬裏高空中蕩漾,便聽見響亮的收劍聲。黑衣男子沖著大漢一拱手,微微說道:“承讓。”

大漢已倒在擂臺下。

而擂臺中央,男子戴著玉扳指的手握著黑柄寶劍,挺拔地站著,渾然一副出塵之姿。

雖然掩面,但是看肩寬和骨骼,還有舉止動作,這人絕對不會只是十來歲的輕狂少年。他剛才擋下疾速掌風的一劍,也絕對不會是“高手”二字就能簡單概括的。

能一招擺平的人,不會使用第二招——公子做事的風格是這樣。可是沒人知道,這第一招何時出手何時收手都沒個底。對手已經倒下。

黑衣男子的大氅還是好好地披在肩上,甚至一個褶皺都沒有。

眾人面面相覷。甚至連南妃樂都露出了錯愕的表情。這場景她太過熟悉,但這武功路數她卻陌生至極。眼前的男人實在無法讓她將心底那個男子與之重疊在一起。在大家都開始低聲討論的時候,了塵師太縱身躍上擂臺,抽出長劍道:“就讓貧尼來與閣下切磋切磋。”

黑衣男子依然風度翩翩,飄然若仙:“請。”

在意料外又是意料中,銅鑼敲響之後,了塵師太和大漢的結果一樣。

接下來又上去了天山雲舒……結果依然一樣。

這麽多場比武過後,大家才肯勉強說服自己:這不是巧合。人們都在紛紛猜測,這男子一定就是當下那個赫赫有名的——公子。

看客們一直嘰嘰喳喳那人莫不是真的那麽厲害!沈默的人偏偏是那些和他交手過的人。他們知道自己是被如何打敗的,也知道男子確實是出了手的。但是,沒人能看清他用的是哪派招式,修的是哪家心法。更別談武功路數。

然後男子便晉級了,下臺,看座,喝茶。

新的一輪開始,南妃樂鬼使神差的上了擂臺。

這幾年來她的雨打飛花劍法已經練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很快便勝了三輪。接著她也輕而易舉的晉級,下臺,看座,喝茶。

最後是所有晉級的人對戰。男子又是連贏兩場,最後一場的時候。

回頭的剎那,輪到男子驚訝了。鶯背色的擂臺。泛紅的落葉。純白色的裙裳。

南妃樂站在他的正對面,長劍指地:“青樓九盼兮,還請公子賜教。”

男子沒有立刻回答。片刻驚訝之後,他露出了玩味的笑意,然後脫下肩上大氅,將它拋落在擂臺下方。

銅鑼再次敲響。

南妃樂只是靜靜站在原地,緊緊盯著他的每一個動作。

劍氣,落葉。

翻卷的落葉,枯黃的落葉,片片分明的落葉。在金陽的光芒下,融化成了一團。又在劍氣的揮舞下破碎,化作一只只蝴蝶,翩翩起舞,團團旋轉。

一把鋒利而修長的黑柄劍。在飄舞的落葉中,劃破空氣,劃出令人應接不暇的美麗弧線。

他持劍攻擊的時候,劍像是被無形的鎖鏈套住一般,在空中自由地舞動。

在場的任何人,任何一個,都絕對沒有見過這樣的身手。所有的動作,都連貫到近乎完美,每一招攻擊出去都是致命的一擊。

人們似乎已經忘記了留意決鬥的結果,之前的激鬥在他的出場後便化作浮雲輕煙,彈指一瞬揮散而去。

人們也幾乎忘記了和他決鬥的人也是連勝幾場的青樓樓主九盼兮。

女人的美貌可以是環肥燕瘦的。男人的強大卻是獨一無二的。判斷兩個人孰強孰弱,很簡單,看看最後的勝負就知曉了。

紅衣男子的每一個動作都如此愜意隨性,就像只是在陪一個小孩子在木劍和竹馬的游戲。

可是,沒有一個男人願意當敗者。尤其是敗給女人。

終於,他玩夠了。輕松地擊敗了南妃樂。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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