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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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感嘆時光飛逝,轉眼間,那飛逝的時光就到了期末。

阮蘇陌和立夏在出租屋清理那些已經沒有用的資料,準備拿去廢品站賣掉。將白紗窗拉上了,陽光依然像閃光燈打進來,熾熱無比。阮蘇陌擡頭,正好看見立夏那短短的,有幾絲汗濕的斜劉海,她突然開口。

“你在酒吧打工有一年多了吧,離那個數字還差多少。”

對方收拾檢閱資料的動作頓了一下,最後才說,“差得遠,現在手裏餘下的錢連兩萬都不到。”她曾經以為很容易,只要自己肯努力,就不信它是個填不滿的坑,可現在看來,它的確是個坑,怎樣也填不滿。只有還完這筆錢,她才有臉死乞白賴地繼續追隨周嘉言。

立夏頓了頓又說:“周嘉言他媽是不是就看準了我還不上啊!你說這錢怎麽就這麽難賺?天天光看見鈔票大把大把進了別人的口袋,可沒有一張是我的,逼急了,我也投身到彩民那一行列,指不定哪天還真讓我中個百八十萬!”

阮蘇陌搖了搖頭,“還是算了吧,我怕你那個坑越填越大。”立夏憤恨地剮她兩眼,兩人繼續埋下頭整理自己的雜物。

隔了好半響,立夏忽然將臉擡起來,定定地望阮蘇陌良久,而後想起什麽似地問:“這學期的課也上得七七八八了?要不跟我一起去酒吧打工?你不是說你們學校餐廳當服務員,工資蠻低的嗎,生活費夠了其他也沒什麽剩了,我們一起,還能互相有個照應。”

“不行啊,你去酒吧打工的事我都一直瞞著顧安笙,我要是再去,他知道了……”

立夏迅速打斷阮蘇陌的話。

“姐我會把你往火坑裏推嗎?那酒吧環境挺好的,不像其他地方人龍混雜,老板也對我的工作態度挺滿意,現在眼看馬上就要放假,那裏也缺人,真可以去試試。我們畢竟不能和大戶人家的千金少爺比,顧安笙不放心,那是因為很多東西他還不夠了解,或者說是因為很多方面,他都不缺。再來,顧安笙還不是你誰誰誰你就什麽都聽他的,他要是你什麽人你不得把他當神一樣的供著?”

…………

於是禁不起煽動的阮蘇陌,當天晚上,就和立夏一起出現在了“moment”。

兩人到的時候酒吧還沒開始營業,立夏進門就拉她給吧臺的調酒師Tony打了聲招呼。Tony是個外國人,卻一口純正的中國腔,看起來挺好相處,然後阮蘇陌在立夏的帶領下去女更衣室換好衣服,準備招呼客人。期間顧安笙打過一個電話,問她晚上有沒有時間一起吃飯,阮蘇陌不知要怎樣編理由拒絕,只得說沒胃口想睡覺。那時已經有顧客陸陸續續地進來,顧安笙聽阮蘇陌那邊有點鬧,就問她:“你在哪裏,不想吃飯是不是生病了?要不我給你帶藥過來?”

他來找她?她會瘋。

阮蘇陌急忙開口拒絕,“我特殊情況……那什麽……不舒服。”憋紅著臉,一句話好不容易說完,又有人走了過來向她搭話,阮蘇陌嚇得連忙掛斷。而顧安笙原本還要說什麽,卻只聽見一陣突兀的忙音,他好半會兒才意識到對方掛了自己的電話,心底忽然漫過層層的澀。

酒吧的生意很好,人來人往絡繹不絕。阮蘇陌正在大廳點酒水單,忽然有另外一個服務生過來叫她,“立夏好像有麻煩,在文閣。”於是女生將紙和筆往來人身上一丟,迅速跑走了。

之前阮蘇陌聽立夏說過文閣,開包廂的時間很少,只有來重要客人時候才會安排在那裏,立夏當時還興沖沖地告訴她,要是有機會安排到那裏點單,估計小費都是她們一個月的工資。當晚二人一出現,經理就攔住立夏告訴她今晚專守文閣,樂得阮蘇陌一心想著她是立夏的福星,此刻才發覺她是掃把星轉世,第一天就克了立夏。

門沒有關緊,阮蘇陌一把推開進去,正好對上立夏回過來的臉,那表情,竟有幾絲慌張。她上前逮住立夏的胳膊,與她並排站著,再擡眼看眼前長得五大三粗的男人,那上身的西裝上一大塊醒目的紅酒顏色,大概猜到怎麽回事,阮蘇陌也試圖幫立夏賠不是。

阮蘇陌認得那個牌子,有天在經過那專賣店時,立夏特意指了指,她說“以後不要讓姐發達了,不然姐就砸錢買它給周嘉言當睡衣穿!還一天換三套!”

可道歉似乎不管用,那中年男人不想就此罷休,無賴地要求賠償。沙發上坐滿了一堆看熱鬧的男女,阮蘇陌有些氣急敗壞,她終於理解衣冠禽獸這四個字是怎麽出來的。自知理虧,立夏不說話,其實此刻的她很想將茶幾上的酒瓶朝那男人砸過去,不就是一破衣裳麽?至於這麽死乞白賴?可是立夏不敢,她怕自己一輕舉妄動,這份好不容易找來的工作,就此沒了。阮蘇陌也氣急,於是莽撞地開口。

“我們賠還不成麽?你就開個價,究竟多少錢?!”

對方卻擺明只是太無聊找不著樂趣,才會死死糾纏不放,中年男人往沙發上一躺,輕蔑地瞟了阮蘇陌一眼。

“賠?你拿什麽陪?就是賣身你也賠不起!”

這下換阮蘇陌在心裏問候了他祖宗十八代,最後仍覺得不爽想出口還擊,忽然感覺背後好像多了雙眼睛,盯得她渾身發麻。正準備回頭一探究竟,卻聽見一個懶洋洋的聲音。

“那你說,多少才夠?”

要如何來形容秦楚當天的出現,阮蘇陌只能想到一句很老套的歌詞——如果沒有遇見你。

當時的阮蘇陌,覺得眼前那張臉無比熟悉,隔了好久才想起是周嘉言生日會上的那個“偷窺男”,會不會太巧?這世界如此之大,大到兩個人一旦將彼此的手放開,隨波逐流地消失在茫茫人海,也許就再也找不到。

可如果有心呢?

秦楚站在門外,隨手將外套脫下,在一旁的侍者手中接過酒抿了一口,沒有一點往裏走的意思,中年男人卻點頭哈腰地迎了上去,“原來是秦公子的朋友?你看我真是有眼不識泰山,要早知道如此我就是送也要送十套上去給二位姑娘糟蹋啊!”

看著男人從先前趾高氣昂的樣子,瞬間就變得如此阿諛逢迎,阮蘇陌從鼻子裏不由地“哼”一聲,暗罵了句“哈巴狗。”雖然盡量壓低了聲音,可幾乎所有的人都聽見了,中年男人想發作,卻礙於秦楚的面子不敢聲張。自己在金利公司的股票還有30%左右,早就聽說秦氏有所動作,準備將金利拆分入“肚”,他還指望著在還未完全套牢前偷偷轉移資金,如果現在得罪了這位大少爺,說不定明天報紙的頭條就會出現“XX股東因公司經營不善企圖轉移公家財產被逮捕”,他還不嫌命長。

最後陪酒的陪酒,道歉的道歉,一場風波算是就此平息。

立夏默默地收拾著包廂的殘局,阮蘇陌過來幫忙,她頭也未擡。

“你認識他?”

“不認識。”

阮蘇陌想,總不能說對啊我認識,周嘉言生日那天就是他偷窺了我換衣服的全過程,我想扒了皮的人就是他。這都沒什麽,她只是怕周嘉言這個名字,勾起立夏心底最深的傷。

立夏也沒再多問,酒吧已經快打烊,兩人收拾好走出去,卻看見一輛銀灰色的跑車正停在店門口。

阮蘇陌幾乎是第一眼就認出了那是之前送何熏回寢室的車,之所以記得那麽清楚,是因為車牌號的最後兩位數正好是她的生日,19。她走近車身,好奇地想看看究竟是何方神聖,居然從顧安笙手上搶人,不料對方竟按下車窗主動跟她們打招呼,居然就是秦楚。

霎時,一種陰魂不散的感覺從阮蘇陌的腳底升起,她知道自己不該這樣評價,畢竟剛剛才蒙受別人的大恩。所以阮蘇陌非常有禮貌地對男人點頭道謝,而後,挽著立夏轉身欲走。秦楚卻不依,他從方向盤上伸出手,一把拉住阮蘇陌的手肘,對著她揚了揚好看的眉毛,瞇了下那傳說中輪廓完美的杏仁眼道“又想跑?謝謝就完了?我才沒那麽好心幫人不要回報,又不是廢物利用。”

語氣不太友善。

看了看周圍愈見稀少的行人,阮蘇陌滿臉警惕地拉過立夏,立馬想起報紙上的那些紅字標題,什麽深夜街道,少女被奸殺,拋屍什麽什麽河啊之類的。光是這麽一想,阮蘇陌立刻條件發射地用另一只空著的手打向秦楚,試圖掙脫他的桎梏,一邊沖著立夏喊,“快逃。”

誰知打了好一會兒,不僅立夏沒有任何動作,秦楚也紋絲不動,連表情都未有所改變,就像兩年前在周嘉言的生日宴會上,阮蘇陌咬他,卻感覺沒有一點殺傷力。而最後,興許是被重覆的幼稚動作惹煩躁了,秦楚突然用力將她一把扯向自己,阮蘇陌腰側撞上跑車的門,差點疼出眼淚,男人卻冷笑一聲。

“得了吧阮蘇陌,你那身板,我就是色狼,我也不色你。”

阮蘇陌頓感疼痛,這下連掙紮還嘴的力氣都沒了,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樣,半響又幡然醒悟一般。

“你怎麽知道我名字?”

秦楚不正面回答,“我有嘴會問,你該不會以為上次咬我一口,還有“戲弄”我的事我就這樣忘記了吧?我這人沒什麽優點,就是記憶力超強。”

還未等阮蘇陌有何反應,站在一旁的立夏卻突然開口:“那你要我們怎樣感謝你?”

聞言,秦楚就真的作沈思狀,最後擡頭,指著阮蘇陌,墨亮的眼睛一閃。

“我不要你們,我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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